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假思索地向侧方横跨了一大步，十指和脚尖猛然加力，几乎踩在了没有一点凹凸的石壁上。

嗖！

耳边风响，随后是咔嚓一声，金属与石壁相撞的脆响。

“赵一水，你有本事就给我下来！”小舅妈好像被突然飞至的钩索给吓到了，尖声大喊。

头顶传来赵一水嚣张至极的笑声，“琳瑜，你让那傻小子爬慢点，别特么的摔死了！我不想碰你的尸体！但我给你个忠告，只要关键部位没摔坏，老子就给你收藏起来，你自己看着办吧！”

草了，这小逼崽子真特么恶心！

没了赵四海约束他，倒让他成了一条无恶不作的疯狗！

“小心！”

耳边传来小舅妈的惊呼声，我下意识地松开紧握的石头，手掌和脚掌同时贴着峭壁下滑，刚挪了半米左右，就有什么东西从我的头皮上擦过，像是点燃了头发般，让我感觉头盖骨都开始一阵阵发烫。

小舅妈的手掌按在了我的头顶，轻轻摩擦了几下，声音里已是带上了几分哭腔，“妈的，流血了，赵一水这个王八蛋！”

话音刚落，我就感觉到灼热的液体顺着额头向下流淌，在下巴上处汇成一团，再滴落在胸膛上。

还好老子攀岩时无需视力，否则血液流进眼眶，倒阻碍了我的行动。

嗖！

又是一记劲风扑面！

这次我豁出去了，手掌和脚掌离开岩壁，靠胸腹和大腿增加阻力，连续下降数米后，直到被摩擦的部位有一种强烈的灼烧感，好似皮肉都磨烂了，我才猛地扣紧石壁，手指和脚掌得到了片刻的喘息后，这次竟变得格外有力！

我就像一只手脚上带着吸盘的爬行动物，稳稳地抓住了带着些许凹凸的石壁上，随后，头顶上方再次传来金属跟石壁相撞时的叮当声。

草特么的，这帮王八蛋在上面轮着钩索砸我！他们是觉得自己准头惊人，能把我勾住拽上去，还是根本不在乎小舅妈的死活！？

“左面！那里有个凹洞，可以躲进去！”小舅妈拍了拍我的左肩，又惊又喜地说：“不到两米！”

我尝试着向左手边挪了挪，却发现没有任何落脚点，似乎旁边是一块被打磨得十分光滑的鹅卵石，连一个孔洞都找不到。

这不合理啊。

抚阳市的爬山路自西向东，这块峭壁恰好是迎着南方。

那么，泛潮市每到六七月份，横跨灿江的暖风会比西伯利亚寒流还要凶猛，暴雨冰雹更是隔三差五就下一次，岂能不在峭壁上留下一丝半点的痕迹？

还是说，恰好这片区域的石壁被两个月前的暖风和暴雨冲刷得光华如卵，然后就被我阴差阳错地给撞上了？

草，那可比买彩票中头奖的概率都要低吧？

我恨恨地将牙齿咬得嘎巴作响，同时在心中暗怪自己下降的幅度略大了些，若是少降一米左右，必然会很轻易地爬进石洞。

毕竟，这处峭壁坑坑洼洼的地方实在太多。

“那东西又来了！”

就在我琢磨着如何跳过去时，伴随着钩索划破场控的簌簌风响，还有小舅妈的惊呼声！

我的心里面猛然一撞，咬着牙说：“抓紧了！我们要跳过去了！”

啷铛。

啷铛铛。

金属摩擦在石壁上的声音越来越近，像是尖锐刺耳的哨子，在看不见的黑暗里撕裂出一片火光，带着势不可挡的力量和锋锐向我撞来！

它来了。

它近了。

它在耳边了！

“跳？怎么……”

在小舅妈惊慌的声音里，我绷紧腰背，如一弯被拉满的弓，就在小舅妈的“么”字刚一出口，我双足发力，猛然一跃，伴随着石子被我踩碎的哗哗声，那记“哨音”瞬间袭到身侧，而我则反手一捞，抓住了大拇指粗的绳子！

成功了！

“刺激！”

在小舅妈倍感惊诧的大喊声中，头顶又传来一个十分粗豪的嗓音，“我擦，快帮我！”

我之前数次下滑，躲开钩索，让这白痴产生了我仍旧会下滑的错觉，所以每次甩动钩索袭击我，都会将距离向下移动一些，而我则大胆地捕捉到了他的心理，不降反升，恰好使不锈钢钢爪从脚下划过，而那根被他摆动的长绳，则被我攥在手心！

说实话，这货也是个猛人，在我改变策略，卯足力气向上跃起时，他肯定迅速地钩住了障碍物之类的东西，否则，他会因我和小舅妈的重量被扯下山崖！

“给他们吊上来！”

崖顶传来赵一水兴奋至极的叫声。

嘿，真是蠢货，到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

我冷冷一笑，脚掌在石壁上一顿，借着钩索摇摆时的离心力弹过了一小段距离后，便立刻松手，默默估算着小舅妈所说的石洞方位，双臂猛然探出，抓住了洞壁的边缘。

下坠的冲势太过猛烈，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我的大脑先是一片空白，随后左臂的疼痛如排山倒海般冲刷着我的神经。

好在我抓住洞壁的一瞬间，小舅妈已是如一片羽毛，轻盈地跃离了我的后背，随后紧紧地抓住我的右臂，才让我没有摔落山崖。

“我草，去哪了？”赵一水气急败坏地大喊大叫，“废物，全是废物！”

在小舅妈的帮助下，我咬着牙爬进石洞。仅是三四秒的攀爬动作，就让我浑身发抖，衣服被冷汗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你怎么样？”小舅妈好像怕惊扰了我的伤势，竟细如蚊蚋地问着。

我咬了咬牙，“没，没事。”

说是石洞，其实只是峭壁中的一道缝隙，站直了会碰到头，坐下去腿伸不开，只能微微躬着膝盖，让后背和臀部紧贴着石壁，借助粗糙的摩擦感，避免脚下一滑摔下去。

“深吗？”

虽只有两个字，却仿佛耗尽了我的所有力气。

小舅妈似乎怔了一下，才说：“不深，大概一米左右。我站外面，你站里面吧。你这个状态……”

我无力地摇了摇头，嘴巴动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好，那你先休息下。有了力气我们再调整位置。”小舅妈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关切，竟让我心头一暖，力气稍微恢复了些，忍不住轻声说：“我，骨折了。对，不起。”

回应我的，是衣服连续被撕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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