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古已经没有心思去上班了，她的事假请得差不多，病假又需要证明，如果再请假就要扣工资了，她坐在沙发上发呆发愣，一直在自言自语地说：“怎么办？”

一直到八点五十分，她简单刷牙洗脸就去上班，古古自认长得一般何必化妆，一张素颜进了办公室，反被前台夸赞清新亮丽，这下古古心里暗笑着开始了工作，不论将来会怎样，工作还是要认真完成。

上午盘点完文具，中午她与同事一起去B1吃饭，四年来这层的餐饮换了又换，今年不少店面都被租金上涨劝退了，B1整整一层半数闭店，唯有一家生煎未离开过。

古古许久不吃生煎便提议去吃，大伙儿在苦恼时没个方向答应得干脆，近来生意不好，人太少，店铺中的位子还很多，点完单自取生煎后，就找了个四人位坐下。

人事的主任小张和吴主管开始了话题聊天，总归是离不开家庭与孩子，先是骂骂老公一点家务都不做，再夸夸对方今年给自己买的新，最后就是孩子的补习班又要花钱了。

古古也插不上话，偶尔就附和两句，不过听她们谈下来，似乎也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累，想到网上一个段子：孩子婆婆带，家务亲妈做，回家吃现成，饭后抱，过得仿佛比她这个单身的还轻松。

古古的上司行政孙主管很快也加入了她们，她看起来很希望多些育儿经验，古古有些无奈，下次还是叫外卖吧，她倒不是厌弃这些话题，只是难免触景生情，想到那年养母生下妹妹时，亲戚来串门，在她面前肆无忌惮地讨论着，要如何把妹妹培养成个小公主，对她完全视若无睹。

不知所措的古古还听到不晓得哪个亲戚说的话：“早知如此，当初你们就不该这么快去领养，这以后要浪费多少钱。”

对一个还没有常识的孩子来说，并不明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可在之后的十几年里，一到过年过节的餐桌上，古古面对着装模作样的嘘寒问暖，就会想到那句话，还要回应虚伪的笑容，累，心累。

“今年的年会主题好像还没定啊？”

古古趁着服务员送汤的时候，赶紧转移话题，不然早晚是要窒息的，孙主管就说：“主题就让南分部的市场部去操心吧！这两年的年会都办得不行，他们最近都在鸭梨山大。”

“也不晓得他们来不来得及，去年北部达到领导的要求，他们把节目安排得又多又复杂又华丽，我们HR去帮忙，从头到尾忙下来就要十四个小时，一天不过二十四个小时而已。”

接话的是吴主管，古古立刻点头同意，当了四年的过来人，实在深有感触，但是公司聘用她们就是需要人来工作的，自然只能任劳任怨了。

吴主管吃了个生煎又说：“要是芳芳和宋融还在，也不会那么忙了。”

的确，如果那时候古古没有按下那个开关，他们一定不会离开的，而祸端源于一个她一直没能找到的人。

用完午餐后回到公司，古古常常告诫自己，这一切都是公司内斗造成的问题，但苦闷、抑郁、愧疚游荡在脑中，芳芳与宋融在公司中被受排挤的场面还历历在目，上头提高南北分部的竞争力，一直是由两边轮流策划年会的，除了HR负责的那一次，其余时候她们除了排演节目外，再搭个手帮忙整理现场就成。

可是，去年和前年的经历古古亲身经历了什么叫做累还没用，两名精英的离开，不论是年会创意上，还是业绩上都出现了问题，没有合理的安排，只一味的浮夸繁琐，累别人也累自己。

下午，南分部的市场经理又来找主管了，想增加些明年的日常预算，可是第二年预算是与前一年的效益挂钩的，今年财务报表还没出来，孙主管只好圆滑地拒绝他，可对方偏不妥协。

古古就摇头晃脑地说：“经理啊，你每年都来问主管，主管又不能做主，以后你去问咱们董事长不就好了么！”

经理啧了一下说：“哎呦，我哪敢啊，不然不来找你们套近乎了。”

