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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致和丁锦遥到病房时,贺有瑾正在挂点滴,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在病房里陪她。www.wenxinyd.com
单人间的病房里,贺有瑾静静地坐在病床上望过来,她就算生着病,也还是把自己收拾得非常得体。谢致走进病房,他发现前几天出现在贺有瑾脸上的厌恶不见了。
母子两人谁都不说话,丁锦遥适时出来活跃气氛,“阿姨,谢致很担心你,他一听我说你住院,火急火燎就赶回来看你了。”
谢致想让丁锦遥别胡说,贺有瑾冲丁锦遥笑了一下,然后对站在一旁的中年女人说:“王姐,你带遥遥去吃点东西吧。”
丁锦遥一下就反应过来,特别懂事地跟着临时的护工阿姨离开了病房。
等房间里就剩下母子两人,空气一下凝滞起来。
即使贺有瑾穿着病号服坐在病床上,看起来有了需要让人照顾的病弱,谢致还是做不到依偎在母亲脚边,说动听的软话,他语气生硬地说:“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我来就是让你知道我的死活,你放心养病,我走了。”
贺有瑾叫住了他。
谢致止住脚步,他背对着贺有瑾,“如果你还要把我送到精神病院,就干脆当我死了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碍你的眼。”
贺有瑾看着谢致衣服下支棱的肩胛骨,微微弯着的细瘦脖颈,“谢致,那不是精神病院。”失而复得的庆幸让她宽容,“算了,我不会再送你去看医生了。”
谢致惊讶地转过身,贺有瑾的眼眶有些红,她迎着谢致满是怀疑的目光说:“我说话算话,你回家住吧,别再乱跑。”
谢致一步一步走到贺有瑾身边,heyoujin伸出苍白的手握住谢致紧紧捏着的拳头,“你恨我吗?”
谢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母亲,好像她终于从疏离冷漠的监护人,变成了充满人情味的母亲。
谢致心里震动,可整个人却僵硬得像一个直愣愣的雕塑,他张不开口说让人高兴的软话,也抬不起手去擦母亲的眼泪,看上去就像一个冷漠绝情的不孝子。不孝子谢致就这样看着母亲低头,半天才终于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句,“……你生我养我,我……我一直是感激的。”
贺有瑾松开谢致的手,嘴角边浮起浅淡的笑,谢致搜肠刮肚也没能给这段对话续上合适的下文,恍然间他看见贺有瑾的手背因为输液微微肿起,他想起那次方灼搭在他手上的热毛巾,说:“我拧条热毛巾给你敷敷手。”
谢致磨磨蹭蹭从卫生间拧了热毛巾出来,贺有瑾已经恢复了平静,谢致安静地把毛巾搭在她的手上,两个人相对无言。
贺有瑾这才注意到谢致一直戴着口罩,“把口罩摘了吧,不热吗?”
谢致摇摇头。
贺有瑾还要说话,门口传来脚步声,一个戴着无框眼镜,穿着一身很正式西装的男人拎着一个食盒走进来,谢致从贺有瑾的病床前退开半步,给来人腾开一个位置,垂着眼睛很有礼貌地打招呼:“宋叔叔,你好。”
宋啟把食盒放在茶几上,笑着问谢致:“小致,好久不见,怎么感觉你瘦了点。”
谢致对宋啟的感情有些复杂,从担心宋啟成为他后爹到期待宋啟成为自己的后爹,他独自纠结了很多年,可宋啟却一直只是他的宋叔叔。
宋啟摸了摸谢致的脑袋。然后坐在病床边问贺有瑾:“好好地怎么会晕倒?医生怎么说?”
贺有瑾并没有对宋啟的到来表现出热络,“没什么事儿,一些小毛病。你不是去外省开会了吗?怎么回来了?”
宋啟给贺有瑾掖掖被角,“你知道的,在我这里你是最重要的。”
谢致觉得自己在这里有些多余,他该离开。
贺有瑾的心一半系在谢致身上,他一动,贺有瑾就问:“你干什么去?”
