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来，这丫头有种破釜沉舟的决心。他轻轻叹了口气，下了车尾随而去。

冬日的医院是有些萧条的，树枝光秃秃的，枝桠向上升展着，如同鬼魅一般。

边帅的脚步有些微微的漂浮，但却很坚定。

她走到住院部门前，在旁边的小花园里找了一处长椅，然后掏出手机，给萧寒打电话。

电话响了几下后被接听，那个做梦都想的声音透过手机，沉沉的传出来。

“帅帅。”

边帅嘴角勾起，轻笑了下，道：“萧寒，你猜一下，我在哪里？”

“回来了？”

“嗯，猜对一半。”

“回S市了？”

“嗯，恭喜你，全猜对了。”

寒风吹得脸生疼，边帅心里却很暖，“你下来，我在门口的小花园里。”

“你在林氏医院？”萧寒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发颤。

“惊不惊喜？”边帅昂起小脸，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透着喜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好，我马上下来，你等我。”

……

“妈，我出去一下。”

“谁来了？”白秋艳敏锐的察觉到儿子脸上细微的不自在。

“一个朋友。”

萧寒看着她脸上因为放疗而变得漆黑的脸，心疼道：“我很快就回来的。”

放疗仅仅一个星期，白秋艳刚刚养胖的身体迅速消瘦下去，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越来越痛苦，身体也越来越虚弱，有的时候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

“小寒。”白秋艳突然拉住她，哑声道：“你早点回来。”

“嗯！”

萧寒点点头，替她把碎发别到耳边，像哄孩子一样道：“妈，听阿烨的话啊。”

邵承烨上前，推了推他，示意他快走。

萧寒拍拍他的肩，又看了眼病床上缓缓闭眼的白秋艳，深深的吸出一口气。

她回来了，有话些也是时候说清楚了。

……

长椅上的女人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围着围巾，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头发长了，已经齐齐的到了耳边，完全掩住了那些稀奇古怪的耳钉，使她整个人看起来柔软的不少。

萧寒静静的看了一会，走过去。

边帅听到动静，站起来看向他，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皱。

他憔悴了不少，眼窝发青，胡子邋遢，应该是照顾白阿姨累出来的。

“好些日子不见，你走起沧桑风了，萧寒？”边帅故意轻松的笑。

萧寒摸了摸下巴，“好些日子不见，你也瘦了。”

“瑞士什么东西都好，就是东西太难吃，天天西餐，不瘦才怪。”

“为什么不早点回来？”萧寒目光在她脸上停留。

“总得把脑袋上那个洞养好了再回来？”

“现在养好了？”

边帅摸了摸后脑勺，“算是养好了吧。”

“不会再动不动的头疼了？”萧寒不疾不徐的微笑。

“这得分人和事。”

边帅想着从前自己动不动就以脑袋疼要挟他，心里直乐。她决定把事情定下来后，用这个理由要挟他一辈子。

萧寒收回目光。

说实话，边帅的脸长得不算很精致，但就是耐看，从前烦她的时候，天天都能见到；

以后想见，怕是机会越来越少了。

“既然好了，我们的事情也要说说了。”

边帅心里一喜，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笑道：“好啊，正好我也有话要对你说。”

“女士优先，你先说吧。”

“不要，你先说。”她的惊喜要留到最后才能登场，边帅嘴角弯弯。

“好，那我先说。”

萧寒走到她跟前，低头对上她的目光。

刹那间，四目相对。

萧寒的眸子，从来都是冰凉透彻，深邃难察。除了那一晚外，边帅从来没有在他的眼中看到过柔情。

而这一刻，她看到了他眼里满满的都是柔情。

真想一世沉沦在这样的柔情里。

然而，她却听到他说：“帅帅，那件事情对不起，你想要什么赔偿尽管说。”

边帅有些懵，“萧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发现自己并不喜欢你，那一晚只是一时的冲动。”

边帅打了个寒颤。

鬼天，怎么这么冷，冷的她的牙齿都快打结了。

“萧寒，你千里迢迢跑来四川救我，也是冲动吗？”

萧寒犹豫了下，“上级的命令，军人的天性就是执行命令。”

“命令只是让你去四川救灾，却没有让你连夜翻两次山，在狼窝里把我救出来。”边帅的心里滑过垂死挣扎。

她根本不相信他说的，他一定是在逗她的。

萧寒自嘲一笑，“在四川时，我救过很多人，你只是其中一个，别多想。”

边帅身子一哆嗦，声音开始发抖，“你每天凌晨来看我，一看就一个小时，那也是我多想吗？”

萧寒没有想到那件事情她记得这样牢，平静道：“我怎么说也是师傅，你出事，你父亲那里，岳家都交待不过去。”

“仅仅是这样？”边帅的脸上出现愤怒。

萧寒咽了下口水，耳膜开始嗡嗡地响，声音轻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帅帅，仅仅是这样。我要真喜欢你，不会等到现在。”

边帅张大了嘴巴看着萧寒，似乎不明白他的话。

萧寒也没有再解释，他慢慢闭目，不忍再去看那张愤怒的脸，“那件事情你提任何要求，只要我有，我都可以做到。”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边帅突然大吼。

萧寒转过身，留了个背影给她，“边帅，换个条件吧。”

……

濮磊看了看手表，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看来应该是有戏的。

正要拿出手机给那丫头发条消息，调侃几句，就听到有人叫她：“濮磊。”

“帅帅，这么快就好了。”

濮磊笑着迎上去，走得近了才发现似乎不太对劲，那丫头突然低下了头，拿双手捂住了脸。

他忙上前，低头问道：“帅帅，怎么了？”

边帅抬起头，动了动唇，发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刚刚那场对峙，消耗了她所有的体力，她一寸一寸伸出手，紧紧的抱住面前的人。

“濮磊，我饿，我想吃饭，想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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