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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

作者:绯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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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俩,才想起这俩根本就不会什么细腻针线活儿,只会草草包扎,身上如陷入冰窖般彻底寒凉下来?,体内充满了绝望。

忽然,有个细嫩的声响从我?背后传出。

一只手接过了我?颤抖的掌握的针线。

我?大概是含着赤色的眼,诧异地看过去。

是梁挽!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此刻面色沉重地接过了针线,看了看小错,毅然决然道:

“取剪刀、烈酒、热水过来?,把他抱到里面去……这些伤口让我?来?缝合!”

我?立刻如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急惶地去找这些材料,而梁挽抱起血窟窿一样往外汩汩流溢的小错,把他抱到了里面,卫妩和池乔如同两个无主的幽魂那样跟随,进了一个空置的房间。

等到里面传来?了刀片刮开血肉,针线密密缝合的声音,我?才骤然回过神?,茫然地发现,自?己已经踱步踱了十几圈。

一个时辰后。

梁挽满头虚汗地走了出来?,面色也有一些苍白?。

我?惊恐地看向他,似要在他的脸上求一个答案。

而他面色沉重地看了看我?。

忽然叹了一口气。

我?心头顿时猛颤。

他叹完却舒展了开来?。

“……他的命,保住了。”

我?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脚下踩到枯枝和落叶,扑出了数个娇嫩的声响,连心头也仿佛被惊动了似的一跌一荡的,他却忽然过来?,握住了我?的手。

“没事了……到底怎么了?”

我?看着他,面无表情地不说话,他越发疑惑,我?却只是用力地抱了抱他,然后没有去看小错,也没有去看卫妩和池乔,只是自?己走到了自?己的房间,沉默地关上门。

半晌,房间里多出了一阵悲戚和压抑的哭声。

以及梁挽,在门外默默地站着,守着,等着这哭声轻微下去,渐渐成了一种破碎而不成型的呢喃,到最后模糊压抑到了听?不出半点人音,连声线也像是打乱成一片儿以后支离了形状。

他没有敲门而入,只是默默地站在门外。

等了许久。

忽然走了。

我?以为他要休息了,我?视线模糊地看去,才发现门缝里,被推来?了一方新鲜柔软的、用于擦拭和保持尊严的帕子?。

“想哭就哭,别拿手去擦,一直擦会把眼皮擦红的,拿帕子?吧……”

那人在门外温柔而关心地说。

“这不是你的错……他知道的,我?也知道的……去看看他吧……”

我?立刻打开门,含着泪瞪了他一眼。

然后还?是一句话不说。

只是更用力地抱了抱他,像失而复得那样狠狠抱了一抱,接着越过他,我?终于鼓起勇气去了那个充满血气的房间!

尊重

我从那个充满血气的房间出来以后, 悲戚难过压得我整个人都好像扁了几分,心里像一片空白似的什么都含不住,踉跄几分,眼看要被这不平不实的地面绊上一绊。

一双手却及时地接住了我。

我回头一看?。

果然是梁挽。

也就只有他。

他此刻目光关切地看?我, 握着?我的手, 支撑着我的摇摇欲坠的身躯。

而在?他身后,池乔和卫妩也是两?脸关心地围了过来, 像是也要寻求依靠一样想从我身上得个答案。

我登时镇定了几分心神, 对着?梁挽道:“伤口怎么样了, 你详细说一下吧?”

梁挽沉默几分,道:“伤他的人很有分寸,对伤口的把握就像是我对绣花针的把握那样精准, 可以做到伤他十几下,可十几下都避开要害,只是在?关节之处……所以小错才能活着?回来看?到你。”

我登时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那个人手下留情了?”

梁挽笃定道:“这确实是手下留情,但因为他在?受伤之后奔袭回来看?你,伤口在?路上一道道地崩开,即便积少成多, 流失这么多的血, 他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

我遥想着?小错这一路奔来只为了看?我最后一眼的情形, 心中无比酸涩难抑,眼眶顷刻又要落下泪来。

可梁挽在?看?我, 池乔和卫妩也看?我, 我面上仍极力镇定:“你说伤到了关节, 会不会影响到他以后……”

梁挽叹道:“影响是一定有影响的, 只是不知道影响多少,也许恢复得好?, 他仍能动武,但不知有以前的几成了……”

我却道:“就是说……一切都是未知,对不对?”

梁挽点头道:“我这次回来,把罗神医也请了过来,让神医如今正在?明山镇与屈山镇交界处的一处药庐。”

我立刻握了他的手,努力道:“你把小错带到罗神医那儿去看?看?,务必想法子?让他完全恢复……多贵的药都可以,多大的人情我都可以欠着?,你只让罗神医找我就是了……”

梁挽却凝眉道:“我若是去送人的话,那你怎么办?”

