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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番外 故人入我梦

作者:许归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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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生存法则》最快更新 [lw77]

卫芸常在想,自己的出生,究竟算不算一件幸事。www.jiaonen.me

从有记忆时起,她便随着阿娘居于山林间,所认识的第一件事是柴米油盐。

阿娘时常不在家,她便去山脚下的老师家,读书识字,烧火做饭,照顾比自己更小的孩子,往往一去就是一整天。

从“阿娘你去哪里”到“早些回家”,从满怀期待到习以为常,只需要一个月。

后来她不再过问,觉得阿娘应是有自己的事。

直到有天,她被村里的恶霸拦下。

她固执地说没钱,恶霸恼羞成怒,骂她是没人要的孩子。

那时她才知道,她并不是阿娘所生。

老师知道,村里人知道,只有她自己不知道。

“我的娘亲呢?”那日,她带着一身的伤,哭着询问阿娘。

“不知道,或许死了吧。”

阿娘的回答格外冷漠。

哭泣的孩子从未注意过,在她眼中冷漠的阿娘,在无数个夜晚,透过朦胧云雾,望着远处的青山不眠。

那日过后,阿娘留家的时间长了。

她却开始有意躲避阿娘。

又是一日,阿娘叩响了老师家的门。

她注意到,阿娘背上背着一个鼓鼓的包袱,腰间别着一把她从未见过的长剑。

她不知道老师和阿娘说了什么,老师的脸色格外凝重,甚至比批评她时还要严肃。

不多时,老师转身回房唤她,让她随阿娘走。

阿娘站在门外,泪流了满面。

“我没护好她,愧对于您。”临走前,阿娘向老师深深行了一礼。

她被阿娘牵着离开了。

走远前,她偷偷扭头看了眼老师。

老师仍站在院中,不知在回忆谁家的女儿。

那是她第一次下山,也是第一次见到外面的世界。

那时她突然意识到,阿娘似乎不是从前的阿娘了。

一路马车颠簸,几度令人昏昏欲睡,却因孩子的好奇心,使得路途多了些欢笑。

“邶封到了!”

阿娘结了车费,将她抱下了马车。

她仰头才能看到邶封城墙上驻守的官兵。

阳光有些刺眼,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别乱看。”

她指着城墙上的字:“邶封!”

“阿芸识字了,以后便要做邶封里独一无二的女才人。”入城的人摩肩接踵,阿娘便将她抱在怀里。

“女才人?”她歪头,看着后面排成长龙的乞丐,“可是老师说,我们读书,是为了以后当状元,入朝廷做官。”

阿娘怔愣,而后笑道:“阿芸也想入朝为官吗?”

“嗯!我要当官!赚好多好多的钱孝敬阿娘。”她坚定地说。

“……好,阿娘等着那一天。”

阿娘带她走遍了大街小巷,她尝到了阿娘心心念念的“红枣糕”。

“如何?”阿娘问。

虽觉腻味,但瞧着阿娘满心欢喜的样子,她违心地说了句“喜欢”。

阿娘说要在邶封小住一段时间,虽限制不让她跑远,但每天都带她出门游玩,也算乐得自在。

“外面出什么事了?为何如此喧闹?”

翌日,她被街下的叫喊声吵醒,揉着惺忪的睡眼,询问窗边的阿娘。

“无事,为了蝇头小利互殴的商人罢了。”阿娘关了窗,走来替她掖了被角,“今日你且待在客栈,我出门一趟。”

昨夜彻夜难眠,而今她正困着,压根没听清阿娘说了什么,点点头就回归了梦乡。

再醒来,一缕橙阳斜映于窗,房间里浮荡着夜色的黯然,她坐在床上,发愣了许久。

直到房间里彻底昏暗,她后知后觉地回神,跳下床点燃了烛台。

“娘亲?”

没有回应。

算了算时辰,阿娘大抵一天未归。

她此时有些慌了,急忙套了外裳,匆匆出了门。

客栈外已有许多谈笑风生的客人,她站在楼上,视线在各色人面上过了个遍,却始终找不到她的阿娘。

“今日叶氏被满门抄斩,那场面,那叫一个痛快!”

