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舅妈没忍住噗哧一声笑了起来，但马上又硬生生地止住笑，语气里流露出几分刻意的凛冷，“让你占老娘便宜，吃点苦头是应该的！”

草，老子赌对了！

甭管她的语气什么样，就凭这句话的内容和那记透着三分媚骨的笑声，今天就肯定有戏！

我定了定神，渐渐平复下躁动的心情，才厚着脸皮嘶声邀请：“快来，哥哥带你离开这儿。”

“你？看得到路？”

“只要你抱……扶着我，我就能看见！”

为了避免重蹈覆辙，我没有说出那个抱字。

“好！”小舅妈淡淡一笑，“还是那句话，只要能逃出去，我让你随便动！”

我故作冷酷地没有出声，脑袋却飞速运转，回忆着刚才每一次落脚的触感、角度，还有小舅妈走上天台后防火门吱吱作响的位置，以及妹妹离去时的方向。

渐渐地，我已是勾勒出了平台的大概轮廓。但想要顺利逃出去，还得知道东南西北才行。

我张了张嘴，想要问小舅妈我面朝的方向是南是北，结果话到嘴边又被我咽了回去。既然已经放出话来，再让她帮忙，岂不是光速打脸？

我能在茫茫大山、遮天蔽日的丛林中轻易地辨别出方向，自然有办法在闭着眼睛的情况下推测出何方为南，何方为北。

在笃笃有力的脚步声中，小舅妈又走到了我的身旁。

而我则不再理会飘然而至的浓浓幽香，只是默默地沉定下来，去用裸露在外的皮肤感受吹过天台的风。

因为我来过赵一水的别墅，所以对周围环境颇为了解。知道他家的地势较高，而天台又是独栋别墅最高的位置，更不会有障碍物改变风的方向，造成误判。

可是，正如之前所说，周遭的空气十分憋闷，几乎感受不到空气的流动，好似我们被困在一个透明的针管里，而针管的空气，早已被活塞芯杆抽取得干干净净。

没有风，便只能用皮肤去感受阳光的热度。但是，不管我把裸露在纱布外的下巴抬得多高，都感受不到阳光刺来的感觉，遑论寻找方向？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贼老天总是跟我过不去，好端端的阴个屁天。

虽然感受不到阳光和风，但我也还没到一筹莫展的程度。

在人烟罕至的山林地中徒步穿行时，最重要的就是对地形和土壤的判断，否则很容易中了某个猎人的陷阱，亦或是踏入沼泽中，甚至不小心闯入猛兽的巢穴，导致自己阴沟里翻了船。

是以，我的脚掌即便隔着鞋底踩着地面，也不会有丝毫影响。我一边回味着方才行走时脚下的触感，一边移动脚步。

从事建筑行业的同学肯定知道，楼顶天台的卷材防水地面，会在铺设过程中考虑坡度，使得雨天积水能够尽快地流出去，而不是蓄积在天台上等着被阳光烤干。

而经过坡度的设计，积水会统一流向位于角落或建筑边缘的下水口，再从排水管道里流向地面。

我在那个荒唐的夜里，背着小舅妈逃离水哥的别墅后，曾在园区外的密林中回头凝望了一眼，而那一眼，便被习惯成自然的我捕捉到了别墅外立面的诸多细节。

排水管的数量，位置，楼顶天台是在坡屋顶左边还是右边，都被我瞧了个遍。

所以，当小舅妈默默地走过来，双手扶助我的胳膊时，我已是主动迈步，感受着脚底那细微的坡度差异，缓缓前行。

小舅妈自然不懂我在干什么，语气里七分惊诧、三分玩味地问：“这会儿功夫你就开天眼了呗？”

我继续扮冷酷状，一步一步向前挪动，路上虽被绊了几下，可我心有准备，并没有踉跄摔倒，而是从容淡定地跨了过去，很快便找到了下水口，走到了天台边缘。

手指搭在女儿墙上，感受着凹凸不平的石材饰面，再缓缓向旁边移动。

为了美观大气，别墅的外立面装饰会设计得高低起伏，尤其是屋顶，不可能是一条水平的直线。

没多久，我便能够确定自己身处的方位：房屋西南角，大概是别墅正门的十点钟方向。

我心神稍定，正准备反手攥住小舅妈的手腕，带她去找那颗枝叶茂密的大树，远方就传来一记响亮的鸣笛声。

小舅妈娇躯一颤，轻声骂了句，有些不耐烦地说：“行了，男人没一个靠得住的。老娘没时间陪你玩了，别墅里到处都是监控，想悄悄溜走都没可能了，真该死！”

我心头一震，“水哥回来了？”

小舅妈将牙齿咬得嘎巴作响，“三辆商务车！你自己摸黑走吧，我先下去了，赌注取消！真是没用，我都多余试探你！”

小舅妈用力挣了挣，想要甩开我，却被我攥得越来越紧，她哼了一声，“找死！”随后风起，好似又甩了记鞭腿，朝我撞来！

“别，别！我知道一条捷径！”我情急大喊，都忘了自己的身份是凶名传世的鱼皮，虽然嗓音依旧保持得十分嘶哑，但声音里的怯意，却不可抑止流露了出去。

聪明如小舅妈，自然会发现其中端倪。但这一次，她似乎被来势汹汹的对手给震住了，竟没有发现我的破绽，嗖的一声收回长腿，急声问：“快点说，在哪？！你眼睛瞎没瞎，没瞎就把纱布摘下来！”

我特么也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怎么了，非得缠着一圈厚厚的纱布，但既然李华他们这么做了，肯定别有用意，任由小舅妈摘下来，或许会有无法挽回的危险。更何况，这里已不是昏暗无光的翡翠山，她把我的纱布摘了去，只怕会从眉眼处的细节特征瞧出我的身份吧？

是以，我不敢再磨磨蹭蹭，也不去考虑前路上有无尸体绊脚，回忆着那棵槐树的方位，抓住小舅妈的手掌一路狂奔。

她被我扯了个踉跄，随后又甩开长腿，步声哒哒，紧紧跟随，直到我停下脚步，凭着记忆抬手指向那棵距离我们跳窗地点十分近的槐树时，她才惊讶无比地问：“纱布是透明的？”

时间紧迫，我没有时间跟她扯皮，沉声问：“跳到树上，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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