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总若无其事地坐好，没有理会羞涩无语的许菲菲，而是转身轻轻拍拍常盛的脸，示意他认真听自己说话，然后高声对同学们说：“听说你们球队今天赢球了！值得祝贺啊！希望你们今后每场必胜！”他看着满桌孩子们高兴的神情，看着常盛，“既然你们认我这个球队老板，那我朱某人也得有个老板的样子！今天我也学一学大连万达的王健林，给你们诸位来个痛快的表示！”说着，他从餐台上那个精致的手包里取出一叠钞票，啪得一声拍在常盛面前的桌上！“这是3000块！就是你们这场比赛的赢球奖金！怎么样？够意思吧？”朱总得意地看着大家。

韩琛、张军伟、杜锋等人高兴地欢呼起来！代远吃惊地张大了嘴！王新建和方晓静互相看看，也是一副吃惊+高兴的表情。许菲菲则完完全全被震惊凝固了笑脸，她看看那叠灰色的百元大钞，再鼓起勇气看看朱峰喜抛向自己的那道温柔、多情的目光，脸上不由泛起一团红晕！

餐桌上唯一没有表情的，是常盛！他看着那叠钱，没有体会到兴奋，而是深深的恐惧！为了他出风头做游戏似的联赛，这位半个月前还素不相识的峰哥就像一个讨人喜爱的散财童子，降落到他的身边。花钱买正版队服，花钱请外援，花钱请吃大餐，赢球奖一拿就是3000，还有，还有那个对他温柔到极致的兰兰！常盛是个凡事都喜欢往大了说的主儿，就在刚才他还跟队友夸口，把外援的出场费从300虚构到1000，但他毕竟只是个学生。神通广大的峰哥干嘛要在他的身上花这么多钱？难道是让他做内应占领地高或是绑架爸爸？对！爸爸！常盛心里一惊！朱峰喜是把自己当成了要挟爸爸的砝码！想到这里，常盛的内心既羞愧又愤怒！他为自己陶醉于兰兰美妙的身体而羞愧，为自己执迷于联赛而忘记了爸爸而羞愧，同时，他又为朱峰喜的故意引诱而愤怒！

这一刻，常盛的酒劲儿醒了！他坐直了身子，在满桌同学们的嘈杂声和众目睽睽之下伸手拿起那叠钞票，轻轻捻了几下，又放回桌子推到峰哥的面前。“峰哥，您是我们的大老板，已经给了我们太多的帮助！我们衷心感谢您！不过嘛，这赢球奖实在是太重了！我们就是踢球玩玩而已，这，实在有些担当不起！”

屋子里霎时安静下来。朱峰喜的脸色有些阴沉，“小盛，难道你不要？”他扭过头盯着常盛，“自从你要踢联赛，你要啥我给啥，我对你的支持可是全方位的啊！你可得想清楚了！”朱峰喜的话像一把匕首一样扎进常盛的内脏！让常盛突然一阵紧张！“全方位的支持”这个词组意味深长，直接把兰兰美丽的酮体塞进常盛的脑海，把他刚刚想好的拒绝理由冲刷得一干二净！愣愣地张口无语。

朱总没再搭理不识好歹的常盛，而是对着刚才起哄最有劲儿的韩琛说：“既然小盛喝得糊涂了，那这笔奖金我就不给他了！你拿着！这就算是进球奖！替我奖给今天进球的小兄弟！”说着，将那叠用皮筋儿捆好的钞票隔着桌子扔给了韩琛。韩琛伸手牢牢接住，呲牙笑着保证：“峰哥您放心！我一定转交给一……”“兵”字还没说出口，韩琛愣住了，他看到常盛正瞪着自己，那目光透着凄厉、凶狠和绝望，他还从来没有见过！他再看看朱总，朱峰喜侧身背对着常盛坐着，一只手拿着酒杯在餐台上轻轻地磕着，凶光毕露地盯着餐台上的大虾，好像准备立刻把那只可怜的大虾大卸八块！韩琛这时真是后悔！后悔不该参加这场危机重重的宴会，可又实在不知道拿手里这叠钱怎么办。

