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一物降一物

这段日子，田和平过得很爽，心里又七上八下。&29378;&20154;&23567;&35828;&32593;&936;&969;&936;&12290;&120;&105;&97;&111;&115;&104;&117;&111;&65287;&107;&114;

朝思暮想的周芳芳终于成了盘中餐，心里那股喜悦劲儿比他刚提成副局还大，走起路来蛮精神的。

刚精神了几天，县里有个副局长就“进去了”，他的心就蹦蹦跳。过了一段时间，没啥动静。那个副局长被关在哪里?他想弄清楚，又不敢多打问。有天夜里，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心里盘算着万一人家来抄家怎么办?想起这事情，心里就觳觫。这事不得不防啊，勿临渴而掘井，宜末雨而绸缪。想着想着，就拨了弟弟的手机号。还好，弟弟的手机开着，他正和朋友们一块儿喝酒聊侃。他告诉弟弟现在就开车来家里，有点事。谁知不争气的弟弟踩着油门打瞌睡，撞在一根电杆上，差点酿成大祸。现在想想也后怕。当天晚上，本来想让弟弟把一些细软转移走，可看到弟弟摇摇晃晃，东倒西歪的样子又怕忙中出错，只得商定第二天夜里再来。第二天夜里，弟弟来了。他嘱咐道：“宪平，你也不小了，怎么开车还喝酒?现在常查酒驾，还异地交叉着查，喝那些猫尿干啥？”他指着那两个提包说：“把这些东西藏好，不要对别人说。再一个，以后别再灌酒，灌酒多了，嘴巴就没个把门的。别把哥给卖了。”弟弟点点头，保证以后少喝酒。他才让弟弟提上包走了。

麻将馆，是成年人的迪士尼城堡。这里有攀爬的辛劳，也有滑溜的爽快；有迷宫般的徬惶，也有突围后的狂欢。得失与悲喜，沟通与调侃，切磋与升华……折射出它神秘莫测的魅力。

李笛笛穿着一身休闲服来到大发麻将馆的二层，他把手腕上缠着的几大圈岩柏珠子拿下来让刘黎明、周芳芳他们欣赏。

岩柏，是一种多年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珍奇柏木，岁月造化，这种柏木根部的木头异常坚硬。为了采柏，有的人身系绳索，游荡于悬崖之间用工具采挖柏木，有的不慎为之丧命。柏木的根部经艺人精心打磨刨制后，成为岩柏珠子，价格昂贵，有些自以为成功的人士，把戴岩柏珠子作为一种身份的象征。

大伙看了看，问多少钱买的。

李笛笛笑了笑，没有回答。他拿出些演出票给了几个人，“市加里森房地产集团公司搞二十年大庆，举办‘回报社会，疯狂让利三亿元摇滚音乐演唱会’，我联系了省城的‘下山虎乐队’来伴奏。后天晚上，在公司门前广场上开演唱会，邀请大伙儿去，给我捧捧场。”

“没问题，为我们的白马摇滚王子鼓掌助兴。”

牛牛说：“笛哥，到时你得演唱那首巜手痒你就来麻将馆》，好吗?”

“好。美女的指示不敢不照办。”李笛笛爽快地应答道。

黑脸说：“到时一定去，加油助威。”

这时，李笛笛的手机响了。接完电话后，他失落地说：“本来想打一锅，又不行了，改日吧，哥们到时见啊。”说完后转身就走，正遇上上楼的赵长胜。

赵长胜说：“笛哥忙啥?咱们玩玩，好长时间没和你打牌了。”

“呀，这段时间忙。对了，给你两张票，到时去。”

赵长胜看了看票说：“好的。我带女儿去，女儿可崇拜你了，家墙头，她还贴了你的几张演唱照。”

“是吗?”李笛笛笑了笑：“告诉孩子学习要紧，别耽误学业。”

“孩子没问题，市一中全年级每次考试都保持在前三。就爱学，我想让她松弛一下。”

“好的。我先走，你玩，祝手气好些。”