我只道:“我还能怎么办?当然是等在?这儿了。”

梁挽眉头轻轻一挑:“方才池乔兄弟和我说了一点,伤小错的人……是他从前的一个旧友,对不对?这个人为了把小错带回去,现在?要和你厮杀拼斗,对不对?”

他的两?个“对不对”,却只换来我的一声无奈的浅笑。

这笑声像脆生生的刀片撞了剑尖,笑完之后,我转而去握了他的手,试图把掌心的热全部传导过去。

“是,我是要去拼斗、去厮杀,小错是为了给我增加胜机,才把自己折腾到这一步的,所以我更不会去躲、去逃。”

梁挽还未表态,卫妩倒是坚决地掀了桌子?,毅然道:“正是这理?儿,小错兄弟被伤成这样,不管对方是什么高手,都该打回去才是!”

她是无论如何?都可□□,池乔却更为谨慎道:“可那人我也见过……他气势可怕,武功深不可测……聂老?板即便能胜,也是惨胜,真不能避开这一战么?”

他不但自己保守持重,更是看?着?梁挽道。

“梁兄弟,此刻能劝得住老?板的也只有你了,你是最沉定冷静的,可不能莽撞冲动啊。”

这是看?出梁挽在?我心中的分量了?

我看?向?梁挽,梁挽则目光殷殷切切地看?向?我。

好?像此时此刻,他心中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想阻止我去。

可是动手,却只伸出一手,那五指攀在?我的肩头,犹如一个稳定而坚决的依靠。

“除了为小错兄弟复仇之外,这场厮杀可还有别的原因?”

我道:“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让他能在?这儿,和我长长久久、平平安安地生活下去……我才必须走这一遭。”

梁挽似乎读懂了我眼中的坚决,可还是极力不舍道:“为此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么?”

我只是笑着?把这个问题抛了回去:“除了头几次,我可曾逼迫过你道出自己的真实身份背景?”

他目光一动:“没有。”

“虽不知你的真名是什么,可我你是有些悲惨往事?,也是有深仇要报的。我可曾逼你放弃复仇,永远不去冒险?”

他似乎知道了我想说什么,笑容越发苦涩:“没有。”

“那现在?……你要阻止我去决斗、阻止我去厮杀么?”

梁挽沉默片刻,终于抬眼给了一个眼神。

“换做从前,我拼尽全力也会阻止自己喜欢的人去赴死,可经历了这么多,明白了你的性子?以后,我只知道——你若已?下定决心,便没有什么是办不成、做不到的。”

他赫然把这句“喜欢的人”撂下,惊得我头皮猛地一炸,他怎么能够在?人前说这些呢?

我赶忙看?向?了池乔和卫妩。

可卫妩只是了然一笑,似乎早有预料。

连池乔也是面不改色,好?像早就知道。

我奇怪:“你们……早就看?出来了?”

“都是江湖儿女?,老?板何?必害羞呢?”卫妩有些爽气地笑了笑,“即便之前没看?出来,但……梁兄弟在?老?板不见的这七天,发了疯似的找遍把明山镇附近翻了个上上下下,那时我就已?经隐隐猜到……更何?况,梁挽之前还向?我要了一些特殊的伤药……”

什么伤药!?

不过瞧你这话说的,这就不能是单纯地为了朋友义气么?

池乔也挠挠脑袋道:“我是负责酒酿和清理?的,这酒肆里有什么痕迹变化,我是最清楚不过的了……所以,其实我也早有怀疑,只是如今更加确定罢了。”

……啥意思啊?你都发现了什么痕迹变化啊!?

我登时感?觉自己就像一把被剥离了剑鞘的剑,连剑上的光泽放在?灯下供人细细品味,心中恼怒顿起,手上有点痒,想找这两?个伙计大打八十回合,可一抬眼瞧见了梁挽那格外动情和专注的眼,我顿时觉得自己的许多情绪遇上他,就像一场烈火遇上及时的润雨,想烧起来也不能了。

因为,你看?看?他看?我那眼神。

那样动人。

那样热切。

好?像他可以站在?那儿看?我一辈子?那么久。

他看?的那样儿——好?像即便这酒肆里有千个万个人去扰他,他心里眼里也唯装我一人,再装不下其他人其它事?。

哪怕再不舍得,他也选择了尊重我的决定。

这搁在?以前,那得是多大的进步啊?

