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大人，您来这怎么也没安排个人通报一下，您看您都走到这了，我才看到，有失远迎，有失远迎。www.donglinsy.me”

陈思定睛一看，来人原来是日常在粮仓看守的小吏老李。

清渊县说完粮仓归户部督饷分司直接管辖，与钞关一样，都隶属于户部。

本地县衙只是有权力在出现灾情时，进行赈灾粮的调用。

“你是哪位？”

看到顾洵不认识老李，陈思刚想介绍，就听老李自报起了家门。

“大人，我是老李，刚来这看守粮仓时间不长，大人可能还不认识我。”

“你们这的仓场总管呢？”

“仓场总管前些日子去京城述职去了，现在粮仓只有我自己，还有一些看守。”

“上次户部来巡查粮仓的时候，你在这吗？”

“回大人，小的不在，哪会我还没调过来。”

这粮仓是给他摆了一道空城计，没人，更没粮，就留一个看守，还什么都不知道。

顾洵越想越气，他重重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咽下，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那老李，你先带我去粮仓看看吧。”

“行，请大人随小的来。”

老李在前面开道，顾洵与陈思在后面跟着，到了一间廒房前，老李从怀中掏出一大把钥匙，细找了半天，终于拣出一个半新不旧的铜钥匙，插进了锁眼里。

咔哒一声，门上的铜锁开了，老李推开门，顾洵紧随其后，进了廒房。

一到了里面，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长长的通道，除了靠近门的入口有些阳光透进来，远远往里看去，走廊里面黑漆漆的，根本望不到头。

“大人，小心脚下。”

老李用火折子沿路点亮两侧的灯台，顾洵的脚下也渐渐清晰起来。刚才进来的时候，顾洵特意吸了吸廒房走廊空气里的气息，并没有潮湿发霉的味道。www.chaoxia.me

而且，按说过了夏季，粮食保管不好才容易冒虫。现在天气酷热，廒房也很干燥，这虫子出现的就有些不太合常理。

顾洵正想着，忽然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陈思立刻伸手扶住了差点摔倒的顾洵，“大人小心。”

顾洵站稳身体，对着陈思道了声无事，接着两侧灯台里的光亮，低头去看绊倒他的东西。

原来是一个半满不满的麻布袋子，上面还破了个角，里面似乎有粮食露了出来。

“陈主簿，你跟着老李先走，我的鞋子扭歪了，先调整一下。”

顾洵看到老李带着陈思往前继续走，便蹲下身子，装作整理靴子，悄悄从那破开的口袋里，摸了一把粮食，踹到了衣袖的内兜里，很快就起身跟上了。

虽然廒房的内道很长，但一侧也不过三间存放粮食的地方。

老李带顾洵和陈思来到的是最里面的一间。再次从怀中掏出那一大串钥匙，又摸索着取出一个开了门。进到里面，才算真正看到了粮仓存放的粮食。

一进门，一股怪怪的味道围绕过来，顾洵和陈思不自觉捂住了口鼻。

“这里面有些味道，大人随便看一看，我们就出去吧。”

“这些粮食，没有一点能用的吗？”

顾洵似乎没有听到老李的话，忍着难闻的味道，向堆放在粮仓一角装在麻袋里的粮食走了过去。

为了防潮，粮仓的内墙用了特制的泥土，能吸走粮食中的潮气，确保粮食干燥，存放时间更久。

陈思随手打开了一袋粮食，更加难闻的味道扑面而来。

顾洵连忙左手用衣袖捂住口鼻，右手从陈思破开的口子里面抓了些米出来。

将那味道难闻的米放在掌心，顾洵拿过老李手中的烛台，照亮掌心中的米粒，仔细查看起来。www.hongfengyd.com

这米粒颜色暗黄，外形并不饱满，米芯中空，似乎是虫子啃食过的痕迹，还有一些长了翅膀的灰色小飞蛾卧在米间，不知生死。

“大人，这米生了虫得有一段时间了，”陈思在顾洵耳边小声说道，“从虫到飞蛾，至少半个月的时间。”

掌心的米，已经看到不到虫子的痕迹，只剩下小飞蛾。

顾洵转身装作把米扔回米袋，收回手时，就把米悄悄放进了另一只衣袖的内兜。

“陈主簿，你拿着灯，给我照一下。”

