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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江昶就跟着平安一起忙前忙后,对江曜出门尤为上心。
平安清点完东西,回到前院正厅和江曜禀报。
“公子,都准备妥当了,咱们可以出发了。”
江曜放下茶盏,起身。
杏儿往前跟了两步,不太放心,“公子。”
江曜停住脚步,回头,同杏儿说:“记住我交代你的话,府上就交给你了。”
这三日时间,不仅是给江昶的时间,也是给江曜谋划的时间。
江昶请山匪刺杀一事,一旦失败,他们必然要潜逃。
江曜留下杏儿在府上,给杏儿准备足够人手,加上府上的留下的部分护院,若是今日他与平安没能回来,明日直接拿着江璋签下的认罪书,绑了他们一家三口,带上吴妈妈和音儿,拿上他们写下的证词,去衙门状告他们谋害自己,他们同样逃不掉。
杏儿心中忧虑,他怕江曜这次出去,真就回不来了。
她不想江曜冒险。
当着江昶的面,江曜也不好多说什么,免得江昶起疑心。
“家里就交给你了。”
杏儿的眼中有太多复杂的情绪,“公子。”
江曜朝她笑了笑。
杏儿追着他们要出门,跨过门槛时,江曜回头看了杏儿一眼。
杏儿停在了门槛内。
她看着江曜跨过门槛,只留了一个背影,不再回头。
杏儿心中不安,只能喊住平安,“平安哥哥,照顾好公子。”
平安朝她点了个头。
平安对江曜的情感很复杂,一方面,江曜确实是个很出色优秀的人,他与众不同,很吸引人,一方面,他让公子落水一事真相大白,守住了家产,替公子讨回公道。
可他,再好,也不是那个与自己相依为命的公子。
平安不知道他的公子怎么样,是否还活着,若是如这位公子说的,可能在其他世界,那么他活得还好吗?
对于眼前这位,他更多的是尊敬,佩服。
而从前那位,与他相依为命,陪伴彼此十几年,他们早就与亲人一般。
所以平安很纠结,他想让自己的公子回来,但又不希望眼前这位离开。
但他又觉得这样的想法很自私,他的公子有自己记挂,那眼前这位,应该也有人牵挂,他们或许也在期盼着他的回归。
江曜坐上马车,掀起帘子,看向江府的大门。
大门上,匾额上描金的字体上写着江府二字。
杏儿没有迈过门槛,在那里看着他。
真到了这一刻,江曜心中还是会有不舍,他怕杏儿难过。
杏儿跟着他学拼音,学习他的思维方式,他亲手教导,这是这个世界里,唯一一个和自己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的人,就像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也无法带走,只能把她留在这里。
若他今日回不来,杏儿心里应该会很难受。
他明白自己对杏儿来说的意义,是兄长,是主人,是引路人,亦是恩人。
江曜不忍再看,放下了帘子。
杏儿想追过去,想与他道别,一只脚迈出了大门,另一只脚却怎么也不敢挪动。
她怕再也见不到他,更怕毁了他的计划。
江曜对平安说:“走吧。”
平安吩咐车队,可以出发了。
此次出行加上马夫,一共带了二十六人。
当马车走出一段距离后,江曜撩起帘子,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了很久的地方,从前是在里面闲逛,如今从外面看,确实宏伟壮观,不负方圆百里首富的名声。
而那门口站着的,应是杏儿。
江曜不再回头,转而看向街边。
其实并不如影视剧那般精致漂亮,低矮平房随处可见,街边的铺子看着很简陋,也没有太多的色彩,一切看着都很普通,江府内像是一方精致的小世界,像世外桃源,江府外,众生皆苦。
江曜不忍再看,他改变不了什么。
只有江府门前一条主街铺着平整的石板,旁边的巷子里都是土路,出了城,城外山上的野花开得正盛,主路是土路,无数人走过,路上几乎没有什么野草,时不时还会有一个坑,马车走着并不平稳。
江曜看着山外的景色,这是大自然最淳朴的原始的样子,没有经历过全球变暖,没有经历过工业发展,没有遭到破坏,若说这里有什么好的,江曜能想到的唯一的就是这不被破坏的自然风景。
但他更爱自己生长的地方,而非这里。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江昶就从后门溜了出去,外面蹲守的镖师远远地跟着他。
从府上带出来的护院,出来前也都和他们讲清了此行的目的,这些护院多数是忠心耿耿之人,平安和他们讲了,若是此行无法平安回来,必然会保证他们家人余生无忧,跟出江府的,也都是权衡过后自愿选择跟江曜出城做饵。
寺庙距离居安城有十五里地,马车走得慢,一个时辰勉强能到。
走出一半路程不到,路上人就少了,他们身后半里地左右,镖局的人在后面。
镖局那头,平安给了足够的银子,也事先和他们讲清了这其中的利害,他们若是不愿意接镖也不勉强。镖局的镖头却是十分愿意,实在是对这些山匪厌恶至极,出城主路就这么一条,他们镖局走镖不止一次被这群山匪劫镖,却又实在是没那么多精力和钱财支撑他们去剿匪,县令缴了几次都不成,周围的山绵延数里,根本没办法将他们一网打尽,剿匪多次都没清缴干净。
如今有人愿意出钱雇佣他们配合剿匪,银钱给的足,足够他们家里人后顾无忧,若是能将这些山匪一网打尽,将来走镖安全不说,也能减少损失,还能给周边的一些山匪心里震慑。
这是主路,有人走镖不奇怪。
还有些镖师伪装成去寺庙上香的人,稀稀拉拉地散在他们周围。
江曜心中毫不紧张,于他来说,生死并不重要,或许死了,他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一切回到正轨。
反而心中还有些期待,在盼望着山匪出现。
反倒是平安,格外的紧张,“公子,你说,县令他们今日会带人来配合我们缉拿山匪吗?”
