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贝，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他对俞愿说。

雨果买不起鱼子酱，但他亲手做了一颗宝石戒指给她，那颗小小的宝石是他九岁那年跟家人去南非玩，在参观一块钻石矿的时候挖到的，他一直藏着，想着长大后有一天能够送给他心爱的女人。

“法国男人太会谈情，但也太会偷情了；浪漫，但也散漫。路易就算到了七十岁，还是会有很多女朋友，我是唯一一个；雨果呢，他就像马卡龙，甜死人不偿命，可是，人不能每天都吃这么甜的东西啊，何况，谁知道他那一次在南非的钻石矿总共挖了几颗宝石呢？说不定他是挖了一小袋。”俞愿微笑着叹气。

离开雨果，她也离开了巴黎，来香港读一年的硕士研究生，她十几岁的时候就常常憧憬着将来有天穿着黑色的洋装和黑，踩着高跟鞋，拿着香奈儿的包包在香港的中环上班，早餐会议是在文华酒店的Clipper Lounge，边吃着司康饼边开的，午餐吃的是法国菜或者日本寿司，晚上下班回到半山的家里，会有一只毛茸茸的小狗欢天喜地扑过来拼命亲她，她把小狗抱起来，踢掉脚上的高跟鞋，手伸进裙子里解开穿了一整天的性感的黑色蕾丝胸罩，站到窗边看着维多利亚港美丽的夜景，然后她跟自己说，对于人生，再也不应该有些什么抱怨和奢求了。

“那是La Per的蕾丝胸罩啊。”接着她又补充说。

“我来香港只能够和某个人在一起，没想过有没有小狗和维多利亚港的夜景啊，如果有的话，也是好的。”苏杨说。

“我来香港是离开某个人，没想过晚上回到家里脱掉的胸罩是什么颜色、什么布料的呢，性感蕾丝也是好的，要是用不着自己动手，有个人帮我解开扣子，那就更好。”李洛说。

离开巴黎的那天，是雨果送俞愿去的机场；然而，最后的晚餐，她是跟路易吃的。

“在巴黎的最后一顿饭必须跟路易吃，他爱吃又会吃，而且能够在最难订到位子的餐厅弄到一张桌子。”她笑着说。

有些友情，只要一天就可以建立起来。我是在那个星期天的晚上加入她们的。我回来的时候，她们三个已经喝光了一瓶红酒。

俞愿做了比萨、西红杮肉酱意大利面和煎鸭胸。

苏杨一见到我回来就兴奋地说：“以后我们有口福了。”

苏杨这时已经换上了睡衣，没有钢圈的粉红色碎花棉布胸罩穿在睡衣外面。她胸大，不穿胸罩的话，她担心地心引力早晚会把她美丽的乳房拖垮，可是，胸罩穿里面她又觉得睡觉的时候得要先脱睡衣再脱胸罩太麻烦，于是发明了这种穿法。她这副古怪的模样，我和李洛早就见怪不怪了，她要是哪一天夜晚没把胸罩穿在外面，我们才觉得不习惯呢。

有一张我们四个人的照片，这么多年来我一直留着，是有天晚上在B室那张绿色的布沙发上合影的，我们四个人挨在一起，裸着脚丫，身上穿着睡衣，里面都没穿胸罩，只有苏杨穿在了外面。我们不许她脱下来。

俞愿被巴黎的水土滋养了三年，她爱美，热衷研究时尚的东西，又受过路易和雨果的调教，在追求美好生活这方面常常有些心得，苏杨和李洛很快就被她迷倒了。我一向不会化妆，窝窝会化妆，但她懒得教我，嫌我手笨，倒是俞愿教会了我怎样化妆。

那个教你化妆，或者，在你人生第一个的场合，譬如说是前男友的婚礼或者头一次见男朋友的父母的那天帮你化妆，用心把你变美的好朋友，你永远也会记得她和感谢她的吧？

这天晚上，我们喝着第三瓶红酒的时候，李洛问俞愿：

“你看什么颜色的口红最适合我呢？”

