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腚媳妇刘秀兰自打怀孕后，添了个半夜起夜解手的毛病。

其实，在怀孕前有时夜里也想起来下地撒泡尿，放在地中央的尿罐子，她又不好意思用；半夜起来穿裤子套衣服出外头，又太麻烦，短打扮半裸着着身子下炕，又怕让老公公瞧着，要是让老公公看见自己白腻丰腴的身子，对自己也有点“着急”了，那可就麻烦了。再者说了，下炕上炕的非弄出动静不可，南炕老两口天天夜里鼓捣事，闹腾到很晚才睡，可别吓着他们，还是憋到天亮吧。

天刚蒙蒙亮，就赶快起床下地，小跑到街口公用茅楼，火速处理紧急情况。

有一天，刘秀兰趴耳朵上跟二腚说，一怀上孩子，我老想起夜可咋办呢？二腚翻过身咬着她耳朵说，好办，赶明个打夜班吃夜班饭时，拿个食堂的二大碗回来，给你一人当夜壶用，不用下地，炕上就地解决。

她以为二腚随口一说而已。

说话过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二腚下夜班果然怀揣个二大碗回来，悄悄交给了刘秀兰。

丈夫对自己的体贴，她心里觉着舒坦，手摸着他撒娇说：这么小啊，要是一碗盛不下的话，就呲你嘴里。

她前半句话一出口，二腚还以为说他下面小呢，有点心虚，还真没和人比过；她说完后半句他听明白了，媳妇原来是说碗小，将就用吧，总不能把食堂的饭盆拿回来干这个用吧？

按山东老家的规矩，儿媳妇要早起晚睡，操持除了管钱管物以外的所有家务，二腚娘一直恪守着这一传统美德。

刘秀兰早起倒夜壶做早饭时，南炕还一片酣睡声，她顺手把自己专用的夜壶也悄悄地端上一起倒掉，准确地应该叫夜碗。刷洗干净后，藏在装被褥的炕琴和炕中间的夹缝里。

刘秀兰每天早上起早解决全家吃早饭问题；二腚每天傍晚摸出二大碗，解决刘秀兰起夜排泄问题，各司其职，相得益彰。

有一天，二腚俩口子下地干活了，三腚也上街疯玩去了，就剩下佟着急老两口在家。

看家里没别人，机会难得，佟着急又要“着急”了。

二腚娘：先别着急，你去抱一抱柴火去，就手踅摸踅摸外面有没有人，再那个什么……

所谓柴火，就是头年入冬前，队里分给各家各户的苞米桔，做饭取暖当烧柴用，垛成垛，小山般的堆在前院子外边。为了预防火灾，与住房之间有五六十米的距离，从冬天到来年夏天麦秸下来接续之前，当地人做饭烧炕捈猪食，全用它做柴火烧。

佟着急着急忙慌地出了院门，东张西望，街上静悄悄的，就连快嘴赵二婶也不见了踪影。

他从自家的柴火垛上抽出一捆苞米桔，连跑带踮地冲进家门，在外屋放下柴火，刚要进屋上炕，突然，从苞米桔里窜出一只大耗子来，足有三寸长，先他冲进里屋。

佟着急眼看着它跳上北炕，钻进儿子炕琴下面的缝隙里。

出现紧急情况，佟着急只能先着急上北炕打耗子，后着急上南炕打发二腚娘了。

他回身从灶旁抄起烧火棍，进屋趴在北炕沿上捅耗子，一下没捅着，第二下也没捅着，却划拉一个二大碗出来。他一看不是耗子就继续捅，终于捅得耗子无处可藏，突然蹦出来，窜过他头顶上，又跳到地上，原路逃跑了，一溜烟跑屋外去了。

佟着急赶紧去关上外屋地门，还伸手划上门插管，既挡住耗子又防着人，一星管二。

返回屋里，拿起北炕上被他捅出来的二大碗仔细端详，心里纳闷:这家伙哪来的，怎么还藏在炕琴底下，这也不是家里的吃饭家什呀？

“二腚娘，恁看这是什么？”佟着急凑到南炕边。

这时，南炕已经放下幔帐，二腚娘已经酥体半露，横躺着等着他上炕“着急”呢。

“不快点上炕，看啥玩艺儿，三腚说话就回来了。”

