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去把东西送回去吧，泊寒，我自个儿去找燕王，就可以了。”苏清月挥了挥手，安排着。

自打今早与燕王分别之后，还未曾在明月庵之中见过燕王。

她叹息一声，为燕王的过往感到有些哀伤。她只简略的听过泊寒讲述过关于燕王生母的事情，又是一痴情女子在宫中苦苦不得志的凄惨故事。

想着，抬头便来到了燕王母亲牌位供奉的地方。

她抬起脚，准备跨过门槛儿，跨了一半儿，却又停了下来。

里面的燕王似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尚未回头：“你进来尚可。”

隐隐约约间，话语里带了几分哽咽的腔调。苏清月自知这个时候不适合打扰燕王，一时间，抬起的脚，收回也不是，跨过去也不是。

“我情况尚好，只是需要一个人陪着我谈谈心而已。就连你，也不愿意与我交流吗？”

燕王的话一反常态，丝毫不像柔柔弱弱的男子说出来的。话语里带着一丝埋怨与悔恨。

苏清月心下不忍，索性还是将脚步迈了出去。

走近燕王后，才闻到一股浓浓的酒精味道，再去看燕王白嫩的小脸，早已经变得通红。

“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苏清月惊诧，一向把燕王当做自己的弟弟看待，语气中多了几分责怪与关心。

燕王确是不理她的话，醉醺醺道：“若是我早些变得强大一点，或许我的母妃就不会与我阴阳两隔了。”

说着，竟然有着几分哽咽之调，眼圈也不知是因为醉酒的缘故，还是哭过一场，红的当紧。

苏清月站在原地，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安慰他。

自古后宫里面的是非就多，勾心斗角，比比皆是。更是因为这些妃嫔常年陪在皇上身边，每一刻都如履薄冰，一不小心，就会落入万丈深渊。

不幸的是，燕王的母亲就是其中一个。

“你坐下来吧！”燕王吸了吸鼻子，从一边拿起一壶酒，递给了苏清月。

看到这壶上好的桃花佳酿，苏清月虽是嘴馋，但想到每每喝酒之后，就会闹出来一些不知名的笑话。

她便将那壶桃花佳酿放到了身边，只抬头望着众多牌位前面的那个槐木的牌位。

许是因为年数太久，那个牌位上面有着细小的裂痕，不仔细看的话，是完全看不出来的。

上面精心地刻着三个字：“萧淑妃。”

看着这个名字，便可以预想到这是一个多么贤良淑德的妃子，最后却落得了这个下场，也实在是令人唏嘘。

自古以往，伴君如伴虎。在皇上的身边陪同，有着好处，也有坏处。

在皇上的身边，可以得到众多的珠宝，可以受万人敬仰，但稍有一个不慎，便会丢了小命儿。

苏清月愣了愣神，再去看那伤心欲泣的燕王，不过是十五的小孩子，却遭受了如此大的痛苦。

燕王年纪虽然已经十五了，面相上看来，却只有十一二岁。尤其是他的那双眸子，与其他皇子的不同，透露着一股清纯。

就犹如森林中的小鹿一般，未曾经历过风雨，这就让他显得更加的小。

苏清月半跪在蒲扇上面，许久没有说话。

燕王拎起酒坛子，往嘴里面灌了一大口酒，似乎是想要通过酒精来麻痹失去母亲的痛苦。

“你为什么不喝？”燕王撇了一眼苏清月，颇为不满，重新拿了一坛子酒，扔给了苏清月。

苏清月不好再次推辞，只能小小的抿了一口。

燕王笑了笑，眼中的泪花如同断了弦的珠子，不断地往下掉落。

他摇摇晃晃的站起身，一步三晃的走到了牌位前，将前面供奉的水果和吃食，全部扫在了地面上。

然后一把抱住了萧淑妃的牌位，这才将忍了许久的情绪发泄出来。

每年的这个时候，他都将来到明月庵吊唁一番。

苏清月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燕王还请注意一些仪态。”

若是被寻常人看到燕王这个模样，怕是他在百姓心中的形象将会一落千丈。苏清月这才好心的提醒他。

燕王像是听不见似的，自言自语道：“供奉母妃的牌位，避免明月庵中前来贡献香火的人，打扰到她，我特意只让一个人前来打扫。其他时间都是无人的。”

苏清月这才明白过来，怪不得她一这个院子里面，连个人影都看不到，只有鸟鸣声，伴随着她。

她原先以为，这只是因为今日明月庵中前来供奉香火的人较少，所以才会这样。

她顿了顿声音，抬头看着半疯癫状态的燕王，他抱着萧淑妃的牌位，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像是魔怔了一般。

一个趔狙，台阶没下稳，直接摔在了地面上。他怀里抱着萧淑妃的牌位，半天没有反应。

苏清月心中一惊，想要上前扶一把燕王，却见他嘤嘤的哭泣起来，俨然一个小孩子一般。

她伸出的手停留在半空之中，有些心塞，到底是没忍心打扰燕王，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上面。

燕王眼睛红肿，抱着牌位扶着地面站了起来，重新跪到了蒲扇上面。

满地的酒坛子，滚落在房间里面，各自安放着。燕王眯着眼睛，盯着脚下的酒坛子，狠狠地一脚踹在了上面。

“不要挡着我的路。”他怒吼一声，始终是没舍得手中的牌位放在污秽的地方。

而是将牌位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放在了他的对面。似乎是见到牌位，就见到了自己的母亲，他开始低低诉说起来。

“母亲，阔别了这么多年，孩儿终于长大了。你看看，如今孩儿长得比你还要高了。”

他说着醉话，自我描述着，讲到这里，还站起身来，仿佛萧淑妃真的站在他的面前。

苏清月看得身体有些发抖，想要离开，留给燕王和萧淑妃一个私人的空间。

“不许走！”燕王怒喝一声：“坐在这里，在这种时候，你都不愿意陪陪我吗？”

燕王半是埋怨地说道，半醉不醉，脑子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

无奈，苏清月只能重新坐到了蒲扇上面，拎起旁边的酒坛子，“咕嘟”喝了一大口。

桃花佳酿里面的桃花香味，回荡在嘴巴里面，细细品尝，竟然有些回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