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峰喜走到老黑身边，用甜得发腻的声音讨好地请示：“哥，怎么样？我的眼光没错吧？拿这种业余比赛开盘还是挺刺激的吧？”

老黑根本没有回头搭理他。朱峰喜有些纳闷儿，扭头看看他，心里一沉！老黑的目光炯炯有神，不知是看着场上乱作一团的球员们出神，还是在用心地思考。朱峰喜轻轻捅捅老黑的胳膊，又甜甜地叫了声哥，老黑这才缓缓转过身子。

“峰喜兄弟！我老黑愿赌服输！说实在的，看着这帮孩子踢球，我还真有点儿被他们的拼劲儿给感动了！”老黑转过脸留恋般看看那些孩子的身影。“唉，虽然我开场子好几年了，套路比较传统，无非就是骰子筹码扑克牌，拿足球比赛开盘玩儿可还是头一回！”他拉着朱峰喜慢慢地走向自己的车门。“其实前段时间已经有外省的同行知会我，说这职业足球联赛就可以开盘，我还不信，今天我信了。这比赛悬念真是太大了，不过你只要稍微买通几个球员不动声色地失误几次，一般人根本看不出门道！”老黑又抽了口雪茄，诙谐地把烟雾喷在朱峰喜的脸上，“不过呢，我刚才说打算把场子开进校园的话就当开玩笑吧！这江湖道义可不是儿戏！要是道上的弟兄听说我拿半大的孩子开涮当筹码，我可丢不起人啊！你抬爱我，叫我一声哥，那我就奉劝你两句，大人跟大人玩儿，别牵扯孩子们。这足球在孩子心里是块宝，咱们最好别轻易给糟践了。就像她一样！”说着，指指奥迪车。

这一指，把朱峰喜刚刚赢球的喜悦给冲得一干二净！刚才还满是笑容的脸一下子阴郁起来。虽然这阴云只在他的脸上徘徊了片刻，还是被老黑看得一清二楚！老黑知道多说无益，干笑两声，冲着有些愠怒的朱总一拱手，“兄弟，生意是生意！你的公司我不会拆台，你要想找找刺激，尽管到我的场子来！我也可以帮你牵线找那些愿意赚钱的职业球员，这帮孩子，还是算了吧！”说完，钻进奔驰车。老黑发动了车子，降下车窗，“钱搁在你车里了，咱们后会有期！”

朱峰喜目送着车子离开，心里暗骂：“什么东西！赌输了心里不服气还他妈教训我！纯属是吃不着葡萄就说葡萄酸！”

他坐进自己奥迪车的驾驶席，从后视镜看看始终坐在后排没有挪窝儿的许菲菲，发现她又一次以泪洗面，不禁有些扫兴。他冲着许菲菲瞪起眼！“又哭！好不容易带你出来散个心，哭哭啼啼地干嘛？！”不过他看着梨花带雨娇嫩可怜的菲菲，又是一阵心生怜爱，他把手伸过去，搁在菲菲的膝盖上，“好了好了，别哭了宝贝儿。峰哥带你去吃大餐。”随即，发动了车子。

许菲菲已经按照约定陪伴了那个峰哥整整五天！这五天时间对她而言如同炼狱！她每天承受着朱峰喜旺盛的精力，每天都在计算着离开他的时间。在泪水和一次次的疼痛中，她会想起病重的爸爸，绝望无助的妈妈，也会想起美好的课堂，想起薛老师和一兵。她逼迫着自己忍受，她强迫自己相信迟早有一天磨难总会过去！只是，她不知道该如何再跟薛老师和一兵说话，因为她不配，再也不配了！

周六的一大早，峰哥就强拉硬拽地帮她换上一套时髦的裙装，还穿上高跟鞋，让她陪自己去看同学们的比赛。虽然她痛哭，她反抗，还是被峰哥一把扔进了奥迪车！在车上，她才知道，原来峰哥竟然要拿班上同学的比赛作为筹码去和那个臭名昭著的老黑对赌！而峰哥之所以这么有把握，是威胁常盛要公布自己那些被迫裸露的照片！近乎绝望的她曾经想过趁峰哥不备去抢夺方向盘，和那个毁了自己清白的男人同归于尽！但她不能，她还饱含着希望想看到爸爸妈妈，还想再见一次薛老师，和一兵。也许，一兵他们还不知道？

当她看见车门外如同被雷击一般呆若木鸡的代远，当她看着代远踉跄飞奔的身影，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当她隔着车窗远远地看见代远狠狠地掐着常盛的脖子，刘一兵着急地扇代远的耳光在解释，她的心都碎了！她打心眼里希望自己默默承受属于自己的伤痛，她不希望同学们，尤其是一兵来分担她的痛苦！可她看着狂躁的代远竟然被一兵说服了！菲菲的心里一动，难道，一兵他已经知道了？

