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指端平，拇指贴掌，小指扣在无名指上。

这是我们商议好的手势，看起来像是在指着什么东西，但小指怪异的姿势和摆放的位置，只说明一件事：伺机而动！

我眯起眼睛，伸手入怀，再一次紧紧握住挂在胸前的、那件硬如石头的东西。

三步……

两步……

一步……

当那名“哨子”拨开草丛，手中短刀高高举起，再向李华藏身的位置刺落时，我已是迅速挪到树干前端，堪堪绕过了李华的身体，然后在树叶由微动到碎响之前，如一只大鸟般飘然坠落。

那哨子感受到头顶变故，下意识地抬头看时，脖子的筋脉血管已是暴露无遗。

我闪电般抽出手，白光一闪，血珠飞溅。

他瞪大眼睛看着我，眼睛里写满了惊惧和不可思议，随后眸光隐去，只余空洞洞的一对瞳眸，和最后定格的惊异神情。

我摔落，他仰倒。

李华如旋风般起身，一手拖着我的后背，一手拉住“哨子”手腕。我几乎能听见他在胸腔里鼓足了一口气，却强忍着没有吐出来。

背下柔软，耳边无声。

李华竟在顷刻间使出惊人之人，把我无声地拖送入草丛中，而另一个人也被他如拎抹布般反手夹在腋下。

如此力量，怕是去奥运会当个举重运动员也能拿到好成绩了。

我揉了揉酸涩的手臂，只是朝着他竖了下大拇指，没敢出声。而他则瞥了一眼“哨子”的咽喉，又看了看被鲜血涂红的手掌，旋即神色复杂地看向我。

夜色漆黑，他的眸子却亮如火炬。

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又马上想到他在黑暗中的视力，可能远不如我，便伸手在自己的脖子上抹了下，动作轻松写意，意思不言自明。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猛地低下头，重新藏在荒草丛中。与此同时，我也听到了一阵阵密集的脚步声。

沉重而不乱，但听起来却极为慵懒，好似根本不把接下来的事情当一回事。

我轻轻拨开草叶，透过一线缝隙观察着飞速经过的身影。

他们黑衣黑裤黑鞋，肩宽体壮，衣服肥大，但后腰处鼓鼓囊囊的，显然藏了不少家伙。

忽然，李华掐了我一下。

我扭头看他，发现他抬起手掌，做了个马上出击的手势。我眉头一皱，计划有变！？

对方人多势众，将草叶踩得晃晃作响，已是硬生生地踩出一条道路来。

按照原计划，应该是他们与另一伙人火拼时，我们突然蹿出去，来个渔翁得利。可是，李华却想现在出手，临时变更计划不说，作出的决定还有点过分的鲁莽。

就在我犹豫不觉间，李华又猛地掐了我一把。

我无可奈何，便学着虫鸣，发出一长两短再一长的信号。声音清晰，但并不如何响亮，完全淹没在操场上的无数虫鸣声中。

只是，当对面那群人毫无所觉的继续前行时，突然从四面八方蹿出数个身影，吼叫声还未响起，便成了血水飞溅时的嘶嘶声。

溅到脸上的血水很热，但我却心底一凉，暗叹：这又得死了多少人？

十几秒钟不到，那群黑衣黑裤、原本看起来很嚣张的男人，已是被李华的手下如割草般宰杀，干脆利落地拖到草丛中。

虽说我为了救李华，也下了次狠手，但哪里见过这种血腥场面，顿时被吓得手脚发抖，不敢再看眼前那一具具尸体滑过草丛后，留下的一片片触目惊心的血污。

李华拍着我的肩膀，“有时候狠一点，是为了自己，习惯就好。”

“今天晚上的事情，不是有个更妥善的处理方式吗？”我挣脱他的手掌，有些激动地看着他，“我们苦心设定的计划算个屁，你玩我是不是？”

我的声音不知不知觉间大了几分，他却面色恬淡，嘴角边勾起一线弧度，“你刚才的决定，给我提供了新的想法。”

“我是为了帮你！”我压抑着嗓音，冷冷地盯着他，“否则你就会死！”

他嘿嘿地笑着，牙齿在黑夜的衬托下尤为洁白，“没错，你不杀人，就被人杀，庄生，这条路长着呢。我佩服你刚才的勇敢，也羡慕你还有善心。”

我长叹一口气，只听身后传来一阵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我扭头看去，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他们竟然脱掉了身上的迷彩服，然后换上了那群死人的黑衣黑裤！？

瞧那手脚麻利的动作，可以猜出他们早就有此打算。

“你耍我？”我感觉喉咙里有什么东西翻涌着，嗓音格外嘶哑难听。

“兄弟，相信我，他们只是跟我合作久了，知道我的想法。”李华举起双手，神色无辜，语气郑重，“我发誓，在你割破了那小子的喉咙之前，我，还有他们，都没想到现在这个局面。”

他又提起我杀人的事。我气得手指发抖，几乎握不住手里那柄锋利的匕首。

伊娜的匕首。

即便刚刚砍进脖子处的动脉里，刀身上依旧光洁如初，滴血不沾，但刃口边缘却有些翻卷。天知道她用这把匕首在国外从军时砍死了多少个人。

我将刀掷在地上，用拳头捶打着脑袋，想制止脑海里疯狂乱窜的猜测，视线四处游荡，不想看李华和那把“凶器”，但眼睛扫过之处，却尽是红到发黑的血。

这个时候，那群壮汉已是换了对手的衣服，比之前的迷彩服套装更能融入眼前的夜色。

我瞪了他们一眼，冷笑着说：“李哥。我大概能猜出你要干什么，恐怕你要失望了。衣服上的血，我看得一清二楚，你觉得对方是瞎子吗？”

李华笑了笑，抬手指着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我的，“兄弟，我了解过你的过去，知道你磨练出了夜里视物的本事。但这世界上，又有几个人的人生轨迹能跟你一样？只要今夜阴云不散，我们就不会暴露。”

我皱了下眉头，又仔细地看了看那群人的装扮，才发现他们前胸、腹部，甚至是裤脚，都没有沾上太多血迹，但背对着我的那几人，衣服上的血渍已经发黑了，几乎扩散到了整个背部。

“好厉害，都是后心一刀。”我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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