“谢谢笛哥。”

看着李笛笛的背影，黑脸羡慕地说：“看人家，多充实，这次演唱会又能打闹几万，打麻将从来不发愁。”

“人家可比你忙，哪有你消闲？”刘黎明说。

“也是。人家是灶台上的蚂蚁，不发愁吃。咱是路边的，没吃的，还怕人踩。”

听了这话，赵长胜说：“黑脸老兄，这一段在麻将馆里‘反省’得像个哲学家，又有哲理又形象。”

瘦猴精鼻子里哼了一声，“我说的，转手倒卖。”他先说的这句话，如今见黑脸说，心里有点不痛快。

黑脸看了看瘦猴精，说：“倒卖？啥也是你的。”

刘黎明怕黑脸和瘦猴精这两头叫驴吃不在一个槽里，又吼嗓子，转移了话题，“这么多年，就成全了一个房地产商，疯狂让利三亿元，羊毛还不是出在羊身上?这段时间房价卖不上去，他们就想这法。”

赵长胜接上话茬：“跌就好，要不连套房子也买不起，还得啃大人。我大学毕业后，雄心勃勃，本来想干番事业，工资却赶不房价涨，老婆一股劲催着买房。折腾来折腾去，现在我的理想很可怜，也就是能买得下一套房。房价啊，想让它跌，它涨。股市让涨，它跌。一点也不遂愿。有的专家说房子涨价才好，才能推动社会经济发展，这不是明摆着胡扯？”

黑脸说：“现在呀，有的专家，脑子让驴踹啦，每天闲得蛋疼，坐在家里红嘴白牙一撇，权威结论就出来了，还不如个婊子让人尊重。”

“黑脸进步不小啊。”刘黎明夸奖道。

“嗨嗨。”黑脸有点不好意思，见刘黎明夸奖，就说：“我，我这也是从手机上看的。”

“哎，明爷，最近买啥股了?”

刘黎明说：“最近，最近买了些光伏股。光伏，就是用硅片吸收阳光，也就是太阳能发电吧，朝阳产业。现在，许多地方的山头上都铺满了硅片，主要是节能环保，国家扶持的项目。你看，如今的雾霾多严重，灰呼呼的。”

“是啊，原先只见雾，雾气腾腾，现在呢，加上霾，听说霾是些微小颗粒。这些东西，人们呼吸时被吸到肺里，很难清除。”赵长胜说。

“有人还写了雾霾方面的诗词，说北京的‘裤衩楼不见腰’、“美女带口罩”，嘿嘿，我就记住这两句。”黑脸说。

瘦猴精笑话黑脸，“只要是裤衩，只要是美女，你准能记住，别的记不住。”

黑脸这次倒大度，没生气，“恭喜你答对了，赏卫生纸一卷，例假用。嘿嘿。”说着，他顺手从小桌上拿起一卷纸给瘦猴精递去，“来，授奖。”

瘦猴精站起来，一本正经地接过卫生纸，不苟言笑，“哎，这东西有用，上厕所擦屁股挺好的。”说着，撕了一块卫生纸，突然在黑脸的嘴上擦了擦。

“啊呀！”黑脸急忙低头，朝地上呸呸了几口，“这瘦猴精……”

人们哈哈大笑。

“哎，咱不说雾霾了，那是当官的考虑的事，咱有空打打麻将就行了。”刘黎明说。

“穷开心。明爷，给我考虑考虑啥股好，改天买点。”赵长胜说。

刘黎明说：“刚才说了，光伏股就不错。”

“怪不得明爷每天不急不忙，生活滋润得很，原来人家用脑子挣钱。”何老板赞叹着。

大伙儿都点头。

刘黎明被大伙儿捧得晕晕乎乎，他从兜里拿出一百元一盒的龙烟，给人们抽。

“哟，龙烟？海江市那个当官的，不是每天抽这烟？被网上曝光，倒了霉。”瘦猴精说。

“你们放心抽吧。这年头，抽好烟的不买烟，买好烟的不抽烟。那人的烟，别人行贿送的。咱这烟，咱炒股买的，抽起来踏实。”