罢了罢了,就允许他当众表白吧。

我笑了一笑,用力而无所顾忌地,上去抱了他一个满怀儿,几乎把所有重量都托付过去,抱得他都踉跄了几下,这人发觉我的冲撞意图,只是无奈一笑,伸出手,用最稳定和温柔的五指,拢了我腰身上那么一点儿。而我任凭他,随着?他,让他在?两?个伙计面前去拥着?我、亲着?我,做得他们脸色通红,我也没有躲避。

好?像很多我以为很重要的顾虑,都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管它呢。

人生得此一知己,夫复何?求?

明日生离的生离,死别的或要死别,何?不今朝有酒今朝醉,抱着?自己所爱之人?

今晚我就和他一起守着?小错,在?小错的病床旁边打个地铺,咱俩挤一个被窝里,单纯又动情地说上一整晚的悄悄话,又有何?不可?

第?二日。

天还蒙蒙亮,梁挽休息妥当,就打算先一步带小错去找罗神医,但他保证以自己的轻功,日暮前一定能飞奔回来,他的意思是——让我先等一等他,再去决斗。

我答应得好?好?的。

可到了日暮,他还没有现身。

也许是被什么绊住了手脚,也许是马上就要到了。

可我不想再等下去。

我想了想,我怕他万一跟我去决斗,中途和老?七打起来,那可真一发不可收拾了。所以我之前都没敢说是老?七,只说来人是接星引月阁的杀手。

我固然在?乎尊重,可为了保自己最爱的人,有时还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小错是如此,我又何?尝不是?

这时已?接近日暮,天边那绚烂明丽的彩霞,把一半的天儿烧得可以听见噼里啪啦的脆响儿,另一边却被层层铅云笼罩,罩出了一个晦暗不明、阴冷潮湿。

就在?这半明半暗的天下,我来到了河畔之边,瞧得见那一个人早已?等候在?河边。

到了这时候,他居然还能有心闲坐河边,看?着?潮起潮落,脸上突出一个八风不动、喜怒不明。好?像万事?万物?的发展与他全无关系似的,不由得让我惊讶。

等我坐了过去,也只听他淡淡道:“你来了。”

我轻轻“嗯”了一声儿,也学?着?去看?眼前的潮起潮落。

下一刻要彼此厮杀到底的两?个人,此刻倒是一样安静。

“谢谢。”

他只奇道:“我险些杀了你的兄弟,你却要谢我?”

我只坦诚道:“以你的手段,如果想杀他那是易如反掌的事?,他能逃回来,也是你留了情的结果。”

他沉默片刻,忽莫名道:“原来他是为了你。”

“什么?”

老?七淡淡道:“他挑衅我,与我动手,却只防御闪躲,坚决不肯还手攻击,这样一心求死的人,杀了有什么意义?”

我心中一酸涩:“可你也已?经重伤了他。”

老?七淡淡道:“你可从他的伤口上看?出了什么起手转折的破绽?”

我想了片刻,道:“看?出了一点,不多也不少。”

他唇角微微一勾,露了一丝机械而诡异的笑。

似是对我看?出的破绽饶有兴趣,又仿佛是很期待接下来发生的什么。

“他已?经无法杀人,而你既肯为了他而来,无论结果如何?,回去以后,我都只说老?十已?经死了。”

我心中一松,立刻意识到对老?七而言——一个无法杀人的小错(老?十)和死了没什么区别,这样说对他不算撒谎。

我忍不住又道了一声儿:“谢谢。”

“不必。”

老?七忽地面无表情地看?向?我。

“因为一会儿动起手来,你得死在?这儿。”

他的口气那样平淡冷箭,像是在?阐述一个天经地义的结果,而不是假想与威胁。

而我只是笑道:“我也一直想单独会会传说中的天下第?一杀手,之前领略过阁下的风姿,可总被打断,实在?不雅。”

片刻之后,又好?像是恒久之后。

他与我忽然同时出手!

他一掌心拍向?我最脆弱的咽喉,而我一剑点向?他的脖颈!

眼看那一掌如风似电一般袭来, 就?要抓到我咽喉之处时,我忽回身一剑,迅速拨开了?它。

那手掌只被拨回三分,便迅速转势袭来。

比十分之一还快的一个瞬间, 他竟以两指突袭。

夺捻了?那剑锋。

我顿时觉出剑尖由原本的颤抖不已转成了一种静止不动, 那压覆在剑尖之上的两指力道之劲,宛如两朵铅制的云, 裹挟凝滞了万千的浪头。

他甚至还想反转剑锋, 夹断剑尖!

