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舅妈领我出了酒店，便直接登上了自己的汽车，冷冰冰地瞥了我一眼，“自己打车去吧，我还有事要办。”

午夜十二点，还说自己有事要办，难免会让人想入非非。

到底是办事，还被人“办”？

我下意识地瞄向在昏沉沉的路灯里，依旧莹白如玉的两条美腿，喉结滚动，含糊不清地问：“你去哪啊？要帮忙吗？”

“你赶紧去酒吧，别的不需要你管。”她脸色铁青地发动机车，在摇上车窗前，又叮嘱了一句，“还有，别让我知道你又跑回酒店。那个女人，不是你想碰就能碰的，懂吗？”

我躬身答应，待汽车远去，才心有忿忿地抬起头，冷哼一声，“不碰她，还能碰你吗？”

虽如此说，可我也不敢回酒店在行销魂之事。毕竟这里是张家地盘，随便哪个看门扫地的杂工，都可能是小舅妈安插在这里的眼线。

否则，她又怎能如此巧合，撞见我和张琳瑕同睡一房？并且还屁事不谈就丢下姐姐，带着我离开酒店。

这件事无论从哪个角度猜测，都会让我以为她来到灿江酒店的唯一目的，就是给我交代那个奇怪的任务：去找鱼皮。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温柔夜晚酒吧。

白塔河在明月的照拂下，水面波光粼粼，似有巨大的影子在水底游动，或许是一条拥有惊人体型的河鱼，也或许是未沉江底，随波逐流的某具尸体。

“您抻着脖子看什么那？”司机见我举止古怪，笑呵呵地问。

“没什么，好奇而已。”

“咳，有什么可好奇的。满地红的时代早就过去了，白塔河每年都会处理河底淤泥和白色垃圾，从未看见有什么不寻常的东西啦。”

“那河滩沙地呢？”

“老弟，你是外地人吧？城市发展这么快，还哪有沙地了？”

“没错，我刚来泛潮市，对这里还不太熟。”我怔怔地望着车窗外，沉吟许久，装作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双目炯炯地看着司机，笑嘻嘻地问：“那间酒吧好不好耍？”

司机瞥了我一眼，露出男人都懂的古怪笑容，“当然好耍，你算是来对地方了。怎么，有这里的哥们带路？”

“有个朋友在那里上班，让我过去找他。”我仔细观察着司机的表情，沉声问：“听说那酒吧不正常！”

司机脸色一变，讪笑着说：“不正常？呵，三不管的灰色地带，能正常就见了鬼了。”

据我所知，对一座城市最了解的那部分人，不是什么富商大贾，也未必会是名门望族，而是生活在底层的小人物。

他们或许不懂得上流社会的资本运作，不知道城市某一处在大人物的摆布下暗藏涌动，但那些最阴暗最狭窄的角落里，便只有他们接触得多。

这也是线人大多依靠社会地位偏低的工作，掩饰身份的主要原因。

出租车司机，信息流通迅速，算是一个藏在舞台黑幕下的庞大群体。城东哪条街发生了惨案，城西哪条河出现了事故，很快便会在这个群体里传播开。

当然，他们的弊端是习惯于以讹传讹，最后俞传俞烈。

温柔夜晚酒吧若是发生个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被相关部门用雷霆手段压了下去，不见杂志报刊，但经常载着客人跑到那地方跟保安扯皮聊天的出租车司机，肯定还记得些什么。

“我朋友跟我说，当年那件事……”

话未说完，司机的五官已是拧到了一起，他轻嘘一声打断我，“这事说不得啊兄弟。”

我特么的竟然赌对了！

“这里就我们两人，有什么说不得的。”我心中偷笑着进行引导。

他放缓车速，左右看了看，小声央求：“你朋友没跟你说清楚吗？景老已经下了封口令，谁再提起那件事，第二天就会沉尸江底啊！”

景老？

我心头一颤，莫不是在翡翠山中遇见的那位景叔？

小小一间酒吧，却又跟神秘莫测的康家扯上了关系。怪不得小舅妈点名了要来这个地方，其中猫腻，必不寻常。

“咳，瞧你胆子小的。我朋友跟我说这事儿时唾沫横飞的，你却跟挤牙膏似什么都不敢讲。”

司机被我这番话气得直摇头，“你朋友肯定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所以才敢大言不惭。”

我嘿嘿一笑，模棱两可地问：“你就说说你的看法，谁对谁错？”

“当然是……”他将车停在温柔夜晚酒吧门前，俯首在我耳边，一字一顿地说：“张家占理。”

张家？

我赶紧问：“为什么？”

“赵家通过这件事把那地下拳王招致麾下，像个疯狗似的到处咬人，使得泛潮市满城风雨，差点让那几个退隐江湖的老家伙重新出山。若非张家小子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把赵家的事儿给摆平了，只怕泛潮市各方势力火并，连着把政界警界也拖下水，好不容易被评了个文明城市的泛潮市，还不得经济倒退二十年，一蹶不振？”

司机这番话说得跟单口相声似的，怎么听都像是街头巷尾的道听途说，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添油加醋，便被诸人脑补出了一个法治社会下仍旧腥风血雨的可怕局面。

莫不是闲得蛋疼，感觉生命中少了几分激情，也就只有他们这类工作不累脑子的喜欢编故事了。

我心中苦笑不已，正打算开门下车，手腕却被司机猛然攥住。我皱起眉头，莫名其妙地看向脸色苍白的司机。

他的嘴巴像离了水的鲶鱼般张了张，好半天才颤颤地挤出一句话，“哥们，你别出去乱传啊。我这是看你有缘，才跟你讲讲……”

“你把心装在肚子里吧，我什么都不会说。”我掰开他的手指，昂首阔步地走向酒吧，心中却呐呐想着：每个人都有倾诉欲，工作枯燥的司机更是如此。那个故事讲得有矛盾，有过程，有揣测，算是十分完整。可我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步入酒吧，找了个显眼的位置坐下，极为肉疼地点了瓶啤酒，刚刚喝了一口，便有个黑乎乎的身影坐在了我的面前。

我下意识地抬起头，看清对方的装扮后，竟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的穿着打扮，竟与鱼皮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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