“叶氏跟随皇帝南征北战,也算是战功赫赫,没想到皇帝竟因小小的长眠草一案对叶氏一族痛下杀手,当真稀奇。”

“哟,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叶氏素日张扬跋扈,里外横行霸道,那个叶妃还做出通敌卖国之事,简直无法无天。依我看,这长眠草案不过是皇帝除去眼中钉的幌子罢了。”

“通敌卖国?一个妃子能有天大的胆敢在皇帝眼皮底下卖国?你忽悠鬼呢?”

“长眠草那害人玩意残害了多少大尧百姓,朝廷那群官员助纣为虐倒卖长眠草,不知道私下里赚了多少丧良心钱嘞。”

“难怪当初对叶家贪污之事高举轻放,敢情是新账旧账一起算……”

她在欢笑声中跑出了客栈。

天色已暗,街道上却比正午还热闹,各种花灯小吃层出不穷,令人眼花缭乱。

她却无心观游,裹紧了外裳,被人流推搡着,慢慢向前走。

她也不知该去何方。

或许留在客栈才是正确的选择。

可她不想再重复过去的等待了。

渐渐的,她开始脱离人群。www.jiaonen.me

喧嚣渐远,当她回过神时,已来到了一处开旷的场地。

月色温柔地为迷路的孩子照亮前方的道路,她却看到了满地的胭脂色。

浓烈的血腥气几乎让她睁不开眼。

她忍不住犯呕,掩住口鼻想要逃离。

“谁在那里?”

她顿了顿脚步,不明白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人。

身后的脚步声沉稳有力,很快的,一道黑影铺天盖地将她吞噬。

逃跑的本能被翻天覆地的恐惧压制,她几乎站不稳。

“哪里来的小丫头?”

不似方才的凌厉杀意,他的声调平和,隐隐多了些担忧。

她将头埋得更深,压着恐惧,怯生生地说道:“我……我来找我娘亲。”

“这里是刑场,没有你娘亲。”男子笑了笑,“你走错地方了。”

她低低地“哦”了声,没了下文。

“找不到家了?”男子又问。

她盯着布满灰土的布鞋,无意瞥见对面人的刺绣棉鞋,五味杂陈,一时忘了回话。

不回话,对方便当做默认。

他蹲身与她平视:“你家在哪儿?”

这一刻,她看清了他的脸。

清冷月色将少年的面容修得神采,少年的眼中盛满了一盈清澈,倒影出女童稚嫩的轮廓。

“不知道……”她小声说,“我要我娘亲。”

少年失笑,从怀中掏出一方锦帕,拭去她颊边泪花。

他很有钱吧。

她望着少年满身的锦绣华裳,心生艳羡。

是她没见过的样式,真好看。

她还在想着,忽然身体一轻,被迫从幻想中回神,低头一看,她竟被少年抱起。

“这地方晦气,不宜久留,我带你去寻你娘亲。”

她半坐在臂弯中,下意识搂住少年的脖颈,努力组织仅有的语言:“晦气,为什么,你在这里。”

“拿钱□□。”少年颠了颠怀中的孩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说道,“怎的这样轻?平日不吃饭吗?”

她道:“吃。”

“那就是吃得少了。”少年眉眼弯弯,“我有个妹妹,与我同岁,小时我抱不得她,如今大了,我却抱不动她了。”

少年边走着,边絮叨家中过往,她听得一知半解,却也没出声打扰他的好兴致。

不知不觉,他们回到了夜市中。

“那里……”她指着远方,“客栈!”

少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不知遇见了什么,眉头微蹙,转身就想走。

她在少年怀中晃了晃,眼睛仍盯着附近的糖人摊。

“大公子!”

