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笑呢，才刚我去食堂打饭，看见一个小娘们溜进你心上——亲弟弟办公室了。”

臭老于用嘴巴指了指隔壁，突然转移了话题，他以为赵二嫂还盯着他吃喝的事呢，想进一步转移她的视线，把她支走。

“你见了老丈母娘叫大嫂——没话逗话是不是，真的假的？”赵二嫂收回了笑容，一下子满脸的诧异，臭老于半真半假的，好像是真事。

“真的，我没逗你，快去吧，不然，别的小老娘们可快把咱队长拿下了。”

臭老于说得一本正经，看来他心里知道赵二嫂和康队长有点那个啥，但嘴上也不明说，即使想说又没啥可说的，也不敢当她面明说。

“好，我这就去，要是没人的话，看我不回来把你老二薅下来，剁吧剁吧喂狗吃。对了，你偷吃公家东西，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等着……”赵二嫂尽管心里半信半疑的，但还是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一跟她说康队长，急得她火上房，我吃点喝点不算个事了。

这小娘们不光有一身好肉，还有个性。

于大水终于咽了一口唾液，残留的炉果渣的滋味不那么香了，他多少有一点吃康队长的醋了。

赵石头的突然来访，让王有德喜出望外，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仅有一面之交，岁数相差很大的两代人，竟然成了确乎“神交”的忘年之交。

当天夜里，两人在王家热炕上唠了大半宿的嗑。

赵石头向王有德讲述了自己在长江边上童年的记忆，印象最深的，就是家乡附近农村年年发大水。还不大懂事的他，从小就趴在自己家紧锁的大门缝隙，偷看外面蜂拥潮动的难民。

他说他一辈子也忘不了那些流浪的人无助的眼神。

长大以后，家里送他到南京上中学，他觉得这世道太不公平了，就毅然背叛了自己有钱有势的家庭，秘密加入了中共地下党，不久，又被选派到延安，参加了革命队伍。

后来，被党组织选派到东北抗联。

那次被小鬼子打散了，逃出来时，才来东北不到半年，人生路也不熟，稀里糊涂的逃到六合屯，多亏没有遇上小日本皇协军什么的。

当时他饥饿难忍，亏了王有德接济了一下，他才吃饱了有力气找到部队。

当年王有德的一席话，更增添了他打败小日本鬼子的信心。

听完赵石头讲述自己是怎样走上革命道路的，王有德回想起当年自己和这个年轻人在锅台旁初次见面时的对话，黑暗中暗自发笑，对他说：

“石头，你说我一个爬地垄沟的老农民，真就是没文化，你说那年，我开始以为你是被打散了的土匪进村了。

一开始，想主动出面应付你一下，怕你个土匪在屯子里祸害别人家，才让孩子叫你家来的。开始不是真的想帮你，不就是一个落单的土匪吗？冲我来吧，可我一个人祸害呗，我不怕折腾，快点给打发走了得了。

听你说打小鬼子，才觉着和你亲，心里才真想帮帮你。你那儿会跟我说起毛主席领着打日本，我愣不知道他是谁。

等你走了，我才回过味来，不是传说中的闹红军的毛委员吗，直到快解放了，才知道正是他—毛主席，是领着穷人闹革命的大救星…就这儿，还比屯子里不知道谁是谁的人强呢，起码那年就听你提到过这个人名。”

“您那时候也没参加革命，知道有个毛主席就行了。”

“早知道的话，没准我也跟着你们闹革命去了，没准就不用闯关东了……毛主席，毛主席这个人了不得啊，比俺年轻时赶上的清朝皇上厉害多了，为啥啊，他心里惦记着天下人啊，不容易啊。听说他爹也是种地的，家里也有地，可给俺们老农民争了口气。”

第二天，驻六合屯土改工作组的裘组长要向赵副司令员汇报工作，汇报他们在附近几个屯子开展土地改革的工作情况。

赵石头坐在王有德家炕头上，耐心地听取裘组长——自己当年的警卫员，向自己汇报工作进展。

裘组长有意谈到了在好几个屯子的土改情况，土地改革中划分阶级成份并不那么简单，经常碰到像王有德这种特殊情况，也有把握不准，该怎么办的时候？

赵副司令员对他说：怎么办，一定要按政策办。自己之所以和王大爷这么熟悉，是因为当年他落难时，老人接济过自己。

当时自己刚刚被敌人打散，伤口疼痛，饥饿无比，幸亏王大爷帮助了一下…我和王大爷的个人感情，和你们给他划分成分没有任何联系，不是说唯成分论和不唯成分论吗。

你知道，我本人可是正了八景的大地主家庭出身，不也早早地参加革命了吗？

我看王大爷的境况怎么也不够恶霸地主吧？怎么定成分，你们按政策办，把握不准的话，多听听多数群众的意见。

时隔不久，王有德被划分为上中农成分，成为被团结的对象，但是屯子里的人没有丝毫的变化，依然像以前一样尊重他，信服他，唯马首是瞻。

两年后，赵副司令员转到地方工作，任农场总局副局长。

赵石头每年春秋两季一有闲暇，总是要来六合屯一二次，借下乡检查工作之余，专程上王大爷家住上一个晚上，从来也不多住，两人唠扯唠扯。

每年过春节时，大正月里，他把王有德两口子接到佳木斯农场总局大院家里住几天；偶尔还带着老婆孩子来六合屯，当天来当天回，就像回老家乡下走亲戚一样。

康大壮娶媳妇了。

康大壮披红戴花，骑着一匹大白马，耀武扬威地去接亲。

怎么他家透风漏雨的茅草房不见了，原来的窝子上，新盖的红砖大瓦房窗明脊亮。

吉时已到，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大喇叭吹出的动静是那么动听，他老远的看到吹大喇叭的人，分明就是咱六合屯的李大喇叭，这家伙腮帮子鼓得滴溜溜圆，特别地卖力气。

一队人马正在扭秧歌，孟嗑巴腰里系了一根红绸子，黑黑的脸上，白粉打底，还擦了个红脸蛋，如同霜打了的驴粪蛋子，头顶上梳了一个朝天撅着的小辫，晃头撅腚，满头大汗扭得正欢。

这个结巴玩意怎么突然会扭秧歌了，今天他怎么还成了打头的了，小样吧。

队伍里尽是六合屯的人，大老远的，他们怎么还专程赶过来了？

老家邻居左右的也都来了。

自己的兄弟姐妹们簇拥着父亲母亲，在当院子里迎接客人，人群里还有那么多六合屯熟悉的面孔。

怎么没见着赵二嫂？为什么她还没到。按说六合屯的人，她最该来帮助自己操办婚事，看到自己终于娶媳妇了，她会由衷高兴的。

人人脸上喜逐颜开。

一帮小年轻的直起哄，康大壮觉得挺不好意思的。他用红绸子牵着新娘子快步往屋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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