黑脸把那支烟捏在手里看了看，抽了一口，赞叹道：“这烟不错，绵绵的。人当了官，我看呀，就得首先考虑自己，抽好烟，喝好酒，打好牌，有权不用，过期作废。鸠山说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人呀，必须为自己着想，如果不为自己想，看看，天都要灭你。”

一听这话，赵长胜笑了笑，纠正着，“你呀，尽胡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是说为人如果不先自己修身，那么就会被天地所不容。为，是修为自己的行为，不是为了自己。”

“谁胡扯？你才胡扯。人们都这样说。”黑脸不服输，摆了摆手。

瘦猴精说：“不球行还不虚心。”

黑脸抬起脸来，呲了呲他的烟熏火燎的褐牙，对着瘦猴精，“嘿嘿。”

这时，一个放学的孩子背着书包来到二层，拿出道题问妈妈怎么做。

他妈看了看，不会做，扭头看见赵长胜站在那里，就央求，“长胜呀，你给看看这道题，现在的题，拐弯抹角的，不好做。你给看看。”

赵长胜走过来接过书看了看。

这道题如下：

一筐鸡蛋，

1个1个拿，正好拿完。

2个2个拿，还剩1个。

3个3个拿，正好拿完。

4个4个拿，还剩1个。

5个5个拿，还差1个。

6个6个拿，还剩3个。

7个7个拿，正好拿完。

8个8个拿，还剩1个。

9个9个拿，正好拿完。

问筐里多少鸡蛋?

赵长胜从学生手里拿过笔来，想了想。此题解法:3、7、9正好拿完，说明是63的整数倍；2余1、5差1说明尾数是9；也说明是63的奇数倍（3，13，23，33……）；9的奇数倍除6必余3；除8余1，也就是说，次数是9的8n+1倍，同时也是7的x倍。最低结果1449，3969……也就是63的23，63，103……倍，那么这个筐至少装1449个鸡蛋，才能满足题的要求。

这个筐可能是个集装筐，这么大？会不会题有误？“5个5个拿，还差1个。”如果是5个5个拿，还剩1个，则是441。

一支烟的功夫，赵长胜把“1449”和“441”两个答案算出来告诉小朋友，说：“你问问你们老师，看题——就是这里——5个5个拿，还差1个。”

听了赵长胜的演算方法，并指出题中可能存在的错误。那个小朋友服气地看着他，接过题和笔后，举手行了个少年礼：“谢谢叔叔！”

看见赵长胜这么耐心地给小学生讲解，刘黎明想，赵长胜这样的人才为啥在单位还是普普通通的一个中层干部？

一场火灾，人们可用直接损失与间接损失来计算损失了几十万，几百万，几千万元。人才的浪费呢，无法用数字来表现。而人们往往只注重前者，忽视了后者。

星期五下午快下班的时候，田和平倒背着双手来到大发麻将馆。进来后，就在一层和老头老太太们凑摊子打一百元的小锅。还好，刚坐了一会儿，他就能上场了。

今天的手气还挺顺，一会儿就连坐了五庄，其中自摸了三把，扑克牌收了一大撂，梆梆地摸牌。另外三个老头老太太，被他摸得有点喘不过气来，嘴上却说，田局这手气来了，城墙都没挡。

田和平笑了笑：“哈哈，来这里，图开开心，耍个心态。这小锅就是收个满锅(把其他三人都彻底赢了)，也没几个钱。楼上的大锅，要收个满锅，才叫刺激呢。”

有个老头摸了下自己的胡子，用赞赏的口气说：“田局呐，其实你该打打大锅。比起我们这些耳背眼花，牙都快掉光的人来，你还年轻，好歹是个局长，你又不是没钱耍大锅。”

