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尴尬的小伙子

欲望，如果没有法律和道德的制约，就会让人尴尬。&29378;&20154;&23567;&35828;&32593;&936;&969;&936;&12290;&120;&105;&97;&111;&115;&104;&117;&111;&65287;&107;&114;

麻将馆二层楼上又恢复了原先的场面，各自操心手中的牌，盯着打在锅里的牌，希望起张有用的牌。

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来到麻将馆想打牌。

这小伙子是第一次来，老牌友们都怀着戒心，不想和他一块儿玩。

等了一会儿，他掏出芙蓉王香烟，挨着麻将桌给大伙儿散烟。

香烟是社交场合撬动心灵的杠杆。

李贵宝见这小伙眉眼还周正，心想，在麻将桌边观战，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凑一桌打打牌，打完后好早点回家，就对周芳芳说：“打一锅吧？干坐着，闲得心慌。”

“打吧。”周芳芳，她本来不想和生人打。宝哥想打，就打吧。

李贵宝、周芳芳还有赵长胜和那个小伙子就凑成了一锅，开打。

打了几圈后，李贵宝的牌特别兴，想啥来啥，不是臭胡，就是坎摸。

赵长胜说：“呀，宝哥，能不能悠着点？把几个人打得生活都不能自理了！”

周芳芳也帮着腔，一边掏牌，一边说：“就是呀，宝哥。掏牌都来不及。”

那个小伙子倒没说什么，只是脸色有点难看。

李贵宝笑了笑，“这牌真怪，有时想啥不来啥，急死个人。有时呢，哈哈，打错的牌又跑来了。”

正说着，李贵宝坐庄，起了牌后，他看了一会儿，“哎，这牌……天听。”（天听，起完牌即听口）。他把听口的牌往牌架子上一放，咧了咧嘴，得意洋洋地说道：“不知缺啥。”

“天听？听天由命吧。”赵长胜感叹了一声。“这牌，这牌叫人咋打呢？不知宝哥缺啥。”他用手挠了挠头，“没办法，不要啥打啥？”说着，一只手捂着牌面慢慢地打出来，眼睛却盯着李贵宝。

“啥牌？别捂着牌。”李贵宝伸手去拨拉开赵长胜的手。“要是打在锅里，我可告诉你，就是捂着也不行。”

“五条。”赵长胜松开手，生怕碰了地雷。刚才，他又起了一张自己不要的生牌，嘴里叨念着：“雨，是越下越大了。”

这时，李贵宝说：“坎五条，龙。”李贵宝双手把扣到的一溜牌往起翻……

“嗯？”赵长胜睁大眼睛看。

李贵宝把刚翻了半截的牌又扣倒。

“啊呀！宝哥，你还吓死人！”说罢，赵长胜用手捂着胸口，故作惊讶状。

周芳芳说：“宝哥，给长胜个面子算了。”

李贵宝说：“嘿嘿，想给，但不行哇。”

“哎，宝哥，今天来是不是挑了个黄道吉日？”赵长胜问道。

“能挑啥？每天来给老板打工，输得多呀。”

周芳芳淡定地说：“一家上架正常打。”说着，打出了一张二饼，没事。

轮到小伙子出牌了，闲置着一张二饼，跟着打。小伙子抽屉里的扑克牌也不多了。

把听口牌上架之后，就没有顾忌，可以随心所欲地看别人的牌了，这是麻将馆不成文的规矩。

李贵宝扭头看了看赵长胜的牌，没点炮的。他又把脑袋转到小伙子的牌上。小伙子的牌不错，二万三万的龙。

若说打牌时给人点炮，谁也不愿意干这赔钱的买卖。除非是手里有好牌，上一张牌就听龙，就听七对的，想冲，不得已，或在某种特定的场合，有的人为了达到某种目的，想取悦于别人，才有意识地专门点炮。