就算戴着口罩,谢致还是下意识地在脸上摆出一个毫无芥蒂的微笑,“我想先回去上课。”
“吃过饭再去吧。”
“我吃过了。”
“那晚上我让小杨去接你。”
谢致根本不想回那个说话都有回音的家,可看着贺女士憔悴的脸,谢致说:“不用接我,我自己会回去的。www.shuhaizhimeng.com”说完还很礼貌地和宋啟告别。
谢致当然没去学校,他漫无目地走在街上,晃荡到墓园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墓园里静悄悄,偶尔有几声清脆的鸟叫。
一路过来出了不少汗,谢致摘了帽子和口罩,大喇喇坐在墓碑前。
照片上的谢焕很年轻,剑眉星目,是个很英俊的男人。
谢致拿袖子擦了擦墓碑上的照片,静静看着照片里的男人说:“再过些年我就比你大了,你还怎么给我当爸爸。”
正午的太阳热辣辣地落在谢致身上,明晃晃的日光下墓园也有了温度,一阵风轻轻拂过,像是一声纵容的叹息。
谢致抬起头面对着阳光,眼睛不得不半眯着,“今天天气多好。你可真会享福。”
谢致在墓园打发了半下午的时光,他抹了一把被晒得发痛的脸,摇摇晃晃站起来说:“我要走了,下次再来看你。再见,爸爸。”
谢致迎着干燥微暖的晚风出了墓园。
从墓园出发的出租车到达市区时已经是傍晚。谢致是被出租车司机叫醒的。车停在谢致不熟悉的街区,急着交接班的的出租车司机叫醒睡着的谢致:“小同学,你说随便到市区哪里都行,这里离地铁站和公交站都近,你要方便就从这儿下,我要去换班了。”
谢致脑袋发晕地下车,漫无目标走进熙熙攘攘的人群。街边一溜饭馆,煎炒烹炸的热闹香味弥漫着整条街,谢致这才想起来,他两顿没吃饭了。
谢致选了一家面馆,点了一碗特色汤面。
面馆的速度很快,服务员很快把满满一碗香味四溢的面送上了桌,只是服务员小妹的脸色很奇怪,欲言又止。可谢致眼里只有喷香的汤面,根本没有发现服务员的古怪神色。
谢致很快解决了一碗面,等付账的时候,翻遍所有的口袋,只找出了出租车司机找给他的十八块五毛钱。
谢致从未有过如此尴尬,十分不熟练地开口:“剩下的能不能,能不能明天再给你结?”
收钱的女士拿手捂着鼻子,随手指了一下台子上立着的二维码,往后趔着说:“没有现金手机支付也行。”
这位收银阿姨一系列“看见一坨屎,赶紧离远点”的动作,成功伤到了谢致的自尊。
谢致绷着脸说:“你放心,我不赖账,借用一下你的电话。”
阿姨直直的黑眉毛一挑,没捂鼻子的一只手把收银台上的座机拨向谢致。
谢致拿起电话,犹豫了几秒,拨下了一个号码。
嘟嘟嘟的电话声响了很久,那边才接通,方灼冷冰冰的声音传来,“哪位?”
“……是我,谢致。”
“嗯。什么事?”
谢致说不出口,收银台后的女士不耐烦地转开眼睛,谢致硬着头皮说:“我吃饭忘了带钱,你能过来帮我付下钱吗?”
方灼放下手中的筷子问:“你在哪儿?”
“鹃南路的一家面馆,叫……”
收银女士耳听六路,积极递话,“伊真日式拉面!”
谢致微微掀了下眼皮说:“伊真拉面。”
“等我二十分钟。”
方灼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食堂吃饭,他在几道目光的注视下挂了电话,徐远川贱兮兮地问:“谁啊?约你啊?”
方灼忽略徐远川的挤眉弄眼,起身简单地解释:“有事出去一趟,你们先吃。”
坐在方灼对面的周蔷从方灼身上收回目光,捏着筷子心不在焉地挑了一粒米饭。
看着方灼大步流星地走远,庞海担忧,“他饭都没吃,晚自习会饿的。”
徐远川假装愤愤地说:“有情饮水饱,他还吃什么饭!”他从方灼还未开动的餐盘里夹起肉放在庞海碗里说:“来,大海,咱们多吃点。”
宋可看周蔷魂不守舍的样子,小心试探着问徐远川:“方灼有女朋友了?”