她掫开幔帐一角，眼前出现一个白晃晃亮晶晶的二大碗：

“哪来的？”

“那儿底下。”佟着急用手指了指北炕炕琴。

“…我说夜里头北炕老有吧嗒嘴的动静，原来小两口夜来偷吃嚼谷。”佟着急一边掂着二大碗一边说。

二腚娘：“先放回去，今个下晚黑听一听就知道了。快上炕吧，你他娘的不着急，俺倒是有点着急了。”

……

傍晚，佟家一家人表面上像往常一样平静，有说有笑的围一炕桌上吃下晚饭。

饭后拾掇消停了，南北炕分别放下幔帐，南炕今晚也不绣凤描龙了，早早的吹灯上炕，假装说悄悄话睡大觉，不一会儿，南炕传来均匀的呼噜声，老两口没睡装睡，呼噜声声，分明是打给北炕听的。

北炕虽然没有声音，小两口确实真没睡。二腚有个怪癖，亲完了媳妇的嘴，自己就爱吧嗒嘴，有滋有味的。南炕听见了，暂停了呼噜声，佟着急趴在老婆耳朵上说：你听，开吃了，香得直吧嗒嘴。

又折腾了一会，刘秀兰尿急，蹲起身骑在夜壶上小解，呲得二大碗发出哗哗地响声。

二腚娘又趴在老头子耳朵上说：好像是偷嘴呢，你听，还倒酒呢。

佟着急听到还有酒，有点着急了，仿佛闻到久违了的酒香，强咽一口唾沫下去，没用好劲，呛着了，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声音还挺大。一听就是没睡着的人发出的动静。

刘秀兰听见南炕老公公没睡装睡的咳嗽声，吓得一屁股坐在二大碗上，碗里的秽物撒了一炕，液体四溅的声音还挺大的。老公公一听忙捅咕二腚娘：

你听听你听听，一碗酒都洒了，可惜了的……

屯东头王有德家前一趟房，有三家人家，最早盖房的李光棍家居中，东边邻居单老蔫家随着他家房山盖的房，西边邻居自来旧金宝贵家最后盖的房，也有五六年了，三家房檐连着房檐，房山之间留着一条两个人将将能错过身的小道。

单老蔫媳妇下地回来了，拎着酱碗上自家后园子?大酱拔小葱，正巧碰上宝贵媳妇，也在她家后园子里，正一手端个二大碗，另一手抵搂着长杆大酱耙子，撅着屁股，从酱缸里往外挑蛆呢。

你说这小媳妇年纪轻轻的，也不下地挣工分，整天价在家鼓捣酱缸玩，还上瘾了呢。

“他嫂子，还没吃呢？”单老蔫媳妇冲着她后背问。

“婶子，下地回来了？”宝贵媳妇抬起头，站起身迎了过来。

“哦。头晌没把人热死。”

隔着李光棍的夹在俩家中间的后园子，两个人唠上了。

这仨家人家房子虽是单独的，后园子却连成了一片，互相之间只有一道齐腰高的木板杖子。宝贵媳妇向单家婶子摆手，眼睛却盯着李光棍家后窗户，俩人把头从两边杖子上往前凑了凑。宝贵媳妇一手大酱耙子一手二大酱碗，实在倒不出手来，抬下巴点点李光棍家后窗户，低声说：

“头晌，去你家鸡窝捡鸡子了。”同时，抵搂酱耙子的手，勉强伸出三根手指头晃晃，示意捡了三个鸡蛋。

“这个杂种操的，我说这两天鸡正该下蛋多的时候，咋就捡不着蛋呢？你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他。”

“可别说我说的，婶子。”放下话，宝贵媳妇后悔自己多嘴了，这不成了传瞎话了吗。

她两口子从不敢着惹李光棍，不说吧，总觉着有点对不住单家婶子，说了吧，又……这不是扯老娘们舌吗，她有一点悔青肠子的感觉，也有一些后怕了。

“你放心，侄媳妇，我不是听你说的，婶保准连连不上你。”单老蔫媳妇盛了一小碗大酱，随手拔了几棵小葱，也没功夫磕一磕土，匆匆忙忙的返回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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