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知道了当时的真相，但是对于温家，我始终是喜欢不起来的。&29378;&20155;&32;&21715;&35498;&32178;&120;&105;&97;&111;&115;&104;&117;&111;&46;&107;&114;”宁君昊回想起了在雨中温锦程举着一把伞渐行渐远的黑灰色身影。“大概算得上是命运弄人。”他看了眼对面的段慕晴。

怎么都想象不到。他竟然会跟温锦程喜欢上同一个女人。比起那些恩怨。似乎这一点在眼下是让他看不惯温锦程更主要的原因。

“不过无可否认，现在我需要他。”

“温医生是一个品格端正的人，他既然答应了要帮你。是不会轻易就背叛你的。”段慕晴以为宁君昊是在担心温锦程的忠诚度不够，或是因为她的原因。会跟他产生过激的矛盾。

说心里话。要是宁君昊不会主动去招惹温锦程的话，就温锦程那种性子。也不像是会找麻烦的人，更何况他现在是想要帮他的父亲了结心愿。就更不可能对宁君昊发难的话。

就算是为了自己……想到这一点，连段慕晴也觉得有些郁结，见到温锦程的次数越发少了，父亲段奇峰又拒绝再次见到她，让她连几番去探病都是无功而返。

也不知道到了现在。温锦程是否还对她有着几分喜欢。

宁君昊一笑而过，似乎并不想就温锦程的品格问题做出什么评价。

“但是。你为什么要将信烧掉？”段慕晴想到这个让她怎么都搞不明白的问题，“不是应该好好保留吗？”

宁君昊没有回答。段慕晴以为自己触到了他的雷区，刚想要辩解他不回答也没什么关系。就看到宁君昊起身探过桌子，放下酒杯的手扶着她的后脑勺，然后就看到他的脸容在眼前放大。

宁君昊侧过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唇瓣接触的一瞬间，段慕晴几乎感觉到了身体的战栗。他们仿佛已经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没有接吻过了。

像现在这般湿润、深情地亲吻，不带着一丝情欲，更多的像是想要在孤寂的海洋之中寻找到一丝慰藉和依靠。

段慕晴感觉迷茫，连神智都似乎要被这个亲吻带走。朦胧之中她好像听到了宁君昊的叹息声。

“我已经不需要了。”

“你是说，君昊去见过温锦程了？”宁家荣手指交叉，手肘支撑在软椅两边的扶手上，看着落地窗外阴沉的天际。他的办公室在宁氏公司的最顶层，不知道这是不是所有掌权者的共性，喜欢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整个城市。

依旧被阴雨笼罩的北城呈现出了一种晦涩衰败的状态，潮湿的空气浸染了每一个角落，哗啦雨声更是将人们行动或是交谈所发出的的声音一并变得模糊不清。这样的北城恍然如梦境。

“是的，老爷。”赵管家低眉垂眼守在办公桌的前方。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不仅仅是今天的几个小时，而是说他已经这样守在宁家荣的身边就这么过去了几十年。

好像一眨眼之间，他们都已经老了，白霜爬上双鬓，皱纹侵蚀了额头。他们的心在摸爬滚打中一路上升，越来越成熟老练、心思缜密，而他们的人生也渐渐地在走向另一个终点。

那是他们最后的归宿。

“那他应该已经知道当年的事情了。”宁家荣轻轻叹息道，这倒也算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凭着宁君昊的本事，总有一天是能够查到温家那边去的。虽然本来并不想让他探查当年的真相，但是宁家荣看着宁君昊的成长，还是感觉到了些许自豪。

听到这样的话，赵管家手指紧了紧，“那老爷，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温家那边……”

“不碍事。”宁家荣说道，从赵管家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宁家荣腾出一只手来摆了摆，“君昊不是能够这么善罢甘休的人，他早晚都能查出真相的，现在他已经知道了一切，也是该将事情摆到明面上来说了。”

说完他低着头苦笑了一声，“只怕他是恨死了我这个父亲了吧。”

“大少爷只是不能体谅老爷的处境，”赵管家做了个轻微的摇头的姿势，“要不……”赵管家一路跟随在宁家荣身边，从宁氏最初的建立一路到现在，从陈清云的枉死到时隔二十多年，宁君昊终于查清真相。他几乎是除了宁家荣之外，知道所有事情的唯一的人。

赵管家发自内心不喜欢凌思思，也不想看到宁君昊和宁家荣之间的关系一步步走向崩坏，他想要做出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修补这父子俩之间的关系。

