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家说了，不仅是女子，男子也一样可以！朝廷惜才，诸位大人培养出的优秀子弟，不论男女，朝廷都要收入彀中，这么执着于女子为官做什么！你们这些老东西的心思哀家还不知道？都觉得女儿的命就贱如草芥，生来便就该是棋子，为家族利益而精心安置。&29378;&20155;&32;&21715;&35498;&32178;&120;&105;&97;&111;&115;&104;&117;&111;&46;&107;&114;可嫁人是给家族做贡献，入宫为官就不是？若是出了成绩，就是日后嫁了人，又谁会说是夫家培育而出的？功劳不还是你们这些母族的！”

“太后真知灼见，倒是微臣眼力浅了。”庾丹阳讪笑着说道，众人听在耳中，亦在各自思忖。太后说的不错，谁会说是夫家的功劳呢。何况若是进宫的出息了，家中的其他待嫁女子的身价自然也就会跟着涨上去了。

谢太后将众人犹豫的神色看在眼中，眼神微微发冷，这些世家啊，到底是瞧不起女人，不相信女子可以在宫廷之中有所建树，只怕内心里也没多少人是真正向着她的，一旦她那个废物儿子夺权，这些口口声声忠心于她的人只怕只会隔岸观火。

萧瓒说的不错，她要巩固自己的统治，仅凭她一人可不够。她急需一批有才华的女子来改变这种刻板印象，同时也是为日后流言爆发时模糊众人视线做准备……

金镶玉的护甲轻轻敲在桌上，太后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冷光，堂下，一名朝官扶了扶有些倾斜的帽子，颤巍巍地道：“启奏太后，臣等还有一事不明。这历来，宫廷内的女官名义上都归陛下所有，这样一来，选女官可不就等同于陛下选妃了么？”

谢太后心知众人是在担心送了女儿进宫选女官之后就没法嫁人了，影响出宫后的再嫁，于是道：“众卿家归根到底，还是不放心这女人为官啊。哀家是要在宫中设立不假，但哀家留给女人的官，却非传统的宫廷女官，更不会是皇帝的宫妃，她们一样享受朝廷俸禄，及至嫁人之时，可自行选择是否仍旧任职。如此，众卿家可明白？”

恩威并施下来，诸家各有松动之意，但仍是拿不定主意，面面相视。太原王氏的一名族老斟酌着问：“那……淮安王府的诸位小姐……会参与么？”

这也是众人都关心的问题，送个女儿入宫算什么啊，最怕的是此次名为选官实则为政治斗争，就比如太后同皇帝由来已久的明争暗斗，牵连各族。

若是谢家也派人下场，他们才能放下心来，至少到时候，太后不会完全不管不顾。

太后眸色微微凝滞，眸中精芒微闪，继而笑着点点头：“哀家那几个侄女虽然不成器，既是哀家的侄女，到底是要做个表率的。”

“只是……到时候她们能不能入选，就要看她们自个儿的造化了。”谢太后平静无澜的笑意中有一丝难掩的冷意，看得那名族老心头倏地一跳，忙避开了眼神。

殿中一时又安静下来，裴松之打量过诸家神情，心中有数，遂道：“于国于民，这都是件功德无量的好事。大家还犹豫什么呢。”

他话音才落，庾丹阳已笑嘻嘻地带头跪了下去，口称千岁：“太后英明！臣等，恭祝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人见裴松之这个士族之首同掌握着教育系统的庾家都表了态，即便是心底还有疑虑，此时也不得不同意了，于是纷纷跪了下来。

政策颁下来的一切喧嚣，终于哑然无声。

命宫人送走诸位大臣后，殿内又空寂了下来，殿内丝竹畅快，谢太后仍是端坐于凤座之上，凝眉而思。

裴松之这老狐狸的影响力可真不是盖的，一出马，立马就将那些顽固不化的老家伙拿下。而这就是这头老狐狸，却在一开始明哲保身，对谢太后再三模棱其辞，任她威逼利诱就是不肯表态，谢太后也是在前几日得知他那小儿子裴舜钦同庾家的人一起从洛阳回来才恍然明白过来。

“太后有所不知，裴大人一开始其实并不赞同此事。不过他一向明哲保身，不会忤逆您，却也不会因为你而对抗世家。”一个清朗如水玉玲珑的少年声音在孔雀屏风后缓缓响起，丝竹声应声而歇，一道若琼树玉立的少年身影从屏风后面走出，那张若水月观音般纯然无害的脸，便在烛光渐渐显现。

是萧瓒。

“国师不必多礼！”未及他行礼谢太后便免了他的礼，寒潭深水似的沉静双眸中闪过一丝难掩的焦灼与克制。萧瓒却坚持给她行了礼，恭顺而谦卑地接着说了下去，“臣听说，裴大人之所以会突然倒戈，乃是因为裴公子。”

太后抚掌笑道：“不管是因为谁，河东裴氏是世家之首，裴松之那老狐狸又是百官之首、士族之首，只要他同意，一切就都好办了。原本，庾家派那个混小子回来，哀家本不报太大希望，岂知天无绝人之路，一切，皆是天意！”

女主误国，自然是天意。萧瓒低垂的眸中暗流涌动，一片阴鸷。待得抬起头来，又凝为一片谦卑到近乎讨好的笑意。萧瓒道：“那微臣，就先预祝太后大业得成，千秋万岁，子子孙孙。”

“借国师吉言。”文穆太后在心腹面前是从不掩饰自己的野心的，她从盘中捻起一粒紫玉玛瑙般的葡萄，在指间肆意揉搓挤压着，雍容华贵的面庞上闪过一二分阴戾之色，“只是不知，等到功成那日，国师想要哀家许你什么呢？”

谢太后从来便不信世上会有无缘无故的忠心，这种由虚无缥缈的所谓的忠心所维系的联盟，从来就不是稳固的。

唯有由利益和血缘维系的联盟，才会稳固。

萧瓒眉尖微动，苍白容颜上似乎闪过了一丝赧色：“能为太后效力，是微臣之幸也。”

“但，若是功成，微臣斗胆请太后为微臣指婚。微臣想要迎娶谢四小姐为妻子。”

“你想要棠儿那孩子？”谢太后先是一惊，继而微笑如初，“但她已许了宁家。哀家恐怕不能满足你。”

凌厉眸色却是一闪，想不到啊，这枚棋子在笼络宁家之后，竟然还会有用武之地……

“微臣并不介意。”萧瓒淡淡地说道，“微臣早在建章台上便对她一见倾心，此生，非卿不娶！”

他说着，一拜跪伏下去，以头触地。谢太后久久地看着他，企图在他身上看出一丝异样来，最终却是枉然。她颔首应下：“好。”

“哀家……会满足你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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