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曜主意既拿定，再无人可以相劝了，一干大臣都冷汗涔涔，提心吊胆。&29378;&20154;&23567;&35828;&32593;&936;&969;&936;&12290;&120;&105;&97;&111;&115;&104;&117;&111;&65287;&107;&114;这几日以来，天降暴雨，水位不断上涨，新修的大坝危在旦夕。不单是城中人心惶惶，就是他们，心里也都没个底。建议了岚曜弃城退守却被拒绝，不仅如此，现在更是提出要亲守黄河大坝的要求。岚曜要去，他们能不去么？感动归感动，但大家心知凶多吉少，不少人已经在心中打起了遗书的腹稿。

里巷中仍是死一般的沉寂，那些灾民寂静如死望着他，带着畏惧的，不安的，乞求的目光，无一人应声，天地肃穆间暴雨如注。岚曜无奈一笑，安抚道：“你们好生歇着吧。睡一觉，便什么事都没有了。”说着，便欲转身离去。那名瘸腿的年轻人忽地开了口，“不。”

“我们也要上堤，同将士们一起！”他出列，诚恳而坚定地说道，紧紧握住了拳头，似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岚曜摇摇头，“保护子民乃是军人的天职。这会儿虽然不是上战场，却也与上战场一样，是一场与上天的搏斗。有军队在，你们不需要出力。”

“不，我们理当出力。”年轻人扬声说道，被雨水冲刷的脸上悉是坚定神色，“只因这是我们自己的家，若是连我们自个儿都不站出来保卫家园，又有什么脸面活下去？将士们也是国家的子民，又怎可舍他们而护我们？”

“我们愿意，同将士们一起。若是黄河水位漫过河堤，便投水而死，总还能给城中的老弱妇幼争取一丝存活的机会！这里是我们的家园，我们理应死在这里！兄弟们，你们可愿意追随陛下，保卫我们的家园？”

他激昂说道，振臂而呼。人群似乎受到了感染，群情激昂，不断有人站在了他的身后，附和道：“对！我们愿意！”

“我们也要上堤！”

“请陛下带我们一块上堤！”

风雨势大，然而灾民的热情却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慷慨激奋。在列的一干大臣都红了眼圈，不忍卒观。岚曜眉间微动了动，开口涩声道：“好。”

“来人，去将宁澈叫来，速度集结兵马，去往堤上！”

……

白衣寺中鼓声已停，苏辙握着鼓槌的手垂下来，微微垂着头，缓缓喘息着，脸色苍白如纸。雨水顺着他苍白的面容流下来，又很快消融在愈下愈急的雨水中。

“先生！”容恪立刻撑着伞奔了过去，泛红的眼圈边雨水盈眶。“不碍事。”他温声道，伸手抚了抚容恪的发顶。别过脸来的一瞬，视线触到那端破檐下撑伞静默而立的二人，目光微微一凝。

“二位，你们怎么过来了。”还是苏辙率先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沉凝气氛。以棠握伞的手微微一颤，面上却是浮起了一丝微笑，“我们闻见鼓声，所以来看看是何情况。”

苏辙点点头，复将目光投向了枯树斑驳间透出的山下的城景。白衣寺地势极高，从这里望去，林堂县的千家万户和远处似悬天上的黄河尽收眼底，此时都同沐于暴雨之中，天色晦明之下，给人以洪水前歌舞升平的盛世的错觉。

“是我在击鼓。”他点点头，仰着头怅然说道，“我不能为百姓们做些什么。但愿能以这鼓声，让他们得以心安一刻吧。”有雨水被风吹进来，打在他苍白的面容上，更添凄清。

“苏先生何必这么说。”出乎以棠的预料，竟是宁澈开了口。原本，她听见他的声音便是下意识向他看去，生怕他会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宁澈却是极认真地望着苏辙，眼中敌意褪去，尽是钦佩与折服。

“这些日子，多亏了您……”他真挚而诚恳地说道，带着几分徐徐的感怀，情真意切。

虽然因为某些原因他不喜欢苏辙这个人，但这些日子以来，他的奔波与辛劳，宁澈都看在眼中。何况，上游那事……他们早已彼此心照不宣地达成了默契。若无阿棠同他的那些牵绊，宁澈还真不吝惜交这个朋友。

“我们一定可以撑过去的。“他徐徐说道，面上浮起一笑，温醇柔和。苏辙也笑了笑，二人相视而笑，暴雨声中有什么东西似乎碎掉了。

正无言间，忽有兵士急报，“侯爷！陛下紧急召您回营！速度集结兵马，去往堤上！”

“出什么事了？”以棠夺声问道，撑伞走了过去。

那兵士迟疑地看了她一眼，应声道：“陛下已经决心要亲自上堤死守大坝，请侯爷带兵过去。说是纵是不惜以人力来填，也一定要将洪水挡住。”

这一句好似天空闪过的惊虬紫电，瞬间打破原先的气氛。以棠只觉脑子里轰的一声，脱口道：”他疯了么？”

宁澈也反应了过来，急切道：“左右大臣竟无人相劝么？情况如此危急，陛下怎可亲自前去？”

“回侯爷，大人们都劝了，可陛下就是不听，他们也无可奈何。”那兵士叹息着说道，顿一顿，又急切地唤，“侯爷您赶紧过去吧。若是来得及，还能劝一劝陛下。”

“我知道了。”宁澈没有半分迟疑，抬脚便往屋外走。以棠也欲跟上，才走出两步，忽又折了回来，回头望着苏辙道：“苏先生也请与我们一同归去吧。”

“这儿雨大，您着凉了可不好。”

“我没事。”苏辙摇摇头头，却是将目光投向了视野尽处、十里之外的黄河，滚滚河水似从天边奔流而来，一泻千里，可以想见情况已经十分危急。他轻声说道：“我会守在这儿，这里是绝佳的观景位置，若是黄河漫过安全水位，我便会燃放信号烟花，上游那边还留的有人，看见了烟花自然会炸堤泄洪，缓解这边的压力。”

“原来如此。”以棠惊喜地说道，感情苏辙在分洪的同时，竟还留了这么一手。只是为何他却没告知与岚曜？以棠满腹疑惑地想。苏辙看出她的困惑，浅淡一笑，“这事儿也多亏了侯爷，是他答应借兵给我。否则，我也无人手安排这些。”

目中却是划过了一抹愧疚。但愿，他这样做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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