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百里之外的林堂，已是大雨倾盆。&29378;&20154;&23567;&35828;&65306;&109;&46;&120;&105;&97;&111;&115;&104;&117;&111;&46;&107;&114;

好在这几日大军加班加点，连岚曜身边服侍的宫人都来帮忙，众人齐心协力，总算赶在大雨之前将三处水利工程赶完了工。雨点落下来之时，众人正做着最后的工作，大堤上，以棠同兰亭合力将一包装满河泥的沙袋抬了上去，便闻见天空落下来的雨滴声响，很快便瓢泼成雨帘。

“下雨了！”

有人在雨中呼喊，众人心里都悬着一口气，趁着雨势未大，又扔了一批沙袋上去，将堤坝搭建的更高。宁澈解了外套跑过来替以棠遮去雨，心疼地瞧着她那一手的水泡，“可以了。雨太大了，咱们回去吧！”

另一边，云麾也已指挥着众人有条不紊的鱼贯而退。以棠不甘心地望了一眼已有十尺高的堤坝，叹息一声，跟着宁澈回去了。

大雨一下便是整整一日。以棠等的营帐驻扎在城中，地势较高，暂无水患。岚曜很不放心堤坝的情况，派了兵士去堤上驻守，每隔一个时辰向城中报告一次水位情况。州府官员同苏辙等也很快撤回了城，退守城内，众人心中皆自悬了一口气。毕竟，现在守着整座城池的，可就只有那一座大坝。一旦黄河水位上涨越过了堤，那么整个林堂县城都会被淹没。

闻说城中有粮，这几日不断有流民从四面八方逃奔而来，加之大雨，守门的将士很难一个一个的拦住。岚曜便下令将他们全部安置在西市的一带里坊中，既不与城防毗邻也不挨着行宫，规定他们只能在里坊中行动，不能越境。因为并无那么多看守的人手，又下令从流民中选取一部分老实的人，与兵士一起监管流民，每日定点施两次粥，倒也相安无事。只是渐渐的，大雨久不停息，便有流言悄然滋生了出来，说这大雨正是上天发怒，是“女主误国”之说的应验。

然而这一点以棠与宁澈早已想到，早在流言扩散之初便将它遏制了下来，几个浑说的，也被拉去做了苦役，杀鸡儆猴。渐渐的，流言虽仍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但到底有外力打压，没有大规模扩散开来。

大雨连绵不休地下了数日，虽已在上有挖筑河道，分流泄了洪，但林堂县城外的那一带黄河水位仍是不断上涨，原定每日一个时辰报一次水位的安排，也已变成了半个小时一次，城中众人人心惶惶，军心民心，尽皆不安。不断有流民意图逃出城去，引得城中原本就浮躁不定的民心，越发惶恐。

以棠早几日皆被岚曜强行下令待在自己的营帐中养伤，事实上她也无处可去，城中的雨越积越深，一旦雨势减小，兵士们便马不停蹄地清理淤沙让雨水排走，所幸林堂城内的排水工程也还真做的不错，雨水虽绵绵不断地下着，却是很快就排尽。她每日都在帐中听着雨声闲敲棋子，百无聊赖。空气中满是雨水混合着泥土的腥湿气息，无处不在，让她每每午夜梦回，都错以为自己变作了一只水鬼。

终于，这一日，往日忙于军务的宁澈提了金疮膏来看她，她便忍不住提了想要同他们一起守堤的要求，“……待在这屋子里都快要闷死了。我不过是手上受了一点伤，哪里就那么娇弱了。放我出去吧。我想和你们一起守城，守堤。”

宁澈将药膏涂抹在她水泡未褪的手上，以手背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有我们这些男人在，再让你们女人上，你让我们的面子往哪儿搁？”

“一个男人如果不能保卫住脚下的土地，至少也应该护好怀中的女人。你放心，我们不是来白白等死的。等到快要守不住的那一日，我一定竭尽全力将你送出去。”他伸手拂了拂她耳边垂落的碎发，语声温柔郑重。

以棠心中微微一暖，抿唇莞尔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想和你们，并肩作战。”她认真地凝视着他的眼睛，话语柔婉，握了握他的手轻声念诵：“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我会陪着你，直到最后一刻。”

宁澈心中亦是一暖，虽然心中仍是不同意她上堤，却也没说拒绝的话，伸手揽住了她，同她相视而笑。

“哟，你们在做什么呢？”

气氛正温情脉脉间，裴舜钦的声音从帐外传来，二人应声分开，便见他挑了帘子携一身雾雨从帐外走进，顾不得拂拭被水打湿的衣物便自顾倒了一杯茶，骨碌骨碌地饮下。

“怎么跟渴死鬼投胎了一般。”以棠好奇地提过一壶新茶过去，知他此来怕是有要事通报，不由支起了耳朵，静耳倾听。

裴舜钦又骨碌骨碌灌下一壶茶，却是抬了头，越过以棠同宁澈道：“放心吧。我是来找你的。”

“刚才突生哗变，有几个闹事的流民聚众打伤了看管他们的几个兵士，意图逃出城去。云麾那小子让我过来请示你，要怎么处置？”

就这事？宁澈皱皱眉，“按军法处置，斩首便是。”

他一向从严治军，对待百姓虽是宽和，但这群人已经冒犯到他的兵身上，便绝不能轻饶。

以棠却是不赞成他的做法，“哪能都斩首了？舜钦不是说，是聚众打伤的么？依我看，还是要抓几个典型，严惩才是。”

“斩首就不必了。这几日城中本就人心惶惶，再杀人，恐怕还会引起哗变。”

裴舜钦沉凝了眉目，跟着叹息了一声：“是啊，现在城中形势可不太妙，过于严苛可不好。”

黄河水位越涨越高，那些原本为了一口粥吃混进城来的流民，此时都想一窝蜂地逃出城去，于是便时有冲突，屡禁屡不止。三人心中都明白，若严惩，势必火上浇油，可若放任，便是动摇军心。

宁澈于是不再坚持，只道：“那你们有何办法？可以平息民怨？”

以棠想了想，认真地看着他道：“如果可以，我想去见见那群流民。我有个法子……说不定能让他们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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