大家又闲聊了几句，他也识趣地走了，古古想年年都喊苦喊累，但收益不跌也不涨，这钱花出去值不值呢？她托着腮阴谋论了下，是不是被经理私吞了，她立刻收回了想法，公司对账目的把控是很严的，应该不太会。

这个时候小张就问了：“南经理年年都来吗？北经理是不是一会儿也要来？”

南经理和北经理是HR给他们取的绰，由于两边市场部的人员流动性太强，方便称呼，各部主管、主任以此类推。

小张工作不到一年，自然不清楚各部各人的工作风格，古古便说：“其实北经理根本不来和HR交流，北部虽然靠近郊区，但直接挨着游乐场，是张超长期饭票，周围也没有竞争对手，他们不太需要用应酬来拉合作，只需要稳定的人客就行。”

吴主管也迅速加入话题说：“南部的人事每次做加班费都得累死，压根就不晓得他们哪来那么多加班，是不是把应酬也算进去了。就算应酬也是加班，但好歹要有小票收据之类吧，结果他们不是说忘记了拿了就是敷衍过去，也是醉了。”

她喝了口茶又说：“大家同在屋檐下，又不好撕破脸，只好给他们报上去，私下里又怕他们哪天被人举报，人事财务也脱不了干系，也只能向我先汇报顺便吐苦水。”

小张打开南北分部的加班表，她专门做了整理对比，鼠标滚动了几页，发现确实太多了，叹气道：“这个问题我们知道一下，再跟上头小声汇报一下，剩下的就不要去管了。”

古古想也是，她们这些小员工就不要去参合了，她拿起表单又去盘点公司财产了。

上到桌椅橱柜，下到一块橡皮都属于公司财产，它们的存在去留都要弄得清清楚楚，文具盘点在上午已完成，下午就是办公桌椅等大型用品，先把没长脚、跑不掉的都清点干净吧。

走到市场部的时候，他们还在吐槽哪个商城的老板最难搞，古古记得明天就有新活动要办，他们不急吗？

古古走到租赁市场部，她决定从最麻烦的地方开始，上到桌椅橱柜，下到一块橡皮都属于公司财产，它们的存在去留都要弄得清清楚楚，文具库存盘点在上午已完成，下午就是办公桌椅等大型用品，先把没长脚、跑不掉的都清点干净吧。

“那个火锅店怎么总是一堆的事，烦不烦？”

“那也比不上之前退租的一楼抹茶店，明明不好喝就怪位置不好，但是它旁边的水果茶生意爆满，现在退了租还欠款不给，丧心病狂。”

“......”

他们居然还在吐槽哪个商城老板最难搞，古古记得明天就有新活动要办，他们不急吗？也对，谁叫风险大厦的收益大头全在那个神秘老板那儿，公司只是顺手帮忙，还要给一整层楼员工发工资，古古越想越奇怪，是不是新都和那个神秘老板有什么其他交易，不然这也太亏了。

古古在人群中走动，他们察觉后主动避让，依然目不斜视滔滔不绝，其中某个主管就说了：“差不多的工资，和南北部相比，咱们算是轻松的了。”

“这倒也是，但年终奖却差得远了。”

“你这不是废话吗？”

哎，轻松有轻松的苦日子，忙碌有忙碌的好日子。

他们起码劳有所值，最惨的还是财务部和HR，一年到头重复劳动，每年涨个两百元，升职全靠熬资历，熬到何时才是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强求不得便折腰，折腰勤干活！

“明天南北部的人不就要来开会了吗，你去让他们分你一点年终奖不就好了。”

“我会和他们说的，你想要他们的年终奖。”

“呸……”

“......”

古古弯着腰听着他们闲聊，工作状态也放松了不少，顺手帮他们打扫了卫生，满地的纸屑，散落的文案，有用的留下，没用的扔掉，无意中捡到的一张名片，抹去了灰尘，上头人力部总监秦氧的大名，令她再度陷入回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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