常远见悠闲地吐出一个烟圈：“我说老兄，你别总是耻啊耻的说儿子，这小孩子自尊心都特强！你看我跟我们家小盛，啥时候见我吵过他？他们都快18了，自己心里有数！”

刘建国的倔脾气一下子上来了。“18怎么了？！咱俩18的时候都开着卡车风里雨里到处跑了！想想那会儿，多危险啊！现在的小孩子，唉，嫩着哪！”

常远见被碰了个钉子，就不动声色地弹弹烟灰，呵呵一笑。站在厨房里的陈红梅听得一清二楚，连忙端了盘小葱拌豆腐放到客厅的餐桌上，“常主任，您和小盛可别嫌我们这里条件简单啊！晚上一起吃个饭吧，咱们也好好聊聊。”她看常远见笑容可掬地点头答应，就特地转身对丈夫说：“人家常主任说的有道理，你别老犯倔脾气抬杠！”

两个老战友的谈话开始转向教委的几项日常工作。常盛则无聊地坐在沙发上。他知道刘一兵一定是和肖芳一起出去了。这个家伙！也不知道早点儿回来，回来晚了我该怎么替你解释啊！常盛现在比以往都盼着刘一兵赶快回来。通过昨天那场比赛，侥幸脱离困境的常盛无比感谢自己的好朋友。如果没有好朋友替自己稳住军心尤其是稳住代远，也许现在输掉巨款的朱总已经在咬牙切齿地打印自己和菲菲的照片了！只是不知道他会用彩色打印还是黑白打印。常盛又在心里默默祝福刘一兵和肖芳将来能够顺顺利利地结婚生子。俗话说傻人有傻福，平时沉默得都有些木讷的刘一兵也算是终有回报，能够得到肖芳的青睐。看来自己一定要为他们做点儿什么才算对得起朋友！即使只是在他爸爸面前说几句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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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刘一兵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晚饭已经就绪。大家入座。

刘一兵向常叔叔问好，刚要坐下，就听到爸爸的责问：“上午就出去买书，怎么这会儿才回来啊？小盛在家等你半天了！”

刘一兵没敢正视爸爸严厉的目光，而是看看常远见温和的笑脸和常盛有些紧张的表情，“哦，中午在书店碰到薛老师了。薛老师也是一个人，就带我吃了午饭，然后又，又聊聊天。”刘建国却发现了答案的漏洞，语气有些加重！“你不是说和同学一起去的吗？怎么成你一个人了？”刘一兵心里一沉。在心里扇了自己一巴掌，别撒谎别撒谎！一撒谎就露馅儿！不知该如何回答。

“代远是不是下午去他奶奶家了？”坐在身边的常盛猛地一拉刘一兵的胳膊，“不是你们俩去买书了吗？他昨天都告诉我了。”

“是啊是啊！”刘一兵慌忙答应着，看爸爸没再说话，而是开始为酒杯里倒酒，这才放下心来坐在凳子上。他感激地看看常盛，两个好朋友在桌子下面悄悄地握了握手。

微微有些粘稠的茅台酒倒进小小的玻璃杯，整个屋子顿时满溢浓浓的酒香。刘一兵嗅着这醇厚的味道，凝视着爸爸手中酒杯里略呈淡绿色的酒水，不禁赞叹道：“这酒真好！”他指着酒杯对常盛说：“你看，这酒水粘稠得能挂在杯壁上，说明至少窖藏了十年以上！”常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倒是常远见非常惊喜。

“哎哟？一兵可以啊？对酒还有研究？我这瓶酒真的就是85年出厂的，12年了！”刘一兵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前几天我看了《世界博览》上面刚好有一篇介绍贵州特产的文章。”常远见点点头，对常盛说：“小盛，你看到没有，你别老在家听音乐看球赛，也像一兵一样多看点儿杂志书籍长长见识！”

常盛理直气壮地说：“谁说我不看书了？我和一兵每天早上都在街边看二十分钟的书，这叫陶冶情操，还能……”他的腿被刘一兵狠狠撞了一下，意识到快说漏嘴了，连忙补充“还能练练站姿！”一句话把大家都给逗乐了。

刘建国瞪了儿子一眼：“成天看点儿闲书！有时间多复习复习！高考难道还考茅台酒吗？！”刘一兵没敢吭声，闷头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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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酒局还在继续。两个男孩儿在小屋里紧张地交换信息。刘一兵告诉常盛，薛老师知道了球赛的秘密，常盛倒是很平静。毕竟，该知道的总会知道。他也告诉刘一兵，史叔也知道了。这一两天就会行动，堵住朱峰喜。

