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舜钦神色凝重地颔首，“是‘女主误国’。&29378;&20155;&32;&21715;&35498;&32178;&936;&969;&936;&12290;&120;&105;&97;&111;&115;&104;&117;&111;&65287;&107;&114;”

闻得此言，谢逸反倒冷静了下来，他想起大相国寺里的事，那名南朝来的病人并没有对此隐瞒。面上笼上了一层恍惚，谢逸喃喃道：“难道，真的是天意？”

裴舜钦又继续说道：“异兆不止这这一件，今年七月初，有妖星见于豫州之分，隐伏于紫微之垣……”

谢逸握杯的手突然猛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口中的这三件事看似散漫无牵连，实则皆指向一件事，即“有妖星见于豫州之分，隐伏于紫微之垣”。紫微指天子，妖星则指预兆灾祸的星。这是指将有人对昭帝不利。而挖出石人的地方也恰是豫州境内的荥阳郡，又有淮安王府鬻官事暴露，太后完全可以将这两件事都归咎于昭帝，认为是他做的局，以此为契机先下手为强。

无怪乎裴舜钦方才同他说，潜龙勿用。

他太了解他那个妹妹了，生性多疑，为达目的诸事皆不择手段，即使是骨肉亲情,亦能割舍……谢逸的目光深沉起来，“所以你父亲的意思是？”

一场大乱即将到来，世家难免牵连其中，而世家站队的选择亦将左右这场大乱的结局。

裴舜钦神色更加凝重，抱拳正色说道：“我父亲说，风雨将至，避无可避。裴家将尽全力支持陛下。”

谢逸不由一哂，“你父亲竟然会舍易求难，以他的性格，还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世期历来谨慎，以往同他对弈，是个一步棋要思索再三的人。如今，他要舍弃现如今权柄在握的阿缅转而支持手中还什么都没有的陛下，这恐怕是他平生所下的最险的一招棋了。

裴舜钦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父亲说陛下弘裕仁孝，绰然有人君之表。上次七夕纵火案的事陛下他不眠不休，誓要追责到底。对比太后的……凉薄，还是陛下更能担此大任。”

裴家毕竟不比其他汉族世家，还是有一颗对天下负责任的心的，这也是裴松之会选择昭帝的原因。

屋外窃听的以棠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在听到这句时稍稍放下些许。裴家是汉族世家之首，裴松之的态度可以视为诸汉世家态度的一次流露。她心中不禁有些高兴，陛下，终于不再是孑孑一人。

可是阿爹……会是什么想法呢？以棠目中浮起一丝忧虑。

这场叛乱无可避免地将会牵连谢家。她的二位兄长，甚至是宫中的谢以瑶，都将成为太后的棋子。她有把握可以说服陛下事成之后宽恕谢家，可这不代表，太后就不会在这之前利用谢家诸人对付陛下。到时候战乱一起，存亡生死，都是不可预料的事。阿爹未必乐意谢家卷入太后与陛下之争，虽然，这是避无可避之事。

屋中，谢逸笑了一下，捋须不言。裴舜钦瞄了一眼他的神情，试探性地问道：“敢问世伯是何态度？”

这就是他今日上山的真实目的了，试探谢逸的态度，且有以棠和谢淳作陪，不会为太后怀疑。

“贫道已离家修道许久，不是红尘中人。”谢逸淡淡说道，面容沉穆。裴舜钦又道：“那，敢问世伯对四小姐参加中秋科考有何看法？”

不怪裴舜钦惊讶，在他眼里，以棠与谢家其余人该是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谢家这边两个儿子为太后中用，闺女却削尖了脑袋想要拿下科考第一名成为昭帝身边的起居注。按理说宫中已经有了一枚安插在昭帝身边的棋子了，裴舜钦想不明白，谢以棠这一手究竟是谁的用意。

“儿孙自有儿孙的福，这是她自己的选择。”谢逸的话不多，却是恰到好处地解决了裴舜钦的疑惑。他略略一思，会心而笑，起身拱手一礼，恭敬道：“侄儿明白了。”

小室之中的密谈已经结束，以棠凝思一晌，悄然离开。裴舜钦从谢逸屋里出来，便见她一身海棠罗裙孑孑立于风露之中，正仰头望着院中落叶的杏树，裙摆被秋风轻轻吹起，似洲上离离蒹葭，婀娜窈窕。

“郡主不去同淳儿玩么？”他含笑说道，目光划过她裙角沾上的一年山梅花泥痕迹，心中有数。以棠回过头去，娴静地笑了一下，“淳儿同我三弟在后山枫林玩呢。”

裴舜钦目光闪了闪，笑了一下抬头望向正在落叶的杏树，凝声道：“郡主在看什么？”

“落叶。”明知他明知故问，但以棠仍是答了。

“落叶有什么好看的。”裴舜钦假意不解。

“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可笑这杏树枝繁叶茂，春日里繁花似海，夏日里枝叶扶疏，看似强大无比，可一到秋日，也就‘一枝一叶怕秋风’了。”攀过一枝垂下来的杏叶枝，以棠缓声说道。

裴舜钦负手一哂，兀自装傻，“念谁为之戕贼，亦何恨乎秋声，郡主这是在伤春悲秋吗？”

“某非金石之质，何与草木争荣？”以棠放下杏枝，回眸嫣然，“我只是看到看到秋日百物凋零，觉得人世间诸事亦如此。就好比那豪门望族、钟鸣鼎食之家，看似强大，可翻覆也只在一霎之间。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世事大抵如此，真叫人好生无趣。”

裴舜钦心神一滞，眼波一敛没有说话。谢家当今如日中天，谢以棠如何会有这忧患之思？谢伯父的意思是她这一举措完全是她自己的选择，而据他所知，太后也确实没有让她参加科考的打算，这便说明，她要参加科考成为昭帝起居注完全是她自己的主意，没有人指使她。

她不是那枚被安排在昭帝身边的棋子，而是执棋的人。

这就更奇怪了，难道她真的是去辅佐昭帝以期事成后谢家不至于一败涂地？

裴舜钦想不明白，困惑地抬眼朝她望去。却见她负手盈盈含笑正看着自己，举手投足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度，“我说的话，裴公子可明白？”

裴舜钦怫然正色，凝视着她的眼睛郑重说道：“裴某明白。多谢郡主为裴某解惑。”一来一往之间，很多事情已不明而喻。

“裴公子真是太客气了。”以棠真诚地看着他，一笑，“希望日后，我们也能如此坦诚相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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