我登时明白, 为什么郭暖律引以为豪的预判和算力在老七面?前?却不起作用,还隐隐处于一种下风。

无它。

这家伙力道是真的大啊。

幸好我早有研究,剑锋一转逼他脱手?。

但他不脱手?。

我就?立刻以剑鞘戳地, 借此为支点,双腿蕴力激荡地扑朔而出,上下一起,分?别踢在了?他的膝盖,和他的老腰!

老七这才脱手?。

脱手?伴随着后撤。

后撤间的双袖却如剪风一动,已有两把短刃滑动而出。

如两道金光在阳光下一绞, 如剪一样切向我的脖颈!

我登时向下一个大仰, 险险避开这绞动的金光剪。

然?后脚步且滑且动。

动到最后, 我已如金蝉脱壳一般从他的包围之中脱出。

且滑动到了?他的身后。

然?后头也不回,直接把剑往后递去!

这算得?精准无误、力道恰到好处, 宛如雷掣电殛的一击。

眼看就?要一把没入他的腰腹, 搅动其中的五脏六腑了?。

千钧一发之际。

他竟以两把短刃返回相击。

瞬间一道激在剑尖, 一道激在剑身!

激了?个震颤波走, 我登时觉出一股子澎湃不休的巨力从那两点传至了?全身,我马上变换了?个招式, 剑尖一揉二转,把两道短刃压制下来的力道,如流水一般卸去了?大半。

我再把剑从中抽出,剑尖回到了?我的身侧之后,先是一道直刺胸口,然?后刺到一半,换成?上挑抹脖,剑尖带着华光寒意抹向他的脖子!

他竟是直接等?到了?最后一刻,等?到那剑尖几乎已离他的脖颈无限近的那一刻,他才迅速变招。

一把短刃立在脖颈,格挡住剑尖的抹削。

一把短刃却被他反手?递出,直接刺我胸!

我拿鞘荡开了?短刃,却觉得?手?上的波动正澎湃而来,瞬间收手?后撤几步,感觉这人的巨力蕴在两把短刃之上,就?像是拿着一个巨人的手?掌去握着两把精巧的绣花针。所以即便刃短,压力也可致命。

硬拼果然?不可。

换个方式去打。

我回忆梁挽当时和我打架的样子,运用滑步游身,如燕子投林一般绕着他迅速奔跑且转起圈来。

一边转圈,且一边出剑、撩剑、点剑、刺剑、剑剑都往致命之处骚扰刺袭。

而他不得?不一边跟着我转圈,一边手?上叮叮当当地格挡开剑尖,一旦动作慢了?一步,被我绕到了?背后,我定然?一剑刺穿他脊背!

这种生死之间的交锋,让我全身血液沸腾之际,更恨不得?一剑刺穿敌手?,看见?他自觉懊悔的那一刻!

而他皱了?皱眉。

似乎不喜欢这种困局。

于是这人忽在某一刻舍弃短刃,使劲力道朝我踢出一记!

我不甘示弱之下,也以一踢相撞!

登时骨骼硬碰骨骼,肌肉乱撞肌肉。

纯粹的力与硬度的较量,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作响!这直撞得?我的下腿肌肉一搐。

而他却借了?此力,用足尖绞了?我的小腿,把我拉近几分?,然?后旋出一道短刃,旋抹剪风一般旋向我的脖颈!

这么近的距离之下,几乎是躲不过去的。

我登时觉出一种生死之间舞动的刺激,肾上腺素飙升到了?极致之后,我却更觉出一种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的冲动。

我要活着回去。

活着见?到小错。

活着再见?挽挽!

我登时抬起臂膀,找准角度调整高度,由他在臂膀上翻出了?一道儿浅淡的伤口,而我却这个机会迅速果断地刺出了?一剑,就?刺入他的大腿!

而他也顺势扭转身躯,紧绷一身铁器般的肌肉块儿,让这一刺虽然?没入了?腿,可入肉不算深,并不够刺断筋脉。

在这之后,我们数度交锋。

第一回合下来,他的足尖处多了?一抹小小的血迹。

第二回合下来,他的肩头又多了?一点淡淡的血痕。

第三回合,第四?回合,第五回合……几个回合之后,我借用他不躲不避的特点,让他的身上多了?五个鲜明可怕的创口。

而这五个回合里,他只给?我造成?了?一个创口。

却是在腰腹之处。

叫我觉得?血气?流失了?更多,敏感之处越发摇曳着钻心彻骨的疼痛,可却不能叫停,也无法脱离。

决斗之前?,我设想过千百种结果。

到了?决斗的一开始,我发现老七并没有那么地不可战胜,我的剑法胜过他,我给?他造成?的创口多于他给?我造成?的。

可到了?决斗的后期,我却只能无奈地发现——即便剑法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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