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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蛮力裹入坚实的胸膛中,唇附上一抹燥热,耳边是他沉稳的低语:“别出声。”
是来找他的吗?
她暗忖,无意后退一步。
身后的胸膛似不如从前般柔软了。
待门外脚步声渐远,少年松了口气,站起身。
随着起身的动作,一个晃眼的物什当啷坠地。
她看着那把分外精巧的匕首,伸手欲拾。
少年没有阻拦,静静望着她拾起匕首,好奇地抚摸刀鞘上的鎏金花纹。
“好看吗?”他问。
她想了想,踮起脚还给他:“没糖人好看。”
“也是,刀可没糖人好吃。”少年笑着接过刀,收于后腰。
她看向紧闭的大门,道:“你要飞出去吗?”
少年抬头瞧了眼日头:“暂时走不开了,可否在小娘子这里稍待片刻?”
估计阿娘一时半刻回不来,正巧无聊,念在糖人的份上,她没拒绝,转身回屋为他冲茶去了。
端着茶水出来,少年正立于书案前,垂眸欣赏着什么。
桌上是她昨夜抄写的诗词,不算工整,勉强能入眼。
“喝茶。”
“多谢小娘子。”少年回神,见到面前热气腾腾的茶水,眉眼弯成了一轮弦月。
其实茶叶的口感并不好,但这是唯一能待客的茶水了。
她坐在书案前,执笔继续抄写诗句。
少年凑上前,饶有兴致地观摩了一会儿,终是忍不住,绕到了她身后。
“如此执笔,手不难受吗?”
小手卷入干燥的掌心,他边说着,边纠正她的写字姿势。
“你看,这样是不是端正了?”
靠得有些近了……
她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俊颜,眼前倏然蒙上了一层薄雾。
雾气越发的浓了,耳旁的话音随风而逝,她几乎看不清眼前人的轮廓。
“写字如做人,行得正坐得端,墨书百态,以清白之身行世,方无愧这一方砚台。”
—
那天阿娘回到家,还带回来了一个孩子。
是刑场上,阿娘拼尽全力保护的那个男童。
“今日起,他便是你的兄长。”
她尚年幼,却早已开慧,怎会猜不出男童的身份?
“哥哥?”她凝了一瞬,开口唤他。
男童身体一僵,垂在两侧的手抬了又放下,终是没有回应她。
她并不在意,却在男童和阿娘看不见的地方,咬紧了牙关。
如果懂事能让阿娘多出时间陪她,她宁愿做那个吃亏的愚者。
显然旁人不懂她,全当她幼童心性。
自男童归家,阿娘罕见的没有再出门,也不再似往日般早出晚归,她反倒鲜少能见到阿娘了。
一来二去,再傻的人也能看得出阿娘是在有意躲避她。
她不明白。
入夜,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索性披上外裳,出门透气。
她如此动作,共枕的阿娘都未像从前般惊醒。
迈出憋闷的房间,她一眼就瞧见了院中央的阿宁。
他似乎也睡不着,就那么站在院落中央,仰头望月。
她攀着门,迈出去的脚讪讪收了回来。
赏月的人似乎有所觉察,扭头望了过来。
视线交汇的一刹那,阿宁朝她招手:“过来。”
你让我过去就过去,真当我没脾气?
她赌气不动,阿宁也不恼,缓步上前,竟直接将她抱出门槛。
阿宁探头朝屋内张望,确认阿娘仍在熟睡,蹑手蹑脚地掩上了门。
她转身朝着小厨房走去,阿宁就在身后默默跟着,直到瞧见她在小厨房翻找什么,才慢悠悠开口:“饿了?”
才不是!
她不与他说话。
实在找不到能填饱肚子的吃食,她无奈放弃,想回房继续睡觉,发现唯一一条出去的路被阿宁堵死了。
她没由地烦躁,蛮横道:“你走开!”
她的凶横当真慑住了阿宁,他侧身让出路,也没再跟随她。
那夜过后,他们面上仍保持兄友妹恭的关系,却较往日更为疏离。
阿娘似有所觉察,却从未主动干涉他们的交往。
又过了几日,阿娘突然说要出门,将他们兄妹二人留于家中。
她照常读书,阿宁一反常态,蹲坐在门口徘徊不去。
她抄了几首诗,再抬头,门口的人已经不见了。
门虚掩着,几个房间皆寻不到阿宁的影子。
她猜出了阿宁的去向,却不想理会。
或者说,她巴不得阿宁远走高飞,最好此生不再相见。
本想把门重新落锁,手刚扶上门,门缝中便多出了几道黑色的人影。
砰!
门被人暴力踹开,她避之不及,重重摔了出去。
她艰难从地上爬起,为首是个衣冠楚楚的官老爷,身后的官兵身披铁甲,手执利刃,蛮横地闯入了她的家中。
官老爷环顾一圈,朝身后兵卫一招手,道:“搜!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野种挖出来!”