徐远川依旧恨着:“不知道!可你看看,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妖精三句话就把他哄走了,我周末叫他出去还得提前预约。”
宋可不想看周蔷难过,她踢了徐远川一脚说:“你不知道就别胡说,说不定是方灼家里人呢,哪有什么小妖精?!方灼一看就不会是喜欢小妖精的人。”
徐远川嘴里塞着一嘴米饭,含混不清地说:“也是,我一天到晚都在他身边,他认识了什么小妖精我肯定第一时间就知道。”
宋可觉得今天是个好机会,可以借机从徐远川这里打听一下方灼喜欢什么样的女生。一直以来方灼像个断情绝爱的得道高僧,择偶标准成谜。
“哎,话说你和方灼这么多年朋友,他有没有喜欢过哪个女生啊?”
许远川眯着眼,一脸奸笑,“可儿,你终于还是爱上我们方灼了吗?”
宋可翻个白眼给他,“滚,我就是好奇方灼这样的人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罢了。”
“反正不是你这样的,你没戏,方灼可不喜欢笨的。”
宋可看周蔷一眼说:“那方灼是喜欢聪明学习好的喽?外表呢,他比较喜欢哪种长相的?”
宋可一问,许远川才后知后觉发现,方灼从来没有说过哪个女生长得好看。每次他让方灼看美女的时候,方灼都不太搭理他,正经得像个小和尚,所以他居然也不知道方灼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但是许远川坚决不允许作为方灼第一铁磁的自己回答不出这样的问题,于是他睁眼瞎说:“那当然是漂亮的,越漂亮越好,最漂亮的更好。”
女孩子心细,徐远川一句瞎话也能让她们品咂出更深的含义,宋可想:最漂亮的,那就是校花了,还要聪明学习好,难道徐远川暗示方灼喜欢周蔷!
周蔷觉得自己算是聪明,但是不知道自己在方灼眼里是不是最漂亮,一颗心七上八下,觉得喜欢上方灼真痛苦。
那头谢致在人来人往的面馆等方灼,感觉周围人好像都躲着自己,他莫名其妙,但也不在乎,一个人占着一张桌子乐的清净。
方灼来得很快,他一眼就在满满当当的面馆里看到了谢致。不是因为什么玄妙的心有灵犀,只是谢致实在扎眼。
谢致一脸的红痘,脸上还起了干皮,神色漠然,活像个出来报复社会的重症传染病患者。
这会儿正值饭点,敞亮的的店面里挤满了食客,唯有谢致周围无人落座,客人们自发避开谢致,人为的辟出一片宽敞空间,谢致就孤零零地坐在那一片小小的空白里。
谢致看见方灼出现,看着他走过拥挤的大厅,起身站在收银台前等他。
收银阿姨的脖子使劲后缩,受到挤压的两层双下巴给她白腻腻的脸镶了个立体的宽边,她夹着鼻孔憋着气,伸出两根手指夹走方灼的钱,然后坚持不住似乎地用一只手捂住鼻子,像赶两只落难流浪狗一样挥着另一只手说:“行了行了,赶紧走吧。”
谢致的目光像泛着寒意的冰挂子,大姐慌不迭往后面退,嘴里还不饶人说:“你看什么看?小小年纪就坏了心眼,有病不待在家里还故意出来害人。”
方灼的眼神从收银大姐两把宽刀似的黑眉毛上掠过,落在谢致惨不忍睹的脸上,方灼搭上他的肩膀轻轻揽了一下,说:“走吧,听人说这家老板以前是卖猪饲料的,以后别再来了。”
方灼没有压着声音说,足够收银女士听清楚,她立马瞪着眼睛喊:“□□崽子你说什么!”
方灼推着还没反应过来的谢致离开,谢致后知后觉地乐,方灼按着他的肩膀,他还拧着身子冲困在收银台里的大姐说:“您都这么成熟了怎么还出来害人呢。”
大姐终于气得从收银台里撵了出来,谢致嘻嘻哈哈拉着方灼跑进了人群密集的街上,空留大姐站在店门口气得新纹的黑眉毛一高一低。
谢致觉得这些日子沉甸甸压在心口的郁气裂开了一个小口,他拉着方灼横冲直撞地跑上街,心里有一股激动冲刷着他全身的脉络,他觉得自己要做点什么事情。
两个人缀到路口等绿灯的人群后面,谢致喘着气,方灼看见谢致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说:“方灼,我们去飙车吧。”
方灼觉得谢致的脸需要去看医生,而自己现在应该回去上晚自习。可谢致的眼睛看着他,那么明亮,那只好说:“走。”
谢致高兴极了,交通灯仿佛感受到这份喜悦,变成了欢快的绿色小人,人群开始移动,谢致迫不及待拽起方灼跑过长长的斑马线。
方灼本以为谢致要飚的车不是摩托车就是跑车。可现在他和谢致一人推着一辆自行车站在中心公园的后山上,面前是高高的石阶,一层一层,有好几十阶。
谢致跃跃欲试,“你敢不敢从这里骑车冲下去?”
