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

众人闻言俱是一惊，这时，寂静欲死中忽听一声细微的纸张破碎之声，那人猛地侧目，原是他身后背着的一幅画卷卷首已被斩去，“砰”地一声落在了地上。&29378;&20154;&23567;&35828;&65306;&109;&46;&120;&105;&97;&111;&115;&104;&117;&111;&46;&107;&114;他幽暗双眸如天光突生，阴冷的对准了那端的楚惜，“你竟敢毁了我的画？”

“我的好师妹，六年不见，这就是你送给你亲爱的师哥的见面礼么？！”他唇角虽含笑，语气却如风雪凛冽，冷寒彻骨。

从城墙上跌落下来的楚惜却是无视了他，咳嗽了几声，从地上爬起，一瘸一拐地走出包围圈向岚曜复命，“属下无能，请陛下降罚。”她脸上仍是平日那幅冷冰冰的模样，看不出丝毫情感的波动。岚曜温声道：“无事。你已经尽力了。”又疑惑望向身前早已吓得汗流浃背的程浩，“程大人，这位是……”

不待程浩开口，那青年人便冷笑一声，应道：“白鹿书院迟岄，见过陛下。”语中却是殊无多少尊敬，只像是冷冰冰的在行使义务一般。岚曜微微皱了皱眉，仍是温声问道：“原来是白鹿书院的学子，你今日贸然出现在重兵环卫的此处，竟也不怕他们误将你认作刺客么？”

见他语声温润，一点也没有帝王喜怒无常的架子，迟岄心中微觉有趣，态度也不似方才那般冷凝，淡淡笑一声道：“那也要他们抓得到我。”

程浩本已吓了个半死，生怕他会说出什么不知好歹的话来激怒岚曜，见他态度似有所好转，忙陪笑着同岚曜道：“启奏陛下，此人乃是白鹿书院云台二圣、‘天琴九剑’辛老先生的入室弟子迟岄，他素来武艺高强，为人冷耽孤僻，放荡不羁，如闲云野鹤一般，在这洛阳城中神出鬼没的，竟是下官疏忽了，让他潜进了行宫，还请陛下降罪。”

岚曜心中微有不悦，任凭谁自己住的地方有外人堂而皇之的出入心中也是不舒服的，但听说是白鹿书院辛夫子辛知微的学生，这点不悦也就荡然无存了。含笑向迟岄问道：“原来是辛夫子的学生，果然是人中俊杰。不过你来这行宫是有什么事么？”

“天琴九剑”辛夫子辛知微乃是白鹿书院的宗师级人物，擅长琴剑书，与另一位擅长经学的书圣谢希夷并称白鹿书院的云台二圣，在整个海内都享有很高的声誉。不同于谢希夷的标准士大夫出身，他身上带有几分江湖游侠的侠气，年轻时飒沓江湖，留下不少动人的传说，让人备感钦佩，岚曜亦久慕其风华。

迟岄冷哼一声，为程浩方才那几句话而心生不快，不过到底是卖了岚曜几分面子，冷然答：“迟岄常在洛阳城中写生，昨日城中下了雨，云销雨霁虹光生桥，想来这金墉城景色不会差，便过来了。倒是忘了今日是陛下莅临金墉城的日子，对此实感抱歉。”

以棠听之，一阵无言。圣上行宫来去自如，美其名曰写生，谁知道他是不是来查探宫中的布防情况？这人也着实恃才放旷了些。

众人也多持有这般看法，看向迟岄的眼神不由多了几分戒备。迟岄唇边掠过一抹笑，似是猜到他们在想什么一般，从身上取下那幅被楚惜斩断的画来，安然道：“为了弥补我的莽撞，便将此画赠给陛下吧。”

他微低了头，似是一幅恭敬温顺的样子，然而挺直的脊背却暴露了他对君权皇权的不屑一顾。程浩哆哆嗦嗦地上前，亲自接过那幅画呈给岚曜，岚曜打开一看，那画轴上绘着宫阙万千，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层峦耸翠，飞阁流丹。大片大片的枫林点缀于桂殿兰宫之间，似云蒸霞蔚一般，妙笔生花，栩栩如生。

“真是丹青妙手！”他忍不住抚掌赞叹道，抬眸迎向迟岄，“那朕就多谢迟先生这一卷山水了。”

“陛下不必客气。”迟岄淡淡一笑，殊为怡然，却是听得随行官员们倒抽了一口冷气。不必客气？这是庶民该同君主所说的话么？

好在岚曜并未在意，他素来礼贤下士，迟岄又是辛知微的学生，对迟岄宽容相待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迟岄也显然是参透了这一点，说起话来一点也不客气，“若无什么事，在下就先回去了。家师还等着在下回去替他抄写琴谱呢。”说到此处，又抬眸含笑睨了楚惜一眼，“师妹，不同师哥回去看看师父么？”

楚惜只做未闻，冷若冰霜地站在岚曜身后，戒备地握紧了腰间的剑。见她一脸淡漠，迟岄冷笑了一声，也不待岚曜开口，抱拳做了个告辞的动作便启身飞去，如同白鹤一般，身姿优美矫健。

一时迟岄去得远了，岚曜仍是望着他临去的方向，脸上沉穆得看不出任何波澜。程浩惴惴不安地上前，觑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陛下？”

他这才回过了神，挥了挥手道了一句“大家继续行进吧。”便转身登了车，一切平静得似乎从来没发生过，御驾队伍浩浩荡荡地驶进了金墉城。

午时，岚曜在城中设宴款待随行人员与洛阳本地官员，酒酣饭饱之间，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洛阳学风浓厚，人才济济，这一切都赖以白鹿书院之功啊。”

“朕也该去拜访拜访庾院首，感谢他为我皇邺输送这么多的俊才了。”

程浩一心只想早点送走这尊大佛，听到这一句，一颗心几乎蹦出胸腔来，以为他仍是要追究迟岄的事，到时候自己可是脱不了一个看管不严的罪的。忙陪笑道：“白鹿书院在白鹿山上，山路崎岖，陛下远道而来，沿途辛苦，不若先在城中修整一段时间吧？”

岚曜点点头，“也好。这洛阳城中风烟鼎盛，文化繁阜，朕得先在城中多转转才是。”

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若就在今日吧。朕想微服私访，自个儿在洛阳城中走走，也好感受一下这前朝王都的气息。”

程浩顿时噎住，差点没哭出声来，恨不得自己打自己一个大耳刮子，叫他多嘴！

什么修整一段时间，与其任凭圣上在洛阳城里闲逛，倒不如让他去白鹿书院溜达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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