随着比赛的进行，许菲菲慢慢相信了自己刚才的那一闪念。他们一定知道！起码一兵和常盛知道！因为，他们和前两场比赛根本不是一个风格。前两场比赛自己就在场边看，他们踢得松松垮垮，完全是常盛在前场忘情表演，刘一兵在后场苦苦支撑。而今天，他们不是在踢球，他们是在拼命！当肖芳意外地走上赛场替换下常盛，当刘一兵不顾一切地飞身堵枪眼力保大门不失，那操场、那人群、那比赛，化成了一片湿润，化成了一片模糊。菲菲的眼泪夺眶而出！她彻底明白了！一兵和常盛是在带领同学用一场血战保护自己的名誉！

菲菲坐在后排座位上，狠狠地瞪着前面正在开车的朱峰喜的背影！17岁的她说不清楚对这个男人的感觉。她恨他，因为他乘人之危，夺走了自己的纯洁。但是，她又不能离开他，他出钱垫付了爸爸的医药费，他请了护工日夜照顾爸爸，还说要让妈妈搬离那个简陋的家。之前的菲菲，只想着赶快高考，随便考上哪一所学校，随便干上哪一种工作，一定要早早挣钱帮助爸爸妈妈。现在的菲菲，跟着峰哥住在舒适的大房子里，穿着崭新时髦的衣服，内心开始迷乱。如果这样就能挣钱，何必再去挤那个独木桥？如果现在就能让爸爸妈妈脱离苦海，何必还要等到将来？如果这样就能摆脱贫困，何必还要奋斗苦熬？！如果只是需要自己付出身体，何必还要再付出辛劳？她想逃离峰哥，她又想留在峰哥身边。

当威猛干练的峰哥在凯达后院停下车，坐进后排，不由分说一阵热烈地狂吻，然后掏出一枚精致的钻戒求她年满18岁就嫁给他时，菲菲心头一阵狂跳！鬼使神差般的，她呢喃着说了一声，“我愿意！”

22

代远骑着车驮着行走不便的常盛离开了校园。换好衣服的刘一兵要像往常那样去帮肖芳推车，肖芳没让。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学校后门，走过那条长长的巷道，走在中午的林荫路景观甬道上。走着走着，肖芳把车停下来靠在行道树上，和刘一兵一起坐在甬道的台阶上，凝望着静静流淌的饮马河水。

肖芳把手轻轻放在刘一兵的腹部，揉了揉，用明亮的眸子望着他，“肚子还疼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刘一兵摇摇头。虽然腹部依然隐隐作痛，虽然还有些反胃，但在刘一兵看来，只要有肖芳的陪伴，一切都不重要。他猛地用右手抓住肖芳的手，把手紧紧按压在自己的腹部。肖芳的脸红了，但却没有挣扎地抽出自己的手，任由刘一兵那只湿热的手把它捂熟！刘一兵壮着胆子伸出左手轻轻揽住了肖芳纤细的腰肢，感觉到那柔软的身体轻轻的一颤！然后顺从地贴在自己的身上。他把自己的头略略地向左倾倒，轻轻地靠在肖芳歪在自己肩膀的头，把自己的鼻子贴近肖芳黑得透亮的头发，贪婪地嗅着那温热的发香，感觉着发丝的顺滑。肖芳没有动，而是伸出另一只手打了刘一兵的胳膊，“讨厌！又不是猪肘子！你馋了？！”刘一兵扑哧一声笑了，“我闻出来了，咱俩好像用的都是海飞丝！”肖芳也开朗地笑起来！她猛一抬头，撞在了刘一兵的鼻梁上，瞬间的痛感让刘一兵撒了手，捂着鼻子。两人开心地笑着！

肖芳停住了笑，重新乖巧地贴在刘一兵的身上。河面上一阵微风吹来，肖芳不禁打了个冷战。刘一兵连忙稍稍用力，把那温润柔软的躯体搂得更紧了些。“以后不许那样蛮干了！多吓人啊！”肖芳依偎在他的肩头，撒娇似得嗔怪道。“嗯。不会了。那你也一样，不许再跑出来逞能了，我也吓坏了！”肖芳伸手刮了刮刘一兵高高的鼻梁，嬉笑着，“那还不是因为你？！看前两天把你急的！”刘一兵没有舍得低头看肖芳如花朵般艳丽的笑颜，而是出神地看着河水。“这场比赛总算过去了。希望再不要出什么怪事情了！”

肖芳伸手轻轻触摸一下刘一兵光滑的下巴，柔柔地制止，“停！又准备钻牛角尖了？又准备复杂了？！我们只能做好自己，别的什么也阻止不了。”

刘一兵低下头，深情地看着心爱的姑娘。“经过了这样一场艰苦的比赛，我明白了专注的重要。我不会再去胡思乱想了！”

“那好吧！命令你！下午回家后把我布置的二十道代数题做完！明天陪我去书店买习题！周一好好考试！”肖芳从刘一兵的身边坐直了身子，又恢复了在学校里的神态，还学着薛老师的语气，“刘一兵同学，现在是我们迎战高考的重要阶段，一定要专注！不能把简单的事情看得复杂！”

刘一兵被肖芳惟妙惟肖的模仿逗乐了，重新一把搂住她！两个人继续相互倚靠着，在春风沉醉的河畔，爽朗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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