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新民的微信

麻将人生，在期待每一张好牌中度过；人生麻将，在条、饼、万、风中演绎着多姿多彩的话剧。&40;&29378;&95;&20154;&95;&23567;&95;&35828;&95;&32593;&45;&119;&119;&119;&46;&120;&105;&97;&111;&115;&104;&117;&111;&46;&107;&114;&41;

八月十五下午，大发麻将馆。牌友们发现，麻将机旁的小桌上水果的花样很多，橘子、苹果、香蕉、葡萄、红枣、黄梨，还有从来没摆过的樱桃，另外又摆了几盘月饼。

进去一会儿，牛牛找了个借口，让毛哥出去一下。

两人从麻将馆的后门来到后院。牛牛的神色有点不安，“毛哥，问你一下，伟哥是芳芳的丈夫？”

“哎？怎么问这个？”

“刚才，我在饭店看见芳芳手机上有伟哥的头像。”

“噢——”这时候，赵大毛见牛牛说话时脸上泛起了一朵红晕，就大大咧咧地装作没事的样子，“没啥，没啥。牛牛，别想的太多了。你就当啥也没发生，啥也不知道，好吗？”

“我……我觉得有点对不起人家芳芳！怎么会……”牛牛突然有点结巴。

“哎，事情都过去啦，就当啥事都没有。”赵大毛给她宽心。

“这事闹得……”牛牛纠结着，眼睛看着远处。

远处的天空上，风，裹着几片云彩翻卷……

赵大毛停顿了一会儿，慢慢说：“芳芳也不知道这事。再说，你当初也不知伟哥是她丈夫。这事呀，要怨就怨我，不能怨你，也不能怨别人。”为了减轻牛牛的心理负担，他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回吧。没事，把心放得宽宽的。”说完话后，赵大毛转身就先往麻将馆走。

“哎——”牛牛小声叫了一下，想再说些啥。

赵大毛转回身来看着牛牛，又摇摇头，“无所谓。”

“噢，我总是有点亏欠……”

“嘿嘿。”赵大毛说：“你们女人呀……放不开。”

心里乱麻似的，找不见个头绪。牛牛看赵大毛在前面走了一段距离，才低着头慢慢地回到麻将馆。

此时的麻将馆里显得特别热闹，人们吃着各种的水果和月饼，有说有笑的。

刘黎明问：“老板，今天摆了这么多水果，平时也这样就好啦。”

何老板笑了笑，“哎呀，明爷，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平时是平时，过节是过节。今天，让大伙儿好好过个中秋节。”

“老板开明。这个搞法，还愁麻将馆办得不红火?每天这么多人，就是冲着老板来的。”赵大毛剥开了一颗橘子往嘴里放。

“还有櫻桃呀!”牛牛说。她特意给周芳芳挑了几个大的，“芳芳姐，快尝尝，红艳艳的，像宝石一样。”

周芳芳接过来，“谢谢你。”尝了一个，“嗯，不错，不错。”

黑脸色迷迷地瞧着周芳芳，说：“人家芳芳，干啥我都看见人家好。”

“你，你是爱乌及屋呀。”牛牛说。

“嗨，你有明爷宠着就够啦，轮不上我。”黑脸嬉皮笑脸地说。

“老流……”牛牛省略了那个字，随手抓起两个橘子做出向黑脸投掷的样子。

黑脸伸出两手想接，“来，来，我正需要。操，瘦猴精那一脚把老子踹得……吃甚补甚。”

刘黎明说：“黑脸，你呀你……”

“老不正经。”牛牛说。

“我，我只能算中不正经，还不老。不行的话……谁不信，就试试。”黑脸看着牛牛说。

赵长胜推了推黑脸的肩膀，“老兄，适可而止，你和猴哥是怎样……”

“噢，谢谢你提醒。前几天刚拽上明爷去看了人家，光怕那狗熊不理我，热脸蹭上冷屁股。再不能翻脸了，翻脸对谁都伤肺。”

“唉，总算好了。”黑脸看了看瘦猴精。

瘦猴精听见黑脸这样说，刚想回话，嘴里的月饼卡住嗓子，咳嗽了几下，憋得脸红脖子粗的，急忙端起茶杯喝水。

“慢点，月饼是人家的，身体是自己的。”黑脸调侃着。

瘦猴精用手指了指黑脸，却没说啥。

这时，何老板站在地中央，郑重其事地说:“大伙儿，中秋节好。今下午，免收台费。大家尽情玩，谢谢大伙儿几年来对大发麻将馆的支持。”说完这话，她略微弯腰给大家鞠了个躬。

刘黎明看了看两鬓斑白的何老板，问道:“老板，今天这么客气，咋，不干啦？”

何老板说:“干，还干。只是表表我对大伙儿多年来的感激之情。”

黑脸站起来表态，“何老板，你的心思，大伙都知道。只要你开麻将馆，我保证，绝不去别的麻将馆玩。”说着，他看了一眼周芳芳。“当然，芳芳得在。”