少年迈出去的脚悻悻收了回来。

随即,一群衣着统一的人将他们团团围住,也阻隔了她与糖人的缘分。

“谁让你们跟来的?”少年声音沉了沉,不大高兴。

那群人充耳未闻,恭敬地朝少年发道:“公子,老爷请您回府待客。”

“这还不到一个时辰……二妹三弟都在府中,少我一个能如何?”少年不耐烦,欲绕开人朝外走。

“大公子,您就别为难小的了。”为首的人一抬手,那些人立刻将抽出了腰间的剑。

齐刷刷的一片寒光,她被冻得一激灵,眼泪控制不住就流了出来。

“李恢!这里还有孩子和百姓!”少年见状,急忙捂住了她的眼,冷声呵斥下属,“收剑!”

僵持片刻,剑入刀鞘。

眼前重新恢复了清明。

“我半个时辰内就回去,你们先退下。”寡不敌众,少年还是做了让步。

下属们相互对了个眼神,默契让开了路,没入人群中,很快不见了踪影。

她不自觉松了口气,头自然地枕在少年的肩上,小声说:“想吃糖人。”

少年扭头看向身边的糖人摊,颇为意外。

“饿了?”

“嗯。”

“我没带银子。”

“哦。”

她失望地看着糖人摊,撇撇嘴要说什么,突然身后传来阿娘的声音:“阿芸!”

她循声望去,确是阿娘。

“阿娘!”

阿娘急得不行,赶忙将她抱去,上下打量:“去哪里了?怎么哭成这样?”

她揉揉眼,摇头不言。

见她无恙,阿娘松了口气,朝少年施礼道谢,抱着她匆匆离开了。

“哥哥帮我找到阿娘了。”回到客栈,她突然说道。

“李家大公子……人不坏……”阿娘欲言又止。

后来她们回到了山间,过回了从前的宁静生活。

阿娘仍早出晚归,有时甚至两三日才归来,而她在老师家中的时间越发长了。

有时,她自己也不想回家。

“人是总要向前看的,你娘想不开。”老师说。

说起这位老师,她只知老师出身于当朝丞相府,后来辞官归乡办学堂,阿娘许是看中了老师的才学,才让她拜入老师门下。

但她观察许多时日,总觉老师和阿娘之间的关系不似面上平淡。

忽然一日,老师问她那日入城的见闻。

她惶恐不安,害怕老师责骂她贪玩误学。

偏偏老师什么也没说,放了本《诗经》,负手走了。

她惴惴不安了好些日子,也和阿娘提过此事,阿娘不以为意:“或许是念起故人了吧。www.shuxiangmoke.com”

再后来,阿娘忽然说要搬家。

“去哪里?”她不明所以,乱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邶封。”阿娘答得果决。

她哪里有拒绝的权利,老老实实收拾行囊,踏上了一条看不见尽头的不归路。

她们走得匆忙,连告别都来不及。

她们搬入一栋小宅内,院落不大,屋内的陈设也很简单,比新宅还要新上几分。

这一次,阿娘严令她在家读书,甚至搬来了半箱的书籍,塞满了整个书房。

这不就是变相禁足吗?

她有些不理解,即使上次她跑丢了,也不值得让阿娘做到如此决绝的地步吧?

最初几日,她还能耐心读几页书,渐渐的,她像被圈养的囚鸟,逐渐对外面的世界产生了向往。

“阿娘,我想出去玩。”

“最近不太平,过了这段时间,我带你上街玩。”

阿娘每次都如此说,久而久之,她开始厌烦了。

阿娘早出晚归,那日早晨照常起了大早,匆匆忙忙地锁门走了。

她静等着户外的脚步声走远,立刻翻身起床。

在院落一角,有一架荒废许久的梯子,虽不太牢固,但撑起一个孩童绰绰有余。

循着幼时翻墙爬树的记忆,她很快跳出了院落,回到繁华的街道。

她知道自己身无分文无处安身,但她只想出来玩一会儿,玩够了就会回家。

“听说洪家今日就要被问斩了?”

