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儿他转过头来，带着几分小心，迟疑地道：“若是熙宁日后也跟着我们生活，你，会介意么？”

以棠摇摇头，“郡主又有什么错呢？这不是她的错。&29378;&20154;&23567;&35828;&32593;&936;&969;&936;&12290;&120;&105;&97;&111;&115;&104;&117;&111;&65287;&107;&114;只要她能走出过去比什么都好。”

宁澈心中微暖，想笑一笑，却是不能。他负手看向堂前悠悠落槿，话音也似目光深沉幽远：“……她到底是我妹妹，是我，没有保护好她……”

“至于穆从珂……就是穆大将军回来也无济于事，我一定不会让他活着出这并州城！”

他紧紧一握拳，目光一暗，肃杀之意顿生。以棠却是将他紧握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在他掌心里用手指一边写了一个“安”字，一边轻轻地道：“他死不死我现在反而已经不是很在乎了。反正，他的朝堂生涯，已经走到了头。”

“阿棠只要阿澈和阿澈在乎的人都平平安安就好。”她唇角慢慢漾开一抹清浅温柔的微笑，这个安字，既是平安，也是安心。

宁澈目光恍惚间柔软了下来，他将她拥入怀中，二人温存良久，没有发现堂外有一抹身影，抹着泪微笑着离去。

……

暮色四合，新月初上。

夜幕渐渐降临，并州城的楼阁千座，都沐于温润月华之中。上阳宫中，月色如洗。

宁寿宫中此时灯火通明，本该空无朝臣的殿内却是挤满了身着朝服的官员，他们聚集在堂下激烈地进言着，而凤座之上的谢太后却是以手支额微微闭目，任由身后仅着浴袍的英俊清雅的男子，替她揉着微有些昏肿的太阳穴。对殿中嘈杂的各色声音置若未闻。

“太后！这选取女官之事万万不可！还望太后三思啊！”

“历来社会皆推崇男尊女卑，女子无才便是德，这天下有才华的男儿多的是，太后何必要从女子中挑选！”

“郑大人说的对！这是动摇到国本的大事，太后莫要一意孤行，且听臣一劝呐！”

谢太后听到此时，才终于微微睁开了眼。

她冷眸半阖，将殿前的诸位朝臣那一瞬噤声的畏缩都看在眼中。颍川庾氏，太原王氏，弘农杨氏，甚至是才冒头的荥阳郑氏、博陵荀氏等。

很好，各大汉族世家的人，几乎都到齐了。

也是，明天就要正式昭告天下了，那些世家今日傍晚才得到消息，能不慌么？

思及此处太后心中微微冷笑一声，她扬了扬手，桓棣应命离去，殿中诸大臣面上这才掠过了几丝尴尬，假意此时才意识到太后在与面首温存——谢太后在宫中养面首，在并州，这几乎不是秘密。退朝后，除非紧急事故，谁也不得打扰她。

但今日，不就为的是这件紧急的事故么？

诸大臣面面相觑。

百官之首、尚书令裴松之给诸臣都递过眼神，清了清嗓子，斟酌着语气恭敬而不失气节地开口:“太后……”

“臣等夤夜来访，惊扰太后，实属情非得已，还望……”

“行了。”太后语气悠悠地打断了他，“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

她掩口微微打了个呵欠，似乎有些疲惫。

“诺。”裴松之又行了一礼，“臣等这次前来，主要是听说了京中近来兴起的一个流言……听说太后有意选取女子为官，臣等斗胆请示一句，不知……是否真有此意？”

“原来是为了这事。”谢太后脸上露出和善的笑意来，“不瞒各位卿家，这点子是皇上自个儿出的。众卿家也觉得不错吗？不过哀家觉得，皇家惜才应该不分男女，应将天下英才俱收入彀中才对，所以同皇帝商量了下，这次选官，世家子女皆可参加，以成绩择优录取，众卿家意下如何？”

见谢太后将责任悉数推到昭帝身上，众大臣面面相视。京中谁不知晓谁才是北邺真正的主人，谢太后此举，无异于掩耳盗铃。

但看破不等于就能说破，裴松之咳了一声，话语含忧：“陛下有惜才之心是我北邺的福气，但历来我北邺朝中皆无女子为官的先例，此举若贸然推行……恐，引得朝堂内外不安。”

他其实早就知晓了此事，正是谢太后一早便泄露于他叫他于今日扩散出去的，态度却一直模棱两可。此时也是被诸世家逼得无法，夤夜来访，要逼着求太后给一个说法。

谢太后却知晓他秘密将裴舜钦叫回来的事，心照不宣地与他演着双簧，“人要往前看，国家才能长远。祖制又非金科玉律，半点违背不得，常言道墨守成规，若什么都因为一句有违祖制而一味反对，那北邺，也就不用发展了。”

“祖制还有女子不得参政这一条呢，可哀家，不也临朝称制……”谢太后假意叹息着说道，眸中精光一闪，肃杀之意顿生。

群臣大慌，忙战战兢兢地跪下，语意惶恐：“太后！臣等非是此意！”

“那众卿家是什么意思呢？”太后依旧笑意晏然，丝毫看不出情绪的变化。

殿中气氛一瞬降了下去，裴松之察言观色，忙打起了圆场：“其实太后此举，也是为了大家好。太后选官又不会少了诸位，试问诸家谁没有女儿啊，都是诗书传礼之家，教养出的女儿，也必然是钟灵毓秀……”

轻飘飘一句话，便将众人对于女子为官的注意力转移到各家女儿的身上，言明若诸家都同意，那么诸家也都有好处，毕竟，多个女儿为家族在朝中拼搏是锦上添花的事情。若出了岔子，作为政治斗争之间的棋子，女儿也比儿子容易舍弃的多。

诸世家皆未料到这看似是世家领袖的河东裴氏竟是一早便倒了戈，尽皆惊诧不已，有个别的，虽然心有松动，但仍是心中不安，又都看向另一位士族之首，颍川庾氏派遣回京的庾丹阳。庾丹阳摸了摸鼻子，装模作样地反对了几句：“可，女儿都是要嫁到别人家的……”

话未说完众人已经明白了过来，女子在朝为官，出了成绩，是日后的夫家的。若没出成绩惹下事端，却是各家自家的。闻得此言，那些心思才都松动的诸人又都打起了退堂鼓。太后轻轻笑一声，扬手指了指神色各异的众臣，“你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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