那个小伙子把牌子扣到，往麻将桌边缘一磕又重新竖起来，一溜牌排列得整整齐齐。他自言自语地说：“打啥呀？啧。”考虑了一会儿，打出了一张北风。

李贵宝慢慢地把牌翻过来。

一见上家把牌亮倒，小伙子的心里就“咯噔”了一下。他仔细地看着李贵宝的牌子，是七小对，妈呀！包了庄家的七小对，得出三十七个点，而他的抽屉里只有六个点子，塌锅了。

周芳芳和赵长胜也没剩几个点子啦。

“出钱吧。”赵长胜叹了一口气，从兜里掏钱。“宝哥厉害，一吃三。哎，宝哥，这比在菜窖子里挖煤还来钱快。”

“哪里哪里？别胡扯！上货（掏钱）吧。”

赵长胜扭头一嗓子：“台费——老板。”

何老板从楼下走上来。

赵长胜和周芳芳分别拿出钱来，各自把一千元给了李贵宝。

小伙子塌锅，得出两千元。他没有马上掏钱，却掏出手机，慢慢地拨弄着号码，然后把手机贴在耳边认真地听着。

不着急，慢慢享受赢钱的喜悦，李贵宝耐心地等着。

赵长胜点着一支烟，仰着脸悠悠地抽。

周芳芳掏出手机看有没有未接的电话，她心里惦记着田局的来电。

那个小伙子对李贵宝说：“大叔，请等一下。”说着，继续拨弄着手机号码。

何老板看了看，问道：“咋了？”

小伙子抬起脸来，看了看何老板，“我给朋友打个电话。今天出来没带钱，让他们送过点来。”

“是吗？那你打吧。”何老板说。

小伙子低着头继续摆弄着手机……

何老板仔细看着小伙子的举动，觉得有点不对劲，“哎？小伙子，你不是拨手机号吧？”

“拨了呀？哎，怎么对方没回应。”他皱了皱眉头说道。

“不对呀？”何老板说：“我看你……就没有拨完整的号码，对方怎么能有反应？”

何老板这么说，小伙子知道再遮掩不住了。他坐在椅子上，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很不自在。

“哎，小伙子，你是不是就没给人打手机？”何老板问道。

这时，小伙子不敢看何老板一眼，他把头低下，没吭气。

看见这情况，李贵宝就站起身来，瞪着小伙子：“你这后生，年纪轻轻的，咋不学好？”

几桌的人都围过来看是怎么回事。

这时，黑脸从另外一张桌旁光着膀子走过来，他用叠在一块儿的中指和食指，在小伙子的脑袋敲了几下，“嗯？咋回事？”

小伙子抬头看了看，见这人满脸横肉，脖子粗得和脑袋一样的粗，身体敦敦实实的，像铁塔一般墩在地上。他的一条胳膊上还纹着个蝎子，蝎子的尾巴翘得老高。他愈发不敢吭气了。

“哎，问你呢，哑巴啦？”黑脸冲着小伙子吼道。

“我……我给朋友们打电话，他们……他们都没接。”小伙子嗫嚅地说。

“小伙子，我在一边看着呢，你就没有拨一组完整的号码呀。”何老板说。

小伙子看了看何老板，心虚，没敢反驳。

何老板慢慢地说：“小伙子，你来玩，身上多少得装点钱啊。来这里也可能赢，也可能输。不敢不装点钱就来呀。”

“噢，他妈的！空手套白狼来了？”黑脸骂道：“我这一段时间，闷得……手有点痒。”说着就扬起巴掌……

何老板一听黑脸说他“手有点痒”，就觉得不妙，便多了个心，此时又见黑脸抡起了手臂，她手疾眼快，急忙架住黑脸的胳膊，劝说着：“不敢，不敢！”