“啊呀，三句不离本行。这家伙……”瘦猴精这时候腾出了嗓子。

“咱想人家，可架不住人家不想咱。”

周芳芳笑着，朝黑脸扔过几颗樱桃核。

黑脸一弯腰，低头躲过“核打击”。

人们都哈哈大笑。

看着二楼上这么多老主顾热热闹闹，何老板的眼睛有点湿润。她深情地说:“谢谢大伙儿，祝大家家庭幸福，万事顺心。你们吃好，玩好。”

这时，赵长胜站了起来，“各位下午好！这几天，我琢磨了一首诗，是写给我的恋人。现在，我在这里念念，请大伙儿提提宝贵的意见，行不行？”

大伙儿一听他要念给恋人写的诗都来了兴趣，七嘴八舌地说：“好。”“快念。”

赵长胜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清了清嗓子，念道：

我在无意间爱上你

自从那天相遇

令我梦萦魂牵

你能摄魂夺魄

我则围成搬砖

年年难舍难分

月月依偎相伴

日日如胶似漆

时时缠缠绵绵

七窍迷了一窍

忘却世间心烦

岂怕颈椎疼痛

何惧四肢发酸

挤出一切空闲

为伊衣带渐宽

冲破所有阻拦

只想天上人间

你是我的偶像

我是你的丫环

为你钞票抛甩

为你死皮赖脸

这一切的一切

都为把你想念

他奶奶的麻将

你是额的思恋

“哎呀！好！原来是麻将。”牛牛说。

“说到大家心坎上啦。咱就爱这一口。嘿嘿。”刘黎明夸奖着，“我以为是写给谁的情诗呢？原来是麻将。”他接着问，“咋还有一句，他奶奶的麻将？”

“啊呀，为了这麻将，让我，让大伙出了多少血，输了多少钱，差点还搭上一条小命。”

“噢，这么回事呀。”

“为你钞票抛甩，为你死皮赖脸。确实是这样啊。自从耍麻将后，咱的脸皮厚多啦，没少挨老师训。”瘦猴精嘟囔道，好像受了委屈。

赵大毛感叹着“这麻将……古独克跑了，阎王爷死了，田和平抓了，大浪淘沙呀，现在麻将馆剩下的，都是铁杆麻迷。”

这时，何老板说：“哎——哎，刚才忘啦，现在，告诉大伙儿一个好消息。陈翠平，前几天，生了个麻将。”

“麻将？她不是想生个麻花？”刘黎明问。

“这，说明咱麻将馆后继有人。何老板的生意红红火火。”赵长胜大声说。

“哈哈哈……”麻将馆里一片笑声。

黑脸说：“嗨，你说田和平抓了，可人家好活了多半辈子，贪了那么多钱，睡了那么多女人。听说呀，田和平还睡了麻……”黑脸说了半句话，就紧急刹车，生怕后面的，一不留神给滑出来。

有的人潜意识地瞧了瞧周芳芳。

周芳芳见有目光飘来，撒那间，她的脸色变成了虾子煮熟的颜色。

黑脸横叉出来的这几句咸淡话，引来了几个人的猜疑，有人朝周芳芳、牛牛等几个女牌友身上瞄。

赵大毛摆了摆手，“今天大伙儿高兴，不提不高兴的事情。”

黑脸响应着，举手轻轻扇了自己一巴掌。“把不住门。”

情绪对人体有诸多影响，如悲伤、内疚、忧愁、愤怒、后悔……想不到的是，最伤人身心的竟然是羞愧！怪不得许多人为之而死……在羞愧的情况下，人恨不得找条地缝儿钻进去。

刘黎明看到周芳芳微妙的表情变化，他岔开了话题：“哎，有这么多牌友的支持，这么旺的人气，我想，何老板不想发财都不行啊！”

“对，对。”赵大毛说。

“好！借明爷吉言，靠大伙儿的支撑，发财，发财！”何老板喜滋滋地说。

这时，周芳芳的手机响起了嘹亮欢快的歌声：“我们的理想在希望的田野上……”她拿起手机接听，低声地说：“噢，回来了？……我在麻将馆，玩了这锅，就回家。”

在另一桌打牌的赵大毛看了一眼周芳芳，揣测着：是不是伟哥从新疆回来啦？

中秋之夜，皎洁的月亮悬在空中，清澈的光芒撒向山陵平原，千家万户。

何老板在窗前摆好了月饼、苹果、香蕉等食物，敬贡月神。她和丈夫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对着月亮默默地祈福。

大卫靠着奶奶，他的一双小手抱着个大红苹果，苹果被啃开个口子。他抬起头，忽眨着两只眼睛看着爷爷和奶奶，见他们好长时间站着不动，手在胸前放着，嘴唇动着，眼睛闭着……于是，他也学着爷爷奶奶的样子，面向窗外的明月，把那个苹果捧在胸前，闭上眼睛，嘴里却嚼着刚啃下的那块苹果。