听老头这么说，田和平把两只手的五指都伸开，挡在自己的脖子前，“哎哎，大爷，可不敢这样说。咱可比不上人家，楼上的那些大老板、小老板……耍耍小锅，松弛松弛神经就行啦。”

“实在人呃。打小锅就不错，虽说不怎么刺激，输点赢点都没啥，受得了。”老头淡然地说。

和和气气地打了八圈，几个人慢悠悠地从小抽屉里往出拿牌、点牌。田和平的动作自然快点，数了数扑克牌，赢了一百五十六个点，一个点一元，一百五十六元。看见一个老头还在仔细地数扑克牌，他便耐心地等。

这时，从门外进来三个人，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这个中年人的目光扫了下一层……

有些老头老太太看见馆里来了三个陌生人，便用目光好奇地尾随着，尾随着他们来到了田和平打牌的这一桌。

田和平背对着来人，正美滋滋地等着收线，却等来了一句：“田和平，雅性不小啊。”

这句从背后传过来的话，让田和平感到有点别扭。

自从当了副局后，在称呼方面，即使不是“田局”，起码也是“老田”，直呼其名这还是头次听见。谁呢这是？他扭回头来一看，觉得这个中年人似曾相识。想了一会儿，好像在市里开啥会时见过，好像是市纪检委的。他的心一抖，再看这个中年人的两旁，一边站着一个年轻人，面部表情比较严肃。“你们找谁?”他有点心虚地问。

“找你，有点事，田局。”那个中年人改了对他的称呼，笑着说：“这里说话不方便，请到外面，我们是市……有点事得跟你说一下。”这个中年人省略了单位的名称。

同桌的三个老头老太太见有生人在场，本来从腰包里掏钱的动作也就缓了下来，眼巴巴地瞅着眼前的情景。

田和平似乎明白了点啥。时值初秋，已不是说出汗就出汗的时节。此时的他，细碎的汗珠滋滋地在额头上、鼻梁上渗出……他伸手从小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张纸巾，擦了擦额头和鼻梁。

老头老太太们都瞅着田和平，尽管他们都有点眼花，可看出来了，田局抽纸巾时，手有点颤抖。他可能摊上麻烦了。

刚才那个说田和平实在的老汉坐在椅子上，一言未发，纳闷着：这么个实在的人，犯事啦？

这时候，麻将馆二层的人也停下打牌，都站在栏杆边，屏声静气，看着一层。

田和平无奈地站起身来，顾不上和欠债的打声招呼，也顾不上提及如何处置“战利品”，转身就向门外走去，三个人在后面紧紧地跟着他。

田和平刚走出麻将馆，两个年轻人就稳稳地夹紧他，走向停在不远处的一辆小车。

朦胧夜色中，李笛笛正好来麻将馆，起初以为谁打牌打得久了，身体不舒服，被人搀扶着回家或到医院，定睛一看，原来是市纪检委的人夹着田和平。

何老板眼睁睁地看着，田和平在麻将馆里被人请走，如果是别的事，她一定会出面干涉，因为这里是她的地盘，但这时候她不敢多言，规规矩矩地站在一边。

一些人在后边跟着出了门外。

此时，田和平的两条腿有点发软，不怎么听使唤。

两个年轻人开了后车门，把他推到后座上。

那个中年人走向副驾驶座位，田和平被夹在后排中央。

小车启动，两根灯柱如两把利剑劈割着夜幕。

李笛笛一进门，何老板就着急地问：“笛笛，刚才三人哪里的?”

“纪检委的。我正好看见。刚看见田局，还想和他打声招呼，结果又看见纪检委的，心想坏了。田和平这回怕是要栽了。”

“纪检委的，省里的，还是市里的？”何老板问。

“市里的。”李笛笛回答说。

“噢。”何老板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现在，财政局，土地局，交通局，还有司法部门都是高危单位呀。”刘黎明说。

大伙儿来了情绪，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这件事。

周芳芳则坐在一边，支棱着耳朵听，她没有插话，心里揪得一团糟，掂量着弟弟的那块地皮，还有没有着落。♂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