黑脸摇了几下，何老板的两手紧紧抓住他的那条胳膊不放，知道老板怕自己惹下什么麻烦，便松了手，眼睛仍然盯着那个小伙子。

看着这场面，小伙子的有点颤抖，恐惧、羞愧像两只虫儿爬在脸上，浑身上下感到不自在，躲是躲不掉，逃又逃不了，他在椅子上坐着，趿拉着脑袋，领教着大伙儿眼神的抽打。

见何老板这个态度，李贵宝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他说：“小伙子，你说今天这事儿咋办吧？嗯？”他表面上是说给小伙子听，其实是说给何老板听的。

小伙子一脸的无奈：“大叔，今天……我……我确实……没钱。本来过来想……想赢点，结果……”小伙子红着脸，断断续续地回答。

“嘿嘿。”瘦猴精鄙夷地笑了一下。

“哎，你叫什么？在哪工作？”何老板问道。

“我……叫丁国勤，现在，还没工作。毕业后一直在家里呆着，找也找不到工作。”

“是吗？哪个学校的？”何老板问道。

“职业技术学院。”

看着丁国勤垂头丧气的样子，何老板的心有点发软，触景生情，她又想起自己在外躲债的儿子，现在也不知咋样了，心里乱麻一团。她叹了口气，说：“小伙子，你能明天把钱送过来吗？”

小伙子抬头看了看何老板，“阿姨，这个……这个……”

见丁国勤这样，何老板心里明白了什么，她张了张嘴想说啥又没说出来。

这时，一直只看没说话的周芳芳说给：“这样吧，小伙子，你走哇。今天这钱，我替你出了，但要记住，以后没钱就不要来这里玩，先去找工作。你走吧。”

见周芳芳给他解围，丁国勤赶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朝周芳芳点点头，感激地说：“谢谢大姐，谢谢大姐。”说完后，在一群人的视线里灰溜溜地下楼去了。

丁国勤下楼后，周芳芳从包里掏出两千元钱递给李贵宝。

见周芳芳把钱递给了李贵宝，何老板不由地说了声：“这……”

李贵宝接过周芳芳递过来的钱后，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又摇了摇头：“哎，这钱，我看算了，不要啦。说实的，咱也不是图这钱，主要是来图个高兴。谁让咱遇上这么个没工作的后生，算了，反正我也不输。”说着，把钱给周芳芳递回来。

周芳芳摆摆手，“不，应该给你的，应该的。”

李贵宝硬把钱退回来，“算了，算了，说不要就不能要。”

看着这一幕，何老板冲李贵宝点点头，又朝周芳芳点点头：“啊呀啊呀，你们二位……谢谢你们二位。芳芳，哪——你就收起钱吧。”

闹心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

赵长胜说：“现在的一些学生，毕业了大多不好找工作，高不成低不就，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就业形势这么严峻，可又听说要延长退休年龄呢？一方面就业难，一方面却要延长，纠结。”

瘦猴精接上赵长胜的话题：“哼，当官的赖着不想退，在位上多好啊！我们单位有个科长，也就是个科长啊，人家手里有实权。儿子在英国留学，一年费用四十多万，四年一百六十万元。你们算算，他一年的工资多少，他老婆，他老婆也给算十万。他们难道不吃不喝？怎么能供得起儿子在外国留学？不贪能行？”

黑脸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嗨，小菜一碟。市里一个局，盖办公大楼，预算三千万，结果呢？一亿三千万！光追加预算就追加了五六次。就按现在建筑行业的潜规则来算，百分之十的回扣，就是一千三百万。人家这几年光在北京三环路内就有两套房子，在海南还有一套。操！反贪局把这个局长都逮到警车旁了，结果，这时候接到一个电话，他妈的，又给放了！”

“放了？”赵长胜吃惊地问道。

“不放？不放能咋？”黑脸回答道。

“哎哎哎，行了行了。”何老板在地上站着，朝大伙儿挥了挥手，“打牌吧啊！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就少说点。我求大家啦，打牌打牌。”何老板劝阻着，生怕人们的议论给她这个麻将馆惹出啥事来。

人们见老板这么卖命地制止大家的议论，都闭上嘴巴，在麻将桌前坐下来。♂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