何老板祷告完后，看见孙子还闭着眼，站在原地不动。月光，照在孙子圆圆的、白净的脸庞上，愈发喜人。她向丈夫使了个眼色，两人欣赏着这幅可亲可爱的图画。

丈夫看了看小孙子，又扭头看了看她，伸出一只手，摸着妻子鬓间的几绺白发，一只手轻放在小孙子稚嫩的肩膀上，眼泪止不住流了出来，不知是喜是悲。

这时，何老板的手机“蹦蹦蹦”地传来几条微信：

妈妈、爸爸、秀娟、宝贝儿：祝中秋快乐。

我在离家乡很远的一个山坡上。我祝你们都好。妈。不用惦记我，我对不起你们。

妈，小时候，你们一口一个“宝贝”叫我，惯我宠我，可我却一点儿也不争气。

班里打架闹事，回回少不了我。你们不知道给班主任老师和孩子的家长说了多少好话。

好不容易长大了，你们给我娶了个好媳妇，刚过了几天安稳日子，我就又染上赌博的坏毛病。

有时想想，自己真是个混蛋，好的一样没学会，坏的一样没拉下。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过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唉！

现在说什么也晚啦。你们一辈子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妈妈买个菜还得比较个价钱，有时候真嫌你们烦，那一毛两毛的就算攒起来，多会儿能攒出个大钱。现在想想，还是儿子不争气，一辈子也没让你们过上两天清净的日子，还净给你们惹麻烦。

上次欠的债，你们东拼西凑勉勉强强给我还上，我心里难受了好一阵，可时间一长，我的手就又痒痒，觉得不去试试运气，就永远没有翻本的机会，心里不甘呀！

几次骗你们出差，其实都是去赌，可一次比一次输的惨。有时候我想，我咋就这么倒霉呢？

唉！这回说什么也不能连累你们了，自己闯下的祸自己扛。

这几天，我的脑子里，想的都是上回你们为了借钱还债，低三下四，求爷爷告奶奶的场景。

那时，我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可又没别的法子，只能让你们本本分分一辈子的人，跟上我这个败家子到处丢人现眼。

妈，这回我走了，就当没生我这个儿子，好吗？这样，我心里会更好受些。我走后，你二老去舅舅家住些日子，躲躲风头。老了老了，还得跟上我这个不孝的儿倒霉，心里真不是滋味儿。

妈妈，跑了后，我躲在一座大山里的煤矿给人打工，活很累，脸很脏。每天提心吊胆，就怕矿上有什么生人来，一见生人来，心里就嘀咕。夜里，多少次梦里被惊醒，醒后一身冷汗。

今晚，一个人在这荒凉的山坡上，用打工挣来的几个钱买了点月饼、水果和一瓶酒，摆在一块石头上。

对着这些东西，儿跪在地上，面向家乡，想着家里，想着大卫，眼泪就止不住地流。

中秋了，矿上能回家的人都回家团圆，宿舍那几个打工的，看着他们换了衣服，提着东西回家的样子，儿很眼馋！

现在，儿只能在荒山野外，把想家的心思托付给头顶的月亮，让它的光照在咱家的那扇窗户上。

何老板读完这几段微信时，她的小腹又有些疼。小腹右边经常疼，这不是啥好事。她曾背着丈夫，一个人到市医院做b超检查。医生说她肝脏上有个血管瘤，让她以后注意点，注意休息，注意心情好些。

此刻，泪水在她的眼眶里打转。听说秀娟已经找了个对象，可傻儿子现在还蒙在鼓里。

客厅里，电视里播放着“千里共婵娟”的文艺晚会。几个演员扮演着爷爷奶奶、儿子儿媳、孙子的角色，依次唱着《常回家看看》的歌，一派喜气洋洋、万家团圆的景象。

他看了看丈夫和大卫，他俩在沙发上正看电视，大卫的眼睛盯着荧屏里的那些人，那些人是爸爸妈妈带着孩子，带着礼物回家啦，爷爷奶奶争着抱孙子……这时，大卫看了看身旁，只有爷爷和奶奶在。

何老板看得出来，大卫左看看，右看看，有点失落，一只小手抓了抓沙发上的垫布……

唉，大卫习惯了。何老板拿着手机转过身去，用手擦了擦眼角，慢慢地走到窗前。透过薄薄的窗帘，看着外面朦朦胧胧的灯光，心里猜测着，这时候，新民一个人孤零零地跪在一面山坡上，心系着这扇窗戸，孤单哦。

刘黎明、周芳芳、黑脸、瘦猴精、赵长胜、李贵宝、毛哥……这些人每天下午在麻将馆玩，其实都是为自己打工，自己却为躲往远处的儿子打工，儿子却为他欠下的赌债打工……究竟谁才是这个老板？贪欲，权势，财富，癖好，良心，道义……想了半天，也没想清楚。她伸手扯开了窗帘的一角，透过泪水，静静看着窗外的月亮，看着无数个星星忽闪着眼睛……

一片云彩慢慢地飘移过来，慢慢地遮住了月亮。♂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