“我不清楚。”
江曜确实预料不到。
就算他们不来,江曜也不会怪他们,毕竟,没有十拿九稳的把握,人家不来,也很正常。
江曜看平安这样,问道:“你怕?”
在江曜面前,平安总是轻而易举地被看穿,他有些窘迫:“确实怕。”
“怕才是对的,怕死你才会惜命,才会有更大的活下去的概率。”
不怕死,一个劲儿地往前冲,反而活着的概率会小。
江曜觉得这是好事。
平安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其他的含义,“公子好像一直很淡定。”
江曜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
“因为我不怕死。”
第 111 章 小爷我急了
“公子,公子,你快醒醒啊。”
一片朦胧之中,江曜听到有人在哭,喊着公子。
难道是自己刚刚救下的那个溺水者出事了吗?
今天是他从分局调至市局工作的第一天,起了一个大早,换上不怎么穿的制服,细心打扮了一下才出门,为的是给新的同事和领导留下一个好印象。
路过公园时原准备和往常一样买杯咖啡,看到有人在水里扑腾,旁边围观的人喊着救命,他二话不说跳河救人。
对方被河里的水草缠住无法脱身,江曜潜入河底扒开水草,准备带着对方游回岸边时,突然小腿抽筋,他所救的人不会水,一直在乱扑腾,让他也跟着失去平衡。
嘴里鼻腔都进了水,他的力气也耗尽了,心叫不好,再后来发生了什么他也不清楚了。
听到身边有人在哭,还有人在喊叫,难不成人没救回来?
江曜睁开眼,想一探究竟。
一睁眼,看着眼前之人的装束,还有视线所及之处的装饰,整个人都愣住了。
眼前是个穿着朴素的老头,头上插着木质的发簪,留着很长的胡须,手里拿着一根很长的银针。
这是谁?这是哪?
他的床边,一个瘦小的少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跪在地上手扶着床沿,见他醒了欣喜万分,“太好了,公子你终于醒了。”
公子?哪来的公子?难不成他在喊自己?
见他醒了,像是中医的老者将银针收了起来,和一旁的妇人说:“公子醒了,那便问题不大,待我诊脉后,开个方子,照方子抓药,好生养着痊愈指日可待。”
江曜持续懵逼之中,他在说什么。
还有这些人都是谁?自己这到底是在哪里?