“你们是谁?”她欲上前质问,反被两把长枪拦住了去路。
“小娘子莫慌,本官是奉命行事,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们是不会伤害你的。”官老爷上下打量她,觉得她够不成威胁,一改脸面,赔笑着将她拉到面前。
官老爷从袖中取出一副画像,指着画像中的女子道:“小娘子,你可曾遇见过这妇人?”
那是她的阿娘,她怎会认不出?
如若他们毫无胜算,他们又怎会大张旗鼓地搜家?
“没见过。”她道。
紧接着,一个官兵从屋内出来,对官老爷道:“大人,屋内没人。”
官老爷陡然收了笑。
她顿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却为时已晚。
门外围了许多看热闹的百姓,有官老爷的人在外拦着,外面的人进不来,她亦出不去。
“把她带走。”
“住手!”
在她即将被魁梧的官兵架走之时,一声冷喝越过层层人海,重重砸在官老爷面前。
见到来人,官老爷面色骤变。
“李家大公子怎么也来凑热闹了?”
“哎呦我想起来了,这丫头不是李公子的童养媳吗?”
“童养媳?什么时候的事?”
“李公子亲口与老夫所言还能有假?”
人群躁动,而官老爷早已迎上少年。
“卫大人,别来无恙啊。”少年环视四周,目光落在女童身上。
“李公子不在书阁研读四书五经,怎的有心思来管官事了?”
少年不以为然,从腰间摸出一方令牌,大大方方展在众人面前,道:“有劳卫大人挂念,小辈此行是替家父办事。”
“你们李家的消息果真灵通。”官老爷压根不理会那方令牌,瞧了眼两方严阵以待的兵将,冷哼一声。
“收兵回府!”
“恭送卫大人——”
人乌泱泱走了,她尚未从惊吓中回神,抬眼却见少年踱步朝她走来。
四目相对,他别开视线,对旁边人道:“把她带走。”
她甚至连为自己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那些官兵下手不算轻,她被扔进牢里,蛮力下,头重重撞到石砖上,五脏六腑没一处不疼的。
她望着地面上的血花,恍惚许久,慢慢爬起来,连身上的茅草尘埃都懒得掸去,呆呆地缩在墙角,望着牢门出神。
“嘿,小娘子!”
对面的老囚犯唤她。
她慌忙拭泪,看向对方:“作甚?”
“我瞧你甚是眼熟,不知你因何罪受这牢狱之苦?”老人讪笑,满口残缺的黄牙晃得她眼疼。
“我也不知……”脑中拼凑着刚才的点点滴滴,越思虑越头疼,讲了一半,她便不再言语了。
老者却道:“外面的事我已经许多年未听说哩,不过刚才挟你来的是邶封李氏的人,恐怕你难逃一劫了。”
她顿然心慌,忙道:“为什么?”
“李氏可是邶封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祖上三代都是侍奉皇家的名臣虎将,能让他们出手,那必定是皇帝的口谕——”
“好你个张三,又在招摇撞骗!”
二人双双朝声源处望去,看清来人,老头立刻噤声,灰溜溜滚到角落数草根了。
铁棍敲牢门敲得震天响,她望着那个锦衣华服的少年,更觉手脚冰凉,就连呼吸也成了一种奢望。
“公子,对她……也要用刑吗?”
少年居高临下,一双毫无波澜的眸子像看一件冷冰冰的玉器。
“你们都退下。”半晌,少年开了口。
牢狱湿冷,她穿得单薄,此刻手脚早已麻木。
“你骗我。”她道。
他不言,解开披风,披在她身上。
“外面风头大,今日你且委屈一晚,明日一早我便派人送你回去。”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眼前突然一黑,意识坠入了深渊。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顶着包庇罪犯的名声回家的,也不知道为何会在出城的马车中醒来,更不知道为什么阿娘抱着她哭到几乎昏厥。
亦或者,是她忘记了。
后来的几年,她常做一个梦。
梦中那人于月色中为她披上暖绒,抱着她穿过熙熙攘攘的繁华大道,走到了风雪尽头。
他说:“我送你到这里了。”
萍水相逢,少年说要带她回家,于是他们痴缠了半生。
“卫相,您又分神了。”
一声调侃闯入梦境,卫芸缓缓睁开了眼。
朱瑛一手持笔,正在纸上写着什么。
望向窗外,不知何时,月上柳梢头。
“我又睡着了?”卫芸揉着眉心,叹息道,“果真是上了年纪,总是梦到故人。”
朱瑛顿笔,抬眸望向她,温声道:“卫相所梦故人,许是故人亦有所感念。”
窗外竹影摇曳,清风入堂,梦便散了满室。
“能和故人于梦中重逢,余生倒也不算苦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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