哪怕是作为当年他在凌思思毒害陈清云的时候袖手旁观的最后补偿。

“不必了。”宁家荣放下手，无力地垂落在扶手上，“那些事，我说了君昊也不会轻易相信。这些年，积怨太深，哪里是一两句所谓的真相就能够化解得了的？”宁家荣半掩着脸，仿佛有些畏惧落地窗外黯淡的天光。

“只怕他只会觉得这些都是我的辩解。清云的死，要论及罪魁祸首，除了我怪不得别人。”他从手指的间隙看向乌沉沉的天际，一向精明沉稳的目光少有地浑浊涣散了开来，“是我害死了她。”

赵管家沉默不语，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了，似乎连安慰都做不到，这个事实让他心里一紧，难道在他的心底，在这件事情上其实也认为是宁家荣一手造成的吗？

“老赵，你也这么认为是不是？”宁家荣察觉到了赵管家的沉默，“哪怕是知道当时的真相的人，在清云的死上也会觉得我是不可原谅的啊，因为就连我自己，都无法原谅我。”

“在当时权利纷争的情况下，夫人的死是必然的，要保住陈家，夫人不得不死。”赵管家眼神闪烁，“夫人自己，想必也是知道这一点的。”

宁君昊所查到的那一些事实还只是真相的一部分而已，如果他进一步探查下去，就会发现，那件事情的背后，还掩藏着更深层次的内幕。

历代权力纷争本来就参杂着血腥和黑暗，一两条人命又如何，为了家族的利益，再重要的人也可以轻易“消失”掉，而这其间，谁做了谁的棋子，又有谁会察觉到？

二十多年后，翩翩佳人已经化作累累白骨，将所有的真相都带入了坟墓之中。

“我曾许诺她定能护得她周全，却又是我，眼睁睁地看着她去送死……你说我怎么能够不愧疚？那些人，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哪个心里不是觉得我始乱终弃，误了卿卿性命？唉，即使是现在，我仍然会梦到她离开的那一天的模样。”

陈清云离世之时表情并没有太多的怨愤不甘，尽管心灵上的重负已经消磨了她曾经璀璨如花月的容颜，但是当时的她，却是嘴角带着一丝安详的微笑。

“她在笑……她在笑我们这些蝇营狗苟的渺小与龌龊，她在笑她能够先一步解脱，而我们——而我们却还要在权势宦海中苦苦挣扎，我们还要在艰难的余生之中背负着对她所有的愧疚和自责！”

宁家荣说着情绪有些激动，手掌握拳重重地砸在了扶手椅上。

“老爷！”赵管家下意识地叫了一声，想要绕过办公桌过去，刚刚动了动脚却又迟疑地停下了动作，叹了口气，赵管家还是留在了原地，他似乎已经不再有这个权利接近这个宁家权势核心的人物。

而在很久很久之前，甚至早在宁家荣和陈清云相识之前，他们还是能够称兄道弟的好朋友好兄弟。

那是多么遥远的事情了？赵管家只能回想起明晃晃的天空，奔跑的少年的背影，一大片绿葱葱的草地。零碎的片段，破损的回忆，都仿佛已经在时光的流逝之中，被他们抛弃到了脑后。

“家荣，我们都老了。”赵管家叹息道，这一次，不再是以宁家总管家的身份跟他的老爷说话，而是以一个多年的老友的立场，劝慰宁家荣。

听到赵管家的话，宁家荣似乎有了些许动容，他的手抖动了一下，然后低着头轻笑道，“没想到还能听到你这样喊我的名字，凌琪，这么多年，我以为连你都已经忘记了我们之间最初的关系。”

还是多少年前，他们都是整天游手好闲，却有着一腔热血的少年，权势、阴谋都在距离他们很远的另一个世界。

如果不是宁家荣在草地上邂逅了陈清云，恐怕他们如何都不会想到，将来的他们会变成这样的模样。那样一个平常的日子，却成为了他们生命中的一个转折点，彻底扭转了他们的命运。

“我越来越感觉力不从心了，最近常常在想是不是已经到了我们离开的时候了？那些小辈都已经长大成人，成为了有担当的男子汉，我明明觉得欣慰，却也觉得很无奈。他们像是在无声地提醒我们，已经是离开的时候了。”

“万事终有时。放开手也未尝不是一件坏事。”赵管家安慰道。他终于还是绕过了办公桌，来到了宁家荣座椅边，抬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像是无言的鼓励。

“这些年，你已经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