突然头部传来剧痛,有什么东西想要往他脑袋里钻,疼得江曜整个人都缩了起来。
老者赶紧拉过江曜的手替他号脉,脉象虚浮,但没太大的问题,放下江曜的手后,他和妇人说:“公子落了水,着了凉,头痛倒也正常,待吃了药后好好调理,多补气血,很快就能痊愈。”
此时江曜的脑子里非常乱,出现了非常多不属于他的记忆。
记忆中的人和他有一样的面孔,也叫江曜,家境殷实,是方圆百里最有钱的富户。
他也知道了身边这个一直在哭泣的少年的身份,是他脑子里不属于自己记忆的那个“江曜”的仆从,早年家里遭了灾,父母双亡,流落市井,“江曜”随母亲去寺庙上香归来遇见,“江曜”的母亲见他可怜,便把他带回家给“江曜”做仆从,给他取名叫平安,希望“江曜”能平平安安。
至于眼前这位老者是大夫,而屋内另一位穿着华丽的妇人,是“江曜”的堂婶林氏。
“江曜”父母相继去世后,给他留下了大量的财产,他还没到十八岁,无法支配这些财产,因此他的堂叔和堂婶成为他的监管人,等他过了十八周岁,这些财产才会归属他。
这有点类似法律规定未成年未满十八周岁,财产由其监护人代为掌管,成年后监护人将财产返还。
堂叔堂婶就是“江曜”的监护人。
江曜以前读书的时候,最大的兴趣爱好就是看小说,也看了不少穿越的小说。
故事里的主人公会穿越到一个同名同姓的人身上,有的是身穿,有的是魂穿。
他不确定自己这是在臆想,还是真的穿越到了古代,继承了“江曜”的记忆和身份。
堂婶听了大夫的话,松了口气,“麻烦周老了,还请周老写好药方,我让人去抓来给曜儿服下。”
周大夫捋了一把胡须,“好。”
周大夫起身离开。
堂婶三两步来到床边,手里攥着帕子,拉住江曜的手,十分温柔地说:“好孩子,醒了就好,婶子去给你弄些吃的,咱们好好养着,很快就能好起来。”
在江曜的记忆里,“江曜”的身体极为不好,从小就要吃药,父母相继去世后,身体就更差了,这么多年都没见好过。
望着眼前的人,江曜一言不发。他现在还没确定自己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堂婶见他没说话,以为他是落了水受了惊,吩咐平安好生照顾着,说要去吩咐厨房为江曜准备补身体的吃食,随后便带着自己的仆从离开了。
江曜望着窗外,阳光明媚。
平安顺着他的视线看出去,问江曜,“公子,您想出去吗?”
江曜依旧没说话。
平安也没觉得有什么,一边帮江曜盖被子,一边说:“公子您刚刚醒来,身体还很虚弱,等两天身体好了,咱们再出去,院子里的桃花开了,可漂亮了。”
江曜感觉身体发热,或许是落水感冒的缘故,闭上眼睛。
平安见他闭了眼,也就没再说话。
江曜就这么睡了过去。他想,或许自己再醒来,会发现这一切都是一个梦。
但当他再次醒来,眼前的一切都没有变,平安仍然在他床边坐着,阳光从桌上已经转移到了地上。
“咳咳——”
江曜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发痒。看着陌生的帷帐,雕花的床框,江曜依旧不能确定眼前的是现实还是梦境。
平安见他醒了,忙说道:“公子,厨房送来了人参鸡汤,还热着,我给你端过来。”
他这么一说,江曜才感觉到饿,肚子咕咕响。
平安赶紧去把鸡汤端过来,还冒着热气。
江曜接过鸡汤,舀了一勺喂进嘴里,瞬间就皱起眉头。
口感……瞬间让他清醒。
和他以往喝的鸡汤味道完全不一样,对他来说是无法下咽的程度。
如果他在家把鸡汤做成这样,他妈会直接给他倒了。
平安注意到江曜的反应,忙问:“公子,怎么了?不好喝吗?”
江曜点头。
平安以为厨房没做好,尝了一口,口感和平常的鸡汤没什么区别,他看向江曜,“公子,你是不是生病口味变了?”
