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何法子？”

裴舜钦闻言眼前一亮，眼神清亮亮若琉璃然地看向了她。&40;&29378;&95;&20154;&95;&23567;&95;&35828;&95;&32593;&45;&119;&119;&119;&46;&120;&105;&97;&111;&115;&104;&117;&111;&46;&107;&114;&41;宁澈摇摇头，“不可，那儿太混乱了，你去我可不放心。”

“你陪着我去啊。”她含笑嗔了一句，脸上不自觉带了一抹女儿家的温柔神色，眼中如溢华彩。宁澈唇角不由添了抹笑意，“你倒是说说，你有何办法？”

她眼波微闪，微微垂了垂眼帘，“我想效仿文德皇后长孙氏玄武门授甲慰勉之事，安定人心。想来，是有些作用的。”

文德皇后乃是前朝唐太宗李世民的妻子，玄武门之变时，为了稳定军心，亲自现身勉励将士。此事古来有之，无非是向众人表明一个态度，尊者妻儿老小都将与之共存亡。以棠知道，现在黄河水位不断上涨，随时有决堤的危险，城中人心惶惶，那些个流民都怕到时候被投下去以身堵水，急需稳定人心。而除却天子近侍，她还有一个身份，便是女人。

连她一个女人都留在了城里，与全城黎民百姓同进退，共生死，那些有妻有小的流民，又焉会不强打起精神来，护住自己的妻儿？

“这行么？”裴舜钦迟疑地道，“……你俩到底没有成婚，你身份又尴尬。”

“其实我是想请婕妤娘娘过去的。”她恹恹叹一口气，“可我也怕那儿人多眼杂，容易发生推攘事故。莼儿那么柔弱，陛下肯定不会放心。”倏尔又咧嘴明媚一笑，“倒是我皮糙肉厚，不怕。”

“难道你去我就放心了么？”宁澈凉凉斜她一眼，无奈叹息。想了想，“还是去请示陛下吧。他也在为这事发愁呢。”

中军帐中，岚曜犹在与州府的官员们商讨着分洪的情况。闻说以棠的建议后，也只是淡淡别过脸，“青鸾，去通知谢婕妤。时间就定在今日下午。”半句话也没提要她去的事。以棠为他的冷淡态度微微吃了一惊，忙道：“陛下，还是让臣去吧。”

“娘娘金枝玉叶，怎可去那种地方。”她秀眉微蹙，一字一句地说完了反驳的理由。岚曜闻言笑了笑，眼波温柔地看着她，“你去要以什么身份？你可不是朕的妃子。”

他自说得光风霁月，全无儿女私情。落在旁人耳里，却别有意味。众人忍俊不禁的笑声中，以棠唰地红了脸，霞飞双颐，又羞又恼。周致远笑道：“陛下快别打趣谢大人了。您瞧，他脸红了，倒像个小姑娘似的。”

我本来就是姑娘……以棠默默腹诽，偷偷抬眼瞥见宁澈亦跟着笑，唇边携了抹徐缓的笑意，登时恼怒地瞪他一眼，又忿忿垂了眼睛。

见她真的有些恼了，岚曜收敛了笑意，放柔语气道：“好了好了。朕会亲自过去的。”顿一顿，睫羽中析出微薄的光，话语清沉似叹：“她本也是你的妹妹，朕知道你放心不下。”

既然岚曜都说了会亲自前往，她便没了身先士卒的必要，需要担心的只是到时候的安保问题。“诺。”她红着脸讷讷应了一句，依旧是低垂着头出去了。宁澈忙也跟上，“臣也告退。”

同中军帐中出来后，二人撑着伞慢慢往回走。左右无人时，宁澈压低声音道：“……兰亭都已经将城中的事同我说了。谢婕妤果真对你不怀好意，你又何必事事牵挂着她。”

他知道，她是真的放心不下谢以莼。

“她终究没有对我下手。”以棠轻轻叹息，神色有些恍惚，“也到底是我的妹妹，是我回家之初第一个对我好的人。这份情谊，我不会忘记。”

知劝她不得，宁澈便沉默着没有说下去。二人撑伞在大雨倾盆中走着，雨水顺着伞沿倾落飞旋，瓢泼成帘。

宁澈替以棠撑着伞，雨伞朝她倾斜了大半，豆大的雨点砸落下来打湿了他的衣裳他也恍然未觉。以棠伸出手去接了一捧清凌凌的雨水，疾乱的雨点砸在她手上，微微的刺痛。她叹一口气：“雨好像越来越大了。”

“咱们能挺过去么？”她望着雨伞外浓黑如墨的云层，眉间若有深忧。乌云迟迟不散，以她在水国生活多年的经验，多半今晚还会下个彻夜。她不禁有些担心，黄河水位今晚会不会漫过堤坝。

宁澈亦抬头望向天空，微颦的修眉渐渐舒展，沉声地道：“一定会。我相信陛下。”

天色渐黯，城中白衣寺的方向响起了暮鼓声，还如往常一般，浑厚而绵长的声音传遍了城中每一个角落，像是敲在了众人心上，有着安抚人心的作用。以棠侧耳听了一会儿，忽地惊起，“谁在擂鼓？”

林堂洪水浸淫已久，白衣寺的僧人早已逃了出去，寺中空空如也，被用作施粥之所。纵是有后来逃回来的僧人，也是随流民一起安置在里坊之中，白衣寺此时怎会有僧人擂鼓？

“咱们去看看吧。”宁澈亦沉眉道。拦过一辆马车，二人登车朝白衣寺的方向驶去。途中经过安置流民的西市，却见坊中的百姓皆出来了，不同于往日的吵闹争执混乱不堪，俱是虔诚地望向白衣寺的方向，无比的沉静，仿佛被那鼓声给予了力量。

以棠挑帘望了一晌，心中微讶。看来这白衣寺在当地的影响力还不是盖的。依她之见，这鼓声莫不比陛下的亲自勉励还来得振奋人心。又是谁在这个时候，擂动了暮鼓呢？

鼓声一声声近了，马车在白衣寺前倾轧停下，以棠跳下马车，一柄竹伞立刻悬在了她的头顶。宁澈把着伞从车上跳下来，二人对视一眼，朝那寺中走了进去。

白衣寺是屯放粮食与施粥的地方，建在城中最高处，背靠小东山，地势绝佳。山门前，以棠问着那守门的兵士：“何人在此击鼓？是陛下的授意么？”

兵士却摇摇头，应道：“大人，是工部一位姓苏的先生在击鼓。”

苏？

以棠心中一滞，愣了一瞬，抬脚走了进去。此时不是施粥的时间，寺中寂静欲死，被洪水吞噬过的土地泥泞满路，乌鹊乌拉拉栖了满寺。二人循着鼓声而入，终在一株盘虬卧龙的枯树下，觅到一抹青色的清瘦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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