整个屋子泛起大战来临前那种可怕的静谧，静得让人毛骨悚热！

“怎么？你们口口声声说参加联赛，联赛就有联赛的规矩！”朱峰喜的声音突然在屋子里响起，令所有人都不由打了个冷战！“我是球队的老板，难道你们都不听老板的了？”朱总看到自己的质问让所有人都无言以对，有些得意，“就按我的意思办！奖给进球的小兄弟！你带给他！当然，他要是跟小盛一样喝多了不清醒，那，”朱峰喜猛然伸出手理了一下许菲菲的发梢，又迅速收回来，惊得许菲菲浑身一哆嗦！“那就给菲菲吧！她是你们球队的后勤总管，自然劳苦功高！”

朱总调整了一下坐姿，接着说：“这钱吧，也可能你们这些孩子们觉得脏，但没钱的感觉确实让人难受！我这个当大哥的，确实很喜欢你们！也希望你们能真心实意地认我这个大哥！有什么困难你们可以直接打我电话。当然，这都是小盛的功劳！你们要好好谢谢他才是。”

王新建积极响应，“峰哥说得是！我们今后一定听峰哥的！”大家纷纷赞同。短暂紧张的气氛随着大家重新开始用餐而烟消云散。只有常盛继续发着愣。

朱峰喜站起身用调羹盛满了一碗甲鱼汤，满面春风地递给身边的许菲菲。“菲菲啊，你可以多喝点儿这个，看你瘦的！学习紧张要多补补才行啊！”许菲菲羞怯地双手接过汤碗，轻轻说了声“谢谢峰哥”。趁着众人七手八脚吃饭的机会，朱总从手包里掏出一张精美的名片，又拿出铱金笔在背面写了一行字，直接塞进菲菲的校服口袋，然后贴近菲菲的耳朵，低声地赞叹道：“你真美！”

朱峰喜不等许菲菲做出反应，就站起身拿起手包，对着正在饭桌上风卷残云的同学们说：“你们慢用！我下午还有活动，就不打搅你们了。”说罢，冲着慌忙站起身的孩子们一笑，也没跟常盛说话，大步走出了包间。许菲菲看着他的背影，心事重重。

朱峰喜离开后，包间里的气氛顿时轻松起来。张军伟忙着给怏怏不乐的代远倒酒，方晓静跟默不作声的许菲菲开着玩笑，说漂亮女生总能得到男人更多的关注。而韩琛手里攥着那叠钞票，隔着桌子问常盛：“常帅，这钱怎么办啊？我总不能拿回家吧？”

常盛此时正在懊悔没把史向荃叫来，被韩琛问得心烦，气得一拍桌子！“你不是很听话吗？你就按姓朱的吩咐办！先给一兵，一兵不要就给菲菲，菲菲不要你就自己花！干嘛问我？！”

庆功宴不欢而散。

22

被常盛挂念的史向荃此时心情也没好到哪儿去！他坐在恒发家俱厂狭小的厂长办公室里，在此起彼伏的电锯切割声中，不耐烦地听自己的三叔诉苦。

家俱厂的院子并不大，几间平房都被用作了物料仓库和加工车间，20个工人正在紧张地工作。两辆装卸成品和木材的大卡车，将院子里挤得水泄不通。由于国家正在放开商品房市场，河阴城区同时有十几个楼盘在开盘销售，一时间订单纷至沓来。需求空间扩大对于厂家而言是个好事，但史向荃和他那个当厂长的三叔却被几件麻烦事搞得焦头烂额。

第一件还是动力线。上周周末史向荃办下了工商执照，立刻就派人去电业局申请工业用电。可这么一来二去地跑了几趟之后，史向荃才发现自己又陷进了死循环。他当初为了不交税或者少交税，专门找人把厂子的账目做了手脚，弄成了小作坊的规模。可拿着这种完税证明去电业局，被人家直接连取笑带挖苦给赶了出来！一个小小的作坊还好意思去申请工业用电？！史向荃发现自己当初有些自作聪明了，现在可好！硬是把自己赶进了死胡同。就是现在按照实际交易额交税，也需要汇总一年的完税证明才行。