两人稍稍平静了一会儿。刘一兵看看常盛的脚，“你的伤好点儿了吗？”“嗯。好多了。明天上学没问题。”常盛得意地在屋里蹦了两下，展示自己的灵活，然后猛地一拍刘一兵的肩膀，“你可得感谢我啊！我今天可是救了你一命！对了，你怎么在你爸面前那么紧张啊？”

“我习惯了。从小就这样。我挺怕他的。当然，也不忍心让他着急。”

“嗯，你真孝顺！看来肖芳拣了个便宜！”常盛突然小声笑起来，“原来你怕肖芳不是装的，而是本能！”

“滚你的！”刘一兵笑着小声嗔怪。常盛却突然安静下来。

“一兵，我要替我妈向你道歉！你也知道，我拦不住她。”

“我知道。”刘一兵拍拍常盛的后背。“其实你也不容易。我看到你昨天哭了。”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赶快高考！离开这个家离开姥爷和妈妈！我烦透了他们总是发号施令的样子！”常盛由衷地说。“只是，我舍不得我爸。觉得他可怜！”

“要不？咱俩换换？”刘一兵开起了玩笑。“让我爸天天训你，让你爸可怜可怜我？”两个男孩儿哈哈大笑起来！

正笑着，房门被打开！满脸通红的常远见站在门口，“小盛！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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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红梅和李雅进了卧室。常远见和刘建国的酒局还在继续。虽然是对门邻居，但两人自从上次竞争之后，已经三年多没在一起单独喝过酒了。今天的气氛不错，那瓶茅台早就见了底儿。刘建国就打开柜子，拿出了自己珍藏的剑南春，两人接着推杯换盏。

一杯酒下肚，浑身热乎乎的。常远见趁着酒劲儿，用有些发红的眼睛瞪着刘建国。“老兄！这一眨眼的工夫，儿子们都快成年了！要我说，咱俩也到了要为自己打算的时候了。你说呢？”

刘建国一仰脖子喝干了杯中酒。“嗯。你说的对！我现在就剩下一个小目标了。就是看着儿子上大学，然后工作、结婚。再然后，我就该退休了！呵呵呵呵。”说着，拿起酒瓶又往自己杯子里倒酒。

常远见一把拉住刘建国的手，“老兄，如果我保证呢？！如果我保证你两年之内进入领导班子呢？”他凝视着刘建国的眼睛，迫切地想知道答案！“只要你跟我走！我们还是当年的好战友，可以吗？”

刘建国慢慢地把手抽出来，平静地看着他，“你保证？保证我进领导班子？难道你一个人就能决定组织任命？远见老弟！你我都是国家任命的干部！什么时候教委成了你的个人私产了？”他为常远见将酒重新满上。“我是你的下级不假，我也保证踏踏实实地做好本职工作。其他的，我看不说也罢。”

常远见还是不甘心。一口将酒喝下去，脸涨得通红！“你老兄这么多年也不知道改改脾气。真是的！哪怕你不这么拧，对小史客气点儿也好啊！人家一个年轻人，你也别总是那么严厉！”

“我严厉？！”刘建国把酒杯重重地放在餐桌上。“他史向荃背着我天天旷工出去拉关系，连为单位买的炭都是三无产品！你这个当领导的到底知道不知道？我严厉？如果不是你护着他，他早就够格开除了！”

下属敢于当面质问，让常远见很不是滋味儿。“你别那么死心眼儿行不行？现在都他妈什么年代了？你还抱着老一套不放？！你知道李伟民他们几个背地里说你什么？说你就是个食古不化的老顽固！你不能为了你那点儿操守就把人得罪光了吧？！”

刘建国腾得站起来，低头狠狠瞪着老战友！“不管什么年代，事儿还是需要一点一点地去干！谁都改变不了！我是死心眼儿，但我恪守本分！我对得起良心！你是比我活泛，你为了得到官位委曲求全，你为了前途，你娶了个那么个媳妇儿，你心里踏实吗？当年你为了讨好她，白白搭上了钟爱国一条命，你就能天天睡得那么安稳？！”

“啪”！常远见狠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他也腾得站了起来。两个男人红着眼睛对视着！惊得闻声赶来的陈红梅和李雅谁都没敢上前劝阻！

“刘建国，你真行！你以为你抓住我的把柄了？你以为我就会怕你？！都过去二十年了，你以为还会有人在乎那个傻小子？！”常远见向着刘建国逼近了一步。“你天天自以为是地活在你自己的世界里，你睁开眼看看，谁不在为自己的老婆孩子打算，谁乐意天天甘于清贫挣那点儿死工资？！你问问你儿子，你天天盛气凌人地训他，他喜欢你吗？！我都懒得搭理你！”常远见也不看刘建国的脸色，绕过桌子一把推开小屋的房门，“小盛！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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