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月都快忘了她和余昭没交换过联系方式。www.wenxuekongjian.com

她点开扫码功能，手机很快识别出余昭的二维码，跳转到申请好友的界面。

余昭用的本名当微信名，头像是他那辆摩托车，黑色的摩托车停在一面白墙边，墙边只有几丛荒芜的杂草，空旷又寂寥的感觉。

黎月按下申请，说：“手机号也给我一下吧。”

余昭报出一串数字，看着微信跳出的申请提示，念出她的微信名：“Luna？”

本该简洁利落的发音，由他用低缓地念出来，平白浮动出令人遐想的意味，像一声夜半无人时的耳畔低语。

黎月的心脏漏跳一拍。

她有点多余地解释说：“小时候外教给我取的英文名，是月亮的意思，但平时没人这样叫。”

一定是因为平时没人用“luna”称呼她，所以她才会如此不适应。

黎月替自己找到恰当的理由，感觉呼吸也顺畅了不少，她拨通余昭刚报的手机号，说：“你存下我的号码。”

余昭垂着眼，等归属地为庆川的十一位手机号浮现在屏幕后，按下挂断，然后新建联系人保存。

教学楼下，周围不时有人经过，看见学校的两个名人站在一块，许多人都忍不住往这边扫上几眼。

“快看，是余昭和黎月。”

“嘶……帅哥和美女，好般配的一对，对我眼睛很好。”

“你少恶心人了！人家是兄妹哎。”

“怕什么，又不是亲兄妹。”

几声细碎的话语飘进黎月耳中，她捋捋耳边垂落的碎发，假装没听见。

偏偏余昭不肯装。

他回头看向窃窃私语的女生们，吓得几人见鬼似的跑远。

余昭若有似无地嗤笑一声。

手机屏幕还亮着，明晃晃地从黎月眼前掠过，让她看清联系人姓名那栏的备注。

Luna。

黎月轻颤着睫毛，眼睛像被烫了下。

-

今晚，余君年照例没有回来吃饭。

自从出轨一事败露后，他和傅小丽仿佛形成了某种默契，傅小丽不再像从前那样盯岗，余君年也无需整日真假参半地汇报行程。

晚饭前，张姨多问了句：“饭菜要不要给余先生单独留一份？”

“别留了。”傅小丽回答得意味深长，“反正有人记得提醒他吃饭，饿不着他。”

张姨表情尴尬地点点头。

婚前的日子都过成这样，黎月真不敢想象婚后还会有多夸张。

可这是傅小丽自己铁了心想要的荣华富贵，她劝过，劝不动，便也学会了三缄其口。

相比对余君年的心灰意冷，最近傅小丽对余昭的态度友善了许多。www.fangzexs.com

当然，她从前对余昭也很友善，只是那份友善是刻意扮演出来的，一切都浮于表面，叫人一眼就能看穿她心口不一。

现在她会进厨房切一盘水果，再热两杯牛奶，告诉女儿：“和哥哥分着吃，别学太晚，早点睡。”

抛开很少跟余昭交流不谈，她总算有了点和蔼长辈的样子。

今天傅小丽照例交待完，自己回到三楼卧室看电视，留下余昭和黎月在餐厅里学习。

反倒是黎月今天的情况有点特殊。

蒋策一直给她发消息，手机哪怕调成震动，嗡嗡作响的噪音也不绝于耳。

黎月转头看向身旁的余昭。

忘了是从哪天开始，补课时他不再坐在黎月对面，而是换到和她同侧相邻的座位。

像在学校里当同桌那样自然，又由于家里的灯光与陈设作祟，比在教室里多出了与众不同的亲密。

可惜此时余昭的脸色不太好看。

月考的时候，他语文的文言文丢分多，黎月帮他整理出课文里常用到的内容，按实词、虚词分门别类，再列出每种对应用法的翻译，让他全部背下来。

余昭记忆力和理解力都很好，理科再难的题型，他最多两次就能记住。

但他就是偏科，天生和语文犯冲。

笔记本上一大堆密密麻麻的字，本来就背得让他心烦，黎月的手机震了又震，无疑让他糟糕的心情雪上加霜。

黎月怕吵到他，干脆把震动提醒也关了。

蒋策说自己生物不好，不知从哪找来几道生物题，通过微信发送过来问她，问完一题还有一题。

黎月耐心地打字回复，消息刚发出去，忽然一道阴影从侧方压下来。

没等她有所反应，余昭不由分说地将手机从她手里抽走，放到餐桌上。

“你干什么？”黎月想把手机拿回来。

余昭拦住她：“蒋策跟你聊什么聊得这么起劲？”

黎月：“你怎么知道是蒋策？”

“除了他还会有谁。”余昭的眉眼浸在灯光下，染了层凛冽的冷意，“今天要不是看见我，他估计还想约你一起回家。”

黎月一愣，脑海中闪过傍晚时分，蒋策看见余昭后匆忙离去的身影。

她后知后觉地“哦”了声，又说：“大概是想找我问题。”

“有那么简单？”

“不然呢？”黎月声音平静，“他用微信找我也是想问生物题，我们没聊别的。”

话音刚落，餐桌那头的手机屏幕亮起。

蒋策发来一个语音通话请求。

余昭睨她一眼：“打赌吗？蒋策找你，绝对想聊点别的。”

