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量什么呀，有事大人直接安排就行。www.chunshui.me”

柳二娘呵呵娇笑了两声，眼睛意味不明地直直看着顾洵，等他说话。

“现在筹集到的赈灾粮并不够用，可否请柳老板再协调一批粮食，用于赈灾。”

“嗨，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协调粮食不难，”柳二娘笑着顿了顿，“这难的啊，是银子。”

“想来大人也知道了，现在的粮价已经翻了两倍了，清渊县产粮本来就少，这运河水位一涨，往来的船只就少了，粮食更难买了。”

“要是容易就不来麻烦柳老板了。”

顾洵看向柳二娘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些。

“我不会让柳老板因为银子为难的，我可以个人名义打个欠条，托你买一批赈灾粮，银子事后给你补上，决不食言。”

“大人，这还真有些难办了。我做生意向来钱款两清，再说怎么能让大人打欠条呢。”

柳二娘语气还是那么妩媚娇柔，顾洵却听出了绵里藏针。

“这样吧，我再从醉香楼拿出够灾民两天用的粮食，捐给赈灾，小女子愿为大人分忧，但是再多就真的没了。”

“行，那就谢过柳老板了，我还有事，后续赈灾粮让陈主簿派人来和义仓对接吧。”

说完，顾洵便越过柳二娘，出了屋门，离开义仓，登上马车向县衙而去。

路上，陈思在马车里问道，“大人，刚才要打欠条的事，真的假的呀？怎么能让你以个人名义打欠条呢。”

“什么真的假的，这是我放下的一个钩子，但柳二娘精明，没有上钩而已。”

顾洵这么一说，陈思更糊涂了，连忙追问到底是什么钩子。

“律法上，对于操纵粮价，可是有很重的处罚，别说粮价翻两倍，就是翻上一倍，就够顶格处理了。”

顾洵说完，看向陈思，他依然是一脸的迷茫。www.chenhun.me

“如果这个欠条柳二娘收了，粮食买来了，那我便可以以此为证据，追究粮价的问题，就算柳二娘有办法脱身，总归要抓到几个背后操控粮价的人才算完事。”

陈思顿时哦了一声，又问道，“可这事没成，柳二娘没让你打欠条啊。”

“那也有收获。”

陈思又想追问，被顾洵一拍肩膀，“不花一两银子，又让柳二娘出了两天的赈灾粮。”

陈思这才恍然大悟，直拍手叫好，“大人这事进可攻，退可守，她柳二娘同不同意，都对我们有利。”

顾洵点点头，“一会儿到了衙门，你赶紧安排人去找柳二娘，把赈灾粮的事情落实了，尽快运到漕船修理场。”

“大人放心，这事我马上就安排，保管今天天黑之前，让柳二娘把粮食送到位。”

顾洵终于轻松地笑了笑，待到了衙门，他从马车上下来便直奔了书房。

取出一大张干净的宣纸，顾洵这才松开一路上握紧的左手手心，一小堆米粒被放在了宣纸的一侧。

接着，顾洵又从左右衣袖中取出藏着的米，隔了些距离，分别放在了宣纸上，并与刚才那小堆米粒并列开来。

伸手取过书桌上的笔墨，顾洵按照每堆米的来源，分别对应写上了粮仓夹道米、粮仓存米与义仓米几个字。

写完后，顾洵小心翼翼地在每堆米粒中各取出一粒，仔细对比起来。

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光亮，顾洵不放过每粒米上一丝一毫的地方。

随着太阳照在窗棂上光影的移动，顾洵正认真地观察着这三堆米粒，就听门外一个声音传来。

“大人，你在里面吗？”

顾洵从米堆上抬起头，轻轻说了声，“在。”

昔瑶轻轻推门进来，一道和煦的暖色阳光照到了顾洵面前的书桌上，最中间那个小米堆瞬间染上了阳光的颜色。www.shiyishijie.com

看到昔瑶嘴角微扬，笑意微荡，顾洵觉得自己的心也像桌上那堆米粒一样，被阳光照的酥酥暖暖的，不禁怦然一动。

“阿尧你怎么回来了？漕船修理场那边没事吧？”

“那边没事，是陈主簿让我给大人捎些米过来。”

说完昔瑶便从袖子口袋里掏出一小把大米粒，托在掌心给顾洵看。

顾洵隔着桌子伸出一只手掌，贴着昔瑶的手掌，停在下方，示意她把米倒入他的掌心。

很快，带着昔瑶掌温的大米粒转移到了顾洵的掌心，他把手掌握紧，似乎生怕有米粒漏出来。

顾洵轻轻地收回手臂，把掌中的米悉数倒在了前三堆的旁边。

“阿尧，你还回漕船修理场吗？”顾洵抬头问向昔瑶。

“不回去了，中午的饺子还有很多，里长说晚饭继续吃饺子，让我早点回来休息休息。”