方灼不知道谢致为什么对这种他小学时候爱玩的游戏感兴趣,他跨坐在自行车上,腿随意地支着地,偏头看着谢致说:“有什么不敢。”
谢致跨上自行车说:“我数一二三,咱们就往下冲。”
方灼微微翘着嘴角说:“好。”
谢致明亮的眼睛注视着那三四十级的楼梯,“一,二,三!”
他和方灼同时冲了下去。
这种游戏方灼更小一些的时候玩过很多次,驾轻就熟。
谢致却是第一次,他感受着自行车在台阶上剧烈飞速地颠簸,每一次猛烈的震动他都觉得下一秒他就要翻车滚下去,可他没有。
谢致紧紧握着车把,呼啸着冲下了一层一层的台阶。然后在冲到平地上时呼啦摔了出去。方灼几乎同时到达,立马扔了车去看谢致。
谢致和车摔成一团,躺在草地上。
方灼掀开压在谢致身上空转着轮胎的自行车,扶着谢致坐起来。谢致哈哈笑着问“刺不刺激!”
简直刺激大发了,“摔哪儿了?”方灼不敢莽撞地动谢致,只用眼睛焦急地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谢致却很兴奋,握住方灼虚扶着他的胳膊说:“我们再玩一次!”
方灼刚要说不行,一个敦实的男人从远远的马路那头跑过来,一脸紧张地扑到谢致身边,翻看谢致的胳膊腿儿,“没事吧?腿断了吗!胳膊呢?我的祖宗!你这个玩法我有八百个心脏都遭不住!”
谢致在见到杨鹏的一瞬,所有生动的欢欣都敛去了,他挡开杨鹏的关心站起来,几乎在质问他:“你怎么在这儿?”
杨鹏支支吾吾说:“我,我……就是碰巧路过,我刚去送……”
谢致一听杨鹏结巴就知道他在撒谎,既然“碰巧”是撒谎,那他就是特意跟着自己,贺有瑾的谩骂和眼泪交织在谢致脑袋里,他简直烦透了。
谢致不想听杨鹏为难地编瞎话,打断他说:“行了,她就是知道你不会撒谎才放心让你来监视我。”
杨鹏是个说不来漂亮话的老实人,听到这种话也不知道怎么反驳,但他是真心关心谢致,看到他好端端地站着仍然不放心,再加上谢致惨不忍睹的脸,杨鹏心里很急,“你怎么又过敏了?这次怎么这么严重,车就停在那边,咱们上医院看看。”
谢致那边来了人,方灼又退回到一般同学的位置,他扶起自行车,没有再说关心的话。
谢致不理会杨鹏的着急上火,他烦躁地说:“我不去医院,你也别再跟着我,我们老师让班长抓我回去上课,我要回学校去。”
杨鹏看向一旁的方灼,方灼目无波澜和地杨鹏对视,杨鹏不太相信这个怂恿谢致玩危险游戏的小白脸会是重点中学重点班的班长。最近闹出的事情让他对好看的男生也变得戒备起来,杨鹏实事求是:“你不是可以不去学校上晚自习吗?”
谢致难得撒一次谎,就被这样直接戳穿,他恼怒地说:“我就要去上晚自习,你可以让我妈给老师打电话。”说完谢致用充满暗示的眼神望着方灼说:“走吧班长,我跟你回去。”
谢致要跟着方灼走,杨鹏夹在难搞的老板和更难搞的老板儿子之间觉得简直折寿,他以退为进地说:“那我送你去学校?开车快一点。”
谢致当然不同意,他绷着脸看着杨鹏,杨鹏看到谢致这样的表情,想说又不不太敢说。这时方灼推着车走到发脾气的谢致身边说:“你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谢致清澈明亮的眼瞳里露出一种被拆台的难堪,他以为方灼会继续帮他的,像之前的这么多次,可方灼却突然变得冷漠,像是看不懂他发出的友军信号,方灼潇洒地跨上自行车,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回见”,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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