“哦，我也想知道，我买了很多口红，买的时候觉得很好看，回来之后用了一两次就觉得不好看。”苏杨说。

俞愿仔细看了看苏杨和李洛的脸，又看看我，她嘴角扬了起来，说：

“有个很简单的准则啊，口红的颜色跟你乳晕的颜色一样就对。”

她这么一说，我们几乎是同时低头看看自己的胸部，然后禁不住哈哈大笑。

李洛转过身去拉开衣领瞄了瞄，又转回来骄傲地向大家宣布：“我是樱花色，我以后就买樱花色吧。”

“是吗？给我看看。”苏杨说着伸手去拉开李洛的衣领。

李洛躲开，笑着打她的手：“去！”

“乳晕的颜色是会改变的，少女和成年之后，会有些微的改变，生过孩子之后，变化就更大了，颜色会变深。”我含着一片鸭胸，发表一下我的专业意见。

“那如果晒太阳呢？会晒黑吗？”苏杨问我。

“谁会去晒乳晕啊？”我笑得肚子都痛了。

“我以后不要生孩子了，反正我也不喜欢小孩子，我才不想我的樱花色到时变成奶茶色。”李洛双手按在胸前说。

“要是跟乳晕的颜色一样，那不就是只能用一种颜色的口红吗？”苏杨问道。

“只是说乳晕色的口红最适合自己，也最自然，可以扩展到同一个色系啊，譬如奶茶色和大地色也是同一个色系，有很多选择呢。并没有说一个女人只能有一支口红啊，人不一定喜欢自己乳晕的颜色，就好像我们不一定都喜欢自己的脸和头发，要是来来去去只能用一支或者几支口红也太沉闷了，乳晕的颜色无法改变，但是口红可以把嘴唇变成不同的颜色呢。”俞愿笑着说。

“就是呀，要是我涂了紫色的口红，你们可别以为我是紫色的。”苏杨说。

“天哪，原来你乳晕是紫色的！”李洛说。

“才不是。”苏杨说。

“不行，我要看看。”李洛伸手想要扯开苏杨的衣领。

苏杨连忙起身逃跑，边跑边用双手护着胸口，李洛笑嘻嘻地在后面追她，一直追到苏杨的睡房里。

我和俞愿喝着酒，两个人都有点醉了，我问俞愿：

“你跟哪一个前男友最好呢？哪一个是真的能够做到好朋友？”

“那肯定是大汪啊，我们无所不谈，已经变成像兄妹那样的感情，每次我有了新男友会告诉他，跟男友吵架什么的，我也会跟他说，他有了新女友也会告诉我，不过，他最近失恋了，太可怜啦，老是被甩。”她哈哈笑了起来。

笑完，她很认真地说：“只要能为我做的，甚至不需要我开口，他也会尽心尽力去做，这次我和胡家仁分手，跟他说我想找地方搬走，没想过要他帮忙，毕竟他又我身边，不可能帮我找房子，没想到他马上联系到程飞，要他帮我留意一下，又拜托他照顾我，说我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漂泊，怕我被人欺负。我一个人在巴黎三年，怎么会害怕漂泊呢？我不欺负人已经很难得，谁可以欺负到我？”

“你跟程飞熟吗？”我问俞愿。

“不熟呀，就最近在学校食堂吃了顿饭，是第一次见面，他跟大汪也好些年没见了，两个人都到处跑，大汪拜托他照顾我嘛，所以程飞还是要见见我的，他人挺害羞的呢。”

“害羞？”我禁不住笑了，“怎么我从来不觉得程飞害羞呢，他不知道多么喜欢说话。”

“这么奇怪？可能程飞跟我没什么话说，或者他对着你不害羞吧，他跟大汪有些地方还是挺像的，表面上很快活的一个人，对朋友很好，朋友很多，其实内心挺孤单的，你以为他玩世不恭，那只是掩饰，只是害怕认真就会受伤，其实他害羞又没有安全感，却不想承认，也许孤儿都是这样吧。”俞愿说。

“孤儿？”我吃惊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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