他记得自己生病的时候吃东西也没有味道。
江曜现在有点相信自己是穿越了,而不是在做梦,味觉太真实了。
叹了口气,伸手接过平安手里的汤碗,难喝也得喝下去,他实在是太饿了。
平安没有发现江曜和以前有什么不同,他家公子一向不爱说话,只当是落水受了惊吓还没缓过来。
等到三天后,江曜才彻底相信,自己这是穿越了。
无论睡多久,再睁眼都还在这个地方,吃着难吃的食物。
没有手机,也没有任何能够娱乐的东西。
这三天江曜想的最多的事就是他穿越了,原来的他怎么样了,是不是死了,爸妈会不会伤心过度无法接受,还有他到底还能不能回去。
或许说他在这个世界死去又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原来那个江曜的记忆有用的东西并不多,有限的记忆中,大部分时间都在这小小的院子里,就像坐井观天的青蛙一样。
有吃不完的药。身边也就只有一个平安陪伴。
堂婶堂叔帮他管着家业,对他倒也和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
记忆中那个江曜还有一个堂弟,比他小半岁,是个不学无术的混混,总是欺负府里的丫鬟,说他是恶霸也不为过。
堂婶堂叔是豁达的人,却纵容这个堂弟,堂弟也没太把他放在眼里。
从“江曜”的视角来看,堂叔和堂婶是极好的人,对他堪比亲生,可在江曜的眼里,处处透露着诡异。
江曜就没怎么走出过这个院子,府上的情况一概不知。
作为一名刑警,日常处理的都是各种恶劣的杀人分尸类案件,充分了解人性有多险恶,从中嗅出一丝不寻常。
他们确实对原来那个江曜很好,但好得过于表面,似乎是致力于把江曜养废,还有几个月江曜就十八周岁了,府上有多少财产,有多少仆人,这些他们从不曾让江曜接手过。
原来那个江曜被养得金贵,倒像是个花瓶一样,整日除了养病就是养病,对府上大小事宜从不过问。
拥有现代思维且见过各种恶劣案件的江曜是不太相信他们,更不信江曜真的十八岁后他们会返还财产。
若是江曜死了,财产自然就归他们了。
原主落水前的记忆丢失,江曜不敢确定落水这件事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要真是有阴谋,原主岂不是太惨了一些。
如果原主没有落水,自己也不会来到这里,现在的他应该在市局刑侦队跟着新的领导一起办案,他爸也会从外地回来和他一起庆祝升职。
江曜的爸爸也是公职人员,现在在外省做市长,一年中他们见面的次数很少,江曜的记忆中,他都是和妈妈一起生活,爸爸很少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他随母姓,爸爸的身份也没有给他提供过任何的便利。
好不容易他爸才回来一次,一家三口能团聚,现在他在这个鬼地方。
越想江曜就越是生气。
三天休养身体好了不少,江曜走出了自己常住的院子,随着原主的记忆在府上闲逛。
这座宅子比他想的要大得多。
走过长廊来到花园,看到花园里有很多年轻的小姑娘在修剪花朵。
她们看到江曜,纷纷弯腰行礼,“公子好。”
对于这种场面,江曜并不习惯,他不知道应该怎样回应,让她们不用行礼。
他所接受的教育是人人平等,没有贵贱之分。
好在她们没有一直弯腰鞠躬,给江曜行礼过后,就开始做自己的事情。
江曜平日很少走出自己的院子,如今她们看到江曜,个个心中疑惑。
平安没在院子里看到江曜,一路找出来,看到江曜在花园,快走两步来到他身边,“公子,你怎么自己出来了。”
说着他将手中的披风给江曜裹上,“当心着凉。”
看着身上的披风,江曜有些无语,旁人现在都穿着单衣,他好似在过冬一样。
平安问:“公子你要去哪里?”
“随便转转。”
这是江曜来到这里后,第一次开口说话。
平安看着眼前的人,觉得他有些不一样,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以前公子很爱看书,每日都要看,无论身体是否健康,可自从公子落水起来后,就没看过书。
如今又说要随便转转,以前他想带公子出院子他都不出,去哪里都要自己陪着,今天却自己一个人跑来了花园。
很是奇怪。
可眼前的人确实是他的公子。
江曜从后花园一路转到了前院,遇到堂婶在前院训斥一个小姑娘。
那姑娘跪在地上,不停地在磕头。
一个年龄大点的女人看到江曜来了,恭敬地弯腰行礼:“公子好。”
其他人纷纷扭头,看向从后花园过来的江曜。
被这么多人注视,江曜稍有不适。
堂婶看到江曜,心中一愣,平日里江曜极少出自己的院子,今日怎会跑来前院?
心中虽有疑惑,面上还是和颜悦色,快走几步来到院子正中,言辞关切:“曜儿身体可好些了?”
江曜过来已经三天时间,对于这里的言语习惯有了一定的了解,加上原主的记忆,回道:“多谢婶婶关心,已经好了许多。”
堂婶笑看着江曜:“这几日天气好,你多活动活动,对身体也是好的。”
江曜:“我也是这么想的,总是憋在院子里,活动范围太小了。”
堂婶脸色僵了片刻,随即立刻说道:“后花园地方大,清净,环境也好,曜儿可以多去后花园转转,前院靠近大街,外面人来人往,吵闹的很,会扰你清净。”
若是以前的江曜,八成就听了堂婶的话。
如今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从前那个容易任人摆布的江曜,对于堂婶的话,他自然是不会全听的。
视线越过堂婶看向身后地上跪着的姑娘,问道:“这是怎么了?”
堂婶解释道:“这丫头是我院子里修剪花枝的下人,偷了我的首饰出去变卖,被吴妈妈抓了个正着。”
“抬起头来。”江曜看着跪在地上的姑娘,让对方抬头。
姑娘抬起头,好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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