有什么好赌的，无聊。

黎月没接他的话茬，正想拿回手机，余昭就接通了语音。

没把手机还给她，就放在两人之间的位置，切换到扬声器模式，摆明了要听他们聊天。

蒋策在那边说：“呃，你好，是黎月吗？”

“嗯，是我。”

“嘿嘿，我、我那个什么，就是在微信上讲我还是不太懂。你明天放学后有空吗？我请你喝奶茶，你再给我讲讲吧。”

余昭很浅地扬起唇角，用眼神示意：[你看，我说中了。]

黎月用口型还他一句：[背你的语文去。]

余昭点点头，视线重新落回笔记本，但明显注意力没在文言文上。

到这会，黎月也隐约觉察蒋策动机不纯了。

她温和地拒绝道：“明天我没空，而且我讲得很明白了，你应该能听懂。”

蒋策故作委屈：“唉，你是不是嫌我笨啊？”

“是啊。”

一道懒散的男声响起，让手机两边的人同时一怔。

黎月瞪着余昭：“你……”

她还没“你”出个子丑寅卯，蒋策先听出接话的人是谁，声音一下子变得结结巴巴：“余昭？”

“嗯？叫我干嘛？”

“你在旁边啊。”蒋策大概是心虚，静了两秒，愣头愣脑地来了句，“哥哥晚上好。”

黎月简直无语了。

余昭：“谁是你哥？”

“啊。”

“啊什么啊？”余昭的耐心只给到这么多，直接挑明了问，“生物不好是吧？我生物还可以，明天放学后我去找你？”

蒋策哪里经得起这样的刺激，吓得忙不迭地拒绝。

“不用了不用了，谢谢哥……哦不对，谢谢昭哥，我我再问问别人吧，不麻烦你了。”

同样都是高三的男生，几回合交锋下来，一个气势张扬，一个落荒而逃。

孰胜孰败，一目了然。

语音通话戛然而止，黎月想了想，问：“你和他说话不能客气点吗？”

“还要怎么客气？”余昭反问。

确实算客气了，没凶没吵，还“体贴”地问了对方需不需要他亲自上门辅导。

就是话里话外“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的压迫感，黎月在一旁听得真真切切，她管不着余昭平时如何和人来往，但她不是余昭，她不习惯用强硬的方式拒绝别人。

黎月伸手去拿手机。

余昭抢先一步，把手机放到了餐桌另一头。

黎月皱了皱眉，推开椅子站起来，想从他身后绕过去走到餐桌那边。

这么执着的态度，令余昭心头生起一股无名火，他把椅子往后一退，拦住她的同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根本没太用力，他对黎月，向来不会动真格。

可黎月完全是下意识用另一只手去掰，这下更加方便余昭张开手指，直接把她两只手腕全部握住。

男生的骨节硬，硌在皮肤上有点疼。

黎月看着他：“松手。”

“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余昭跟她讨价还价。

黎月看出他今晚就是想发疯，脾气也上来了，使劲挣扎几下，没挣开，反倒惹得余昭眼中覆上一层戏谑的笑意，像在笑话她的不自量力。

他笑起来其实很好看。

神色间没沾一丝戾气，比蒋策或学校里任何一个男生，都还要更为蓬勃的少年气。

黎月眼神躲闪了下：“行，你问吧。”

识时务者为俊杰，黎月放弃了，余昭力气太大，她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真让他问了，余昭反而迟疑了一瞬。

他盯着女生清澈的瞳孔，用散漫的语气当作掩饰，低声问：“你喜欢蒋策那种类型么？”

黎月摇头：“我和他才认识几个小时。”

余昭：“熟悉了就会喜欢？”

黎月：“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

余昭没再追问，松开手，任她走过去拿回手机，然后在她点开与蒋策的聊天窗口时，身体往前一倾，目光淡淡地扫到屏幕上。

被人监视着发消息的感觉实在别扭。

因此黎月这几条消息，写出了公事公办的正经意味。

[刚才不好意思，余昭和你闹着玩的。]

[以后如果再遇到不会做的题，建议你先问班上的同学或者老师。]

[我不了解你的基础，恐怕给不了太多帮助。]

委婉，但又把意思表达得足够明确。

蒋策很快发来一个大哭的表情：[我懂你的意思了。]

黎月侧过脸，认真地问余昭：“现在满意了？”

说得好像这几条拒绝的消息，全是为了哄他似的。

余昭轻哼一声，把椅子拉回去坐好，从桌上果盘里挑了颗蓝莓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唇齿间溢开，味道微涩，让他不自觉地挑了下眉。

随着喉结滑动几下，他慢慢将果肉咽了下去。

再开口时，语气里有自己都没察觉的慎重：“别喜欢他。”

黎月：“都说了我没喜欢他。”

“也别喜欢其他人。”余昭把笔记本翻过一页，没再看她，“他们配不上你。”

轻而笃定的一句话，尾音低哑。

黎月怔了怔，莫名想起他们交换联系方式时，路过的女生说“怕什么，又不是亲兄妹”。

心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下。

经过那晚的彻夜交心后，有一点细微的变化出现在她和余昭之间，是比起兄妹之情，还要更为细腻的某种情愫。

脑子里“嗡”的一声。

黎月胡乱地点了下头，不敢多想，也不敢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