第二件是资金。要说家俱厂生意兴隆应该为钱太多而发愁。但是因为要为自己的老大源源不断地输血，帮着老大吃喝应酬、跑动关系、讨好吴梅，结果忙活了快两年，史向荃只记得每月给工人和设计员发工资奖金，自己和三叔反倒是白忙活了一场，愣是没捞着几个子儿！三叔还好说，可三婶却是嘴上不饶人，弄得史向荃好久都不敢登门。这不，三叔成天坐出租车、挤公交出去跑业务、拉客户，现在想买辆物美价廉的汽车代步，竟然也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情！

史向荃的三叔不到五十岁，精瘦精瘦的，穿着一件大汗衫，坐在凳子上唉声叹气。“我说大侄儿啊！三叔我也是不容易！这忙活了两年了，一共就往家拿回去了7000块钱。我不是逼你啊，你说咱就不能在账上留点儿吗？你那个常主任胃口实在太大，每个季度要拿走十几万哪！你就不能想想办法？！”

史向荃在这个闷热的小屋里待得够够的！早把皮衣脱下来扔在折叠床上，只穿了件衬衣。他叼着烟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看看满面愁容的三叔，再往屋外看看忙碌的工人们，心里直骂自己窝囊！自己累死累活，不但没见着几分利，连个刘建国的位置都没有啃下来。虽说老大对自己非常信任，但一来换掉刘建国的确需要时间，二来不能总寄望虚妄的将来，还是钱能落袋为安最踏实！

史向荃搬了条长凳，坐在三叔身边，递给他一支烟。“三叔，我想好了，这几件事其实都是暂时的困境，咱们得一个一个地把准才行！”看三叔抬起头认真听自己说话，史向荃认真地跟三叔交底。“这第一，动力线的事情，我看就别瞎折腾了，就维持现状呗！明天停两个小时的电，你让工人把电缆从墙头移到下面，把职高的围墙掏个窟窿，走地沟过来。”看三叔有些犹豫为难，史向荃轻轻拍拍三叔的后背。“你别怕，职高的校长老张是个胆小鬼，有常主任在那儿撑着，拖个一年半载的没问题！再说了，你以为申请了动力线就万事大吉了？那工业用电贵着呢！咱这河阴又不是个工业城市，电业局那帮人会让你占便宜？所以这是最省钱的办法！”

史向荃自己也点了一根烟，沉吟了片刻，“这第二嘛，看来只有搞瞒一瞒老大了。”他对着疑惑不解、老实巴交的三叔狡猾地笑笑。“以后每个月咱都往账里多留三万。不过你可跟会记说清楚要保密！我呢，就跟老大说生意有些下滑，再说他刚刚当上一把手，不会像前段时间那么急着用钱。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三叔想了想，眉头还是紧皱着。“那下滑也不能一直下滑啊！你们常老大迟早会怀疑的！别到时候再怪罪你！”

“不会！俗话说，活人不能被尿憋死！”史向荃低声说，“最近有人在拉我加盟房地产，看来这条路非走不可。到时候那边赚了钱，咱们的财路就宽了！”他搂住三叔的肩头，“叔，你就为了侄儿再忍耐忍耐。等房地产见了效益就好办了！”

史向荃的三叔几年前因为棉纺厂破产，正值四十多岁年富力强的时候下了岗。多亏了这个聪明伶俐的大侄子，才算重新找到了活计。他对向荃这个侄子一直都看好，眼下看侄子这么有把握，也就暂时收起了担忧。“侄儿啊！我明白！你去忙你的吧，叔不会给你掉链子！”

史向荃站起身，走到院子里。看来必须得佩服朱峰喜这小子，看准时机当机立断，往小盛身上砸钱砸女人连眼都不眨！如今这社会笑贫不笑娼，挣到钞票才是真金白银！

当史向荃告别三叔，坐进停在院外的蓝鸟车时，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尽快坐上办公室主任的位置，掌握全地区校舍基建的一切资源，才能理直气壮地和朱峰喜一起进军房地产！

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把刘建国踩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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