“先是叶家再是洪家,皇帝这是要将朝廷官宦们杀个遍啊。”

“杀吧杀吧,把这些贪官污吏杀干净才好。”

她好奇地看着人们一窝蜂地涌向一个地方,本想走到一旁避避风头,无意中,似乎看到了阿娘的身影。

她不禁加快了步子,跟上了人流。

人们聚在一处,无一不伸长了脖子,张望着行刑台上的犯人。

她身形矮小,努力蹦跶也看不到台上的半点影子。

她换了想法,扭头寻找人群中的熟悉面孔。

“洪陶,你可知罪?”一个尖细的嗓音划破耸动的人群,原本交头接耳的人们瞬间鸦雀无声。

“苍天有眼,臣清白——”

“大胆!通敌卖国,秽乱后宫,条条罪状,哪条冤枉你们洪氏了?”

她在人群中找到了阿娘,却没敢上前。

被阿娘死死捂住嘴的男孩双目通红,攀着阿娘的胳膊的手爆出了骇人的筋骨,一双眼睛瞪着台上,拼命挣扎着。

阿娘与他耳语,几乎拽不住他。

她躲在人群中,踌躇着,迟迟不敢上前。

“时辰到,行刑——”

她被叫喊声吸引,探着头去循声源,却不料眼前一黑,一阵天旋地转,直接落入了一个带有檀香味的怀抱。

“又乱跑。”

隔着厚实的布料,一声熟悉的叹息清晰传入耳中。

“放我下来——”她被闷得几乎喘不过气,挣扎着想离开他。

“别动,有人跟踪我。”

声音低沉,伴有丝丝缕缕的慌乱心跳。

她不懂有人跟踪他与她有何关系,但少年手劲大得吓人,挣扎一下腰间便传来一阵刺骨的疼。

她渐渐安静下来。

布料将她与外界隔绝,内里又闷又热,滋味并不好受。

“难受,闷……”她抓着对方胸前的衣襟,嘟哝道。

对方换了个姿势,腾出手将盖在她身上的厚重布料掀开一角。

冷气扑面而来,带去些许燥热。

她眨眨眼,望着眼前繁华的集市,不禁抱紧了他。

“想吃糖人吗?”

有头顶的布匹阻隔,她看不清对方的样貌,轻快的少年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轻松。

她无端安心,懵懂地点头。

少年从腰间摸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塞入她怀中,道:“拿钱。”

好漂亮的荷包。

她摩挲着荷包上的仙鹤与荷花,笨拙地从荷包里摸出两块碎银,探身递给苍老的小贩。

“李大公子,这是谁家的小娘子,好生俊俏。”

“如此俊俏,自然是我家的。”少年将糖人递给她,半真半假地调侃。

她躲在斗篷下啃糖人,无心顾及他开了什么玩笑话。

“还是那家客栈?”少年将斗篷遮了遮,替她挡下刺眼的日光,漫不经心地问。

糖人比料想的还要粘牙,她腾不出嘴,连连摇头。

“慢些吃,不和你抢。”

少年抱着她,环顾四周,不知看到什么,环在她腰间的手僵硬了几分。

“家……”她指着远处,含糖的嘴艰难吐出一个字音。

少年向着她所指的地方寻去,面色依旧,脚步却比彼时仓促许多。

抵达家门口,少年摩挲着沉重的铜锁,看向她的眼神带了些无奈:“你怎么出来的?”

她指着围墙一隅,坚定地说:“爬墙。”

“小娘子身手不凡,是在下眼拙了。”

少年向后退了两步,观察左右,拽了拽斗篷,将她包裹在怀中。

“小娘子,抱紧我。”

说罢,她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倏然失重,奈何看不清眼前,只依靠本能抓住了衣襟。

仅是须臾,双脚着地,眼前恢复了清明。

她回身,仰头看着少年抖抖斗篷,搭在臂肘上。

或许觉察到她异样的目光,少年迟疑一瞬,道:“是轻功,要学吗?”

她摇头,抬手拉他的衣裳下摆,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些人为什么,跟踪你?”

少年惊诧,蹲身平视她:“你都看到了?”

出口的话有如利剑般锋芒毕露,与她相视的眼睛却满含柔情。

甚至多了一些疲惫。

她忽的于心不忍,低声道:“没看到——”

“快!往那边找找!她还带着那个野崽子,跑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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