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皮的衣服异常另类，又有着手写的英文字母：Godkneeltome，算得上独一无二。

我家中已有一套，怎么在这间酒吧里，又见到了另外一套？

还是说，有人怀疑我在暗地里做了什么事儿，便做出了类似的衣服和口罩，到我面前试探我？

诸多思绪，在我脑海中纷至沓来。仅是思索片刻，我便沉定下来，故作不解地问：“哥们有事吗？这个位置有人了。”

也不知他是性格耿直，还是耐性不足，竟直接站起来，屁话没说就走了。

我看着他在舞池男女中灵活穿梭的背影，气得在心里直骂娘。

老子若是主动跟他打招呼，岂不是说明我见过鱼皮？那跟小舅妈撒下的弥天大谎，必然会被无情戳破。

小舅妈说他会主动跟我说话，可他非但没有那么做，还直接告辞而去，真他奶奶的逗比。

舞池中灯光绚烂，乐曲激情，穿着裸露的女孩和趁机揩油的男孩挤在其中，动作夸张，笑容暧昧。

我本着来者不拒的念头在大厅中央的位置上喝光了一瓶酒，却半点收获都没有。

余惠没来，陆厂长亦未出现，那位“鱼皮”先生也没有折而复返。

眼看着已近拂晓，门口玻璃外的黑夜被晨光一点点划破，好似撕碎了舞台的幕布，露出远方栽种在白塔河旁的梧桐树林。

不知为何，我总感觉树影婆娑间，似有一群人在里面穿梭来去……

一瓶啤酒，就让我眼花缭乱了吗？

我缩回视线，心有不甘地又在酒吧里喵了一圈，目光触及到几位穿着暴露的性感妹子，仅是略微停留片刻，便招来一堆媚眼。嘟起的红唇里，又明显在暗示着什么。

嘿，果然是个好耍的地方。

我心里暗笑一声，却没打算找这里的女人肆意放纵。

“鱼皮”没来跟我搭话，便注定这次任务以失败告终。如何去面对小舅妈的怒火才是首要考虑的问题，而不是随便找个女人去消灭自己的心头邪火。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推开粘到我身上的酒吧女郎，径自向门口走去。

许是我一夜未睡，再加上酒意上涌，眼睛变得有些花了，酒吧外面，长街尽头，远在数百米之外的白塔河梧桐林，突然有一大片影子在摇晃，好似晨风呼啸，在林间留下无数纷纷坠落的叶子。

可是，酒吧门前的风铃，却在清风中发出一阵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清脆声。

河边风大，但也不至于大到如此地步吧？

我满腹疑虑地推开玻璃门，眼望着梧桐树林的方向，又向前走了一段路，直到拳拳到肉的殴打声和被击倒之人滚在地上的闷哼声遥遥传来时，才猛然惊觉：那特么的不是林间落叶，而是聚众斗殴！

由于树粗林密，灌木成堆，根本看不清那群人的身影。

当时的我，也不知脑袋里哪根筋搭错了，不仅没有立刻报警或者避开他们，竟还借着街旁花丛的掩护，一点点地向白塔河旁走去。

离得近了些时，拼斗声愈发响亮，但令我感到奇怪的是，那群人跟个闷葫芦似的，棍子砸在脑袋上，也仅是在在喉咙里闷哼一声，不喊不叫。

这种无声的打斗也导致了他们战到至今，也没被发现，除了独身从酒吧里走出来的我。

我像是魔怔了一般，见到如此惨烈的战斗，仍旧没有退缩，而是一步步地向前靠过去，脑子里想着司机曾跟我讲过的故事。

满地红，满地红。

时代虽已不同，但这群与社会格格不入的草莽之辈，却还是在这片充满故事的地方宣泄着仇恨与怒火。

走得近了些时，我终于看清了其中一方的长相。

如果我没有眼花的话，那么我敢肯定，我见过他们……

他们体型粗壮，身高手长，脸颊的肉在挥舞手臂的过程中绷得紧紧的，像是覆上了一层冰冷的面具。

此时的我，已经离他们很近了，距离那片梧桐树林仅隔着一片十几米宽的绿化带。

到底是谁呢？

我带着这个疑问，钻入了绿化带边缘的灌木丛里，掏出手机，想用摄像头的放大功能，看清他们其中一人的长相。

就在我掏出手机，正准备用手机放大画面时，树林外突然停下数辆黑色商务车，随着车门开启，每辆车都跳下七八个人，气势汹汹地杀入了梧桐林中。

另一方虽勇武过人，身手矫健，但却寡不敌众，在他们的攻势下节节败退，而我已没了观战的兴致，只想拨通报警电话，把他们这批人全部绳之于法。

因为后来那批人中，竟出现了一个即使化成灰也能被我认出的身影——赵一水！

真特么的，怎么到哪都能遇见这个王八蛋？

就在我按下报警电话，拇指点落，即将扣在“呼叫”键上时，眼角处有片影子陡然一闪，我下意识地向后缩退，但他速度更快，两指一夹便夹住了我的拇指，再用小指一勾，不过眨眼间，我的手机便跑到了他的手上。

草，被发现了！

我心中惊骇欲绝，抬头向来人看去时，却目瞪口呆，如见鬼魅。

在关键时刻突然出现，抢走手机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在温柔夜晚酒吧中，与我匆匆一瞥便消失在舞池后面的杀手“鱼皮”。

或者说，是打扮成鱼皮的某个怪人。

我暗衬来者不善，正要挣扎，他却压低嗓音，在我耳边轻声说：“我是李华的人。”

“李华？”

我眉头一皱，正要追问，他已是抓住我的手腕，说了句“此地不宜久留”便风也似地拖着我狂奔而出，骑上了街边的一辆摩托车，在轰鸣声中一路远去。

“你带我去哪儿？”我在呼啸而过的风中大喊。

“张琳瑜让你来找我的，对不对？”

“对，你为什么才出现？”

“因为我见到你时，赵一水在酒吧门口探头探脑，你也知道，我这身打扮不能被他看到。”

我伪装的鱼皮两次三番坏了水哥的好事，若是他看见鱼皮，估计活剐了对方的心思都有。

“赵一水在搞什么？”我很想问他从哪里搞来的衣服，可他说是李华的人，便是李华的人吗？是敌是友犹未可知，贸然暴露出我对鱼皮的衣服十分了解，等同于给自己挖了个无法脱身的陷坑。

“他已经接受了赵家产业，正在疯狂报复曾对他不利的人。”假鱼皮把摩托车停在了一栋超过三十年的老楼下，沉声说：“跟我上楼，去见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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