从顾洵手中接过烛台，陈思举着照亮了顾洵的周围。

只见顾洵蹲在米袋旁的墙角，用手从墙根处徐徐往上摸去。

微微潮湿的感觉从他的指尖传来，一个想法在他心中悄然生出，继续往上触摸，终于在一个临界点后，再也没有抹到那微微潮湿的感觉。

这一路摸上来，顾洵已经用拇指与中指丈量出潮湿位置的高度，并默默记在了心里。

“你们主管什么时候回来？”

顾洵拍了拍手掌粘上的墙灰，回身问向老李。

“总管坐船北上得有个七八日了。”老李接过陈思手中的烛台，在前方带路出门。

“最快明日到京城，至于这述职多久，何日回来，小的真是不知。”

“这人嘴还挺严，问什么也不知道。”

出了粮仓的大门，陈思终于可以大声跟顾洵说话了。

“可能他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顾洵出声，“但这赈灾粮的问题，是个人就能看出来了，这个老李，他只是不敢说而已。”

“嗯，我也觉得这米有蹊跷。”

陈思上前几步，跟上顾洵，“大人有何高见？”

“高见？目前没有，我们再去另外一个地方，等回了衙门再好好分析这赈灾粮的问题。”

“好，现在我们去哪？”

“去义仓看看。”

坐上县衙的马车，一路颠簸，终于到了位于城西北的义仓。

“衙门办事，喊你们管事的来。”

下了马车，陈思亮出手中的令牌，让义仓的人赶紧通传管事的出来问话。

“大人光临，快快请进。”

一名年轻男子从义仓里快步走了出来，看到顾洵连忙施礼。

“管事不必客气，今日我们是来问问粮食的情况。”

“好，大人有话直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除了昨日陈主簿来后，出的那些粮食，现在义仓还有多少储备？”

“大人，所有的储备全拿出来了，义仓已经没有米了。”

“那带我去粮仓看看。”

顾洵语气冷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位年轻男子。

“这……”年轻男子停顿了下，很快就反应过来，“若大人不嫌弃，来看便可。”

说完，年轻男子便转身在前方带路，领着顾洵与陈思往粮仓里面走去。

随着木门的打开，顾洵看到了义仓里面的样子，确实已经空无一物了，只有角落里堆积着一些空空的麻布袋，像是曾经装过粮食后被废弃不用的。

“只有这一间吗？”

顾洵推出这间空屋，又看向年轻男子。

“还有一间，也是空的，大人若想去，就随我来。”

继续往前走，拐了个弯，顾洵又来到另一间存放粮食的地方，里面却如年轻男子所说，空空如也，顾洵走进去转了一圈，最后在门后的角落里发现了件东西。

是被随意丢在这个一个麻布袋，里面似乎还有些残留的米粒。

顾洵提起麻布袋，轻轻抖了抖，将布袋里的米汇集在一起，倒在了手掌心里。

“大人，这是赈灾余下的米……”

没等年轻男子说完，顾洵直接问道，“这米从何处收来的？”

“从本地收的今年的新米，收的时候价钱还没什么变化，前一段时间连降暴雨，现在这米价也跟着水涨船高，足足翻了两倍呢。”

年轻男子用食指和中指比了个二的手势，脸上的表情也夸张起来。

“我们东家心善，知道有百姓受灾又花高价买了些新米，已经全部送到漕船修理场去了。”

顾洵把这把米攥在手心，静静听着年轻男子讲话，当他说到“东家”的时候，顾洵突然发问，“你们东家是谁？”

“回大人，东家是咱县里醉香楼的老板柳二娘子，她不止主持着义仓，还管着商会，这一片凡是干酒楼生意的都敬她为商会的主事。”

柳二娘大名一出，顾洵随着仿佛又闻到了那浓郁甚至有些呛人的香粉味，他太阳穴随即一痛，感觉这香味似乎更真切了些，还愈加浓郁了。

“陈主簿，我们走吧。”

顾洵觉得粮仓原本干净的空气，现在有些待不下去了。

“怎么大人刚来了，就要走？”

顾洵以为自己幻觉了，一转身，便看到柳二娘正在门口处，吃吃笑着向他走来。

本能地退后两步，顾洵绕到陈思身后，拉起他就想往外走。

一只玉臂隔着轻薄透明的细纱，伸到了顾洵与陈思的面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大人，不与我再聊一会？这是我这义仓新来的管事，知道的事情不如我多，也不如我详细。”

染得殷红的指甲，从顾洵的常服衣袖轻轻划过，“大人喝杯茶，再走吧。”

“喝茶就不用了，谢过柳老板美意。”

顾洵一看躲不过，便从陈思身后站了出来，一脸认真地看向面前的柳二娘。

“我倒真有个事，要跟柳老板商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