“那就好，既然如此，你好好休息，这些天辛苦你了。”

“大人最辛苦了，我只是干点活做点饭，还有好多村民来帮忙。”

昔瑶对着顾洵眉眼弯弯，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似乎有什么事要说。

“还有什么事吗？”

“那个，大人，我把那个香囊还回去了。”

“一个香囊而已，若是喜欢就收着，不过，我倒从未觉得你身上有什么烟熏火燎的气息。”

顾洵语气顿了顿，“所以，带不带香囊的，都无所谓。”

顾洵的话让昔瑶有点出乎意料，难不成他还一直注意她身上的气味？

轻轻点点头，昔瑶想尽快掩饰自己有些尴尬的想法。

“大人晚上想吃什么？一会儿我做出来。”

“不想吃饭。”

“心情不好才要吃饭，不然连生气都没有力气。”

昔瑶浅浅一笑，看的顾洵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天色尚早，吃饭的事一会儿再说。”

顾洵从位子上起身，绕过书桌，走到昔瑶身边，自然地拉起了她的手腕。

“你过来看看这几堆米，能发现点什么？”

看米？

昔瑶顿时被勾起了好奇心，任由顾洵把她带到桌前，坐在了刚才顾洵坐着的椅子上，仔细观察起米堆来。

最左边的米堆，上面写着“粮仓夹道米”。

这堆米粒看起来颗颗饱满圆润，昔瑶用手指拿起一颗，对着阳光看去。

米粒上还闪着像珍珠一样的光泽，甚至可以看到阳光透过米身照了过来。

这一看就是一颗优质的米粒。

放下这颗优质米粒，昔瑶开始观察写着“粮仓存米”的第二堆米粒。

这些米粒只简单看一眼，就发现它们明显变质变坏了，米粒干瘪发暗，中间还附着几个早已风干的灰色小飞蛾。

昔瑶连用手拿起来米粒的想法都没有，果断跳过这堆坏米，继续向左，看向第三堆，写着“义仓米”的米粒。

第三堆米粒看起来也不错，昔瑶还特意拿了一粒米跟第一堆的米比较了一下。

无论米粒的大小，饱满程度，还是透光程度，第一堆的米粒很明显要更好一些。

这义仓米不仅米粒小，而且没有什么光泽，米粒也不饱满，样子普普通通的，看上去就不怎么好吃。

最后，昔瑶的目光定格在第四堆米粒上。

颗粒饱满的米粒，颜色均匀透亮，昔瑶越看越觉得有些眼熟。

回过头，重新看向第一堆米粒，那眼熟的感觉马上对应起来。

从漕船修理场带回来的米，跟粮仓夹道里发现的米，竟然一模一样！

“大人你看！”

昔瑶将第一堆米粒托在左掌心，将第四堆米粒托在右掌心，齐齐举到顾洵面前。

“能看出来吗？”

顾洵从昔瑶一双掌心各拿起一粒米，仔细对比过后道，有些难以置信。

“漕船修理场的米，是按大人的吩咐，从义仓送来的米里拿的。”

“也就是说，”顾洵眸光暗了暗，“义仓的米，与粮仓发现的米，一模一样！”

“嗯。”昔瑶用力点点头，“怎么会这样？”

顾洵将两粒米紧紧握在手心，将手背到了身后。

“粮仓夹道的米，是我不小心碰到的，第二堆生了虫的米，才是粮仓摆出来让我看到的米。”

“那粮仓明明有好米，为什么却说米都生虫了呢？”

“粮仓其实已经没有好米了。”

顾洵附身看向坐在椅子上的昔瑶，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上第一堆米的位置。

“这是丢弃在过道的半袋米，估计是运输中遗漏的，恰好被我碰到了而已。”

“运输？运到哪里去？”

“这个目前不知道，还得进一步寻找线索。”

昔瑶忽然发现她与附身看向她的顾洵，距离似乎有些过于近了，身子有意地稍稍往椅子里面坐了坐。

顾洵也似乎发现了这一点，有些尴尬地直起身子，轻咳两声。

“对了，你会算术吗？”

昔瑶没明白顾洵的意思，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

顾洵看昔瑶愣住的样子，心想她是不会了，便也不卖关子，直接取出刚才写字的纸笔，在纸上写起了字来。

看到顾洵自顾自地写着，昔瑶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之间顾洵写的都是大写的数字，好在昔瑶曾去银行办理业务时，认识一些。

除了律法，顾洵对算术也甚是喜爱。就这点简单的运输，昔瑶还没看完，他就放下了笔。

“我算出粮仓到底有多少粮食了，而且也知道它们到底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