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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元十六年,西北草原出胡祸乱。www.wxzhidao.com
蛮族之王驱兵二十万南上,先破函灵关,再大败燮阳城。
不过一月余,蛮族势不可挡,连夺夏朝三州城池。
其分兵二万至渡西龙卫庄,龙卫庄守将竟不战而降,弃一城百姓不顾。
龙卫庄守将率一万兵马,前去投奔玄州总兵,出城南行不过百里,在落风亭的断崖峡谷中,让一人拦住去路。
落风亭荒地十里,寸草不生,拦住这拨残兵溃将的,仅是一位身姿单薄的小小少女。
她挽单髻,着最寻常的青裙,眉眼稚嫩,唇不点朱,素面若芙蓉难掩其芳华,已是春花晓月之美貌。
少女垂眸,抱着一柄漆红刻金的琵琶。
她不言一字,轻轻一撩弦,风滚黄沙枯草过,其声铮然犹如金戈碰撞。
一声凛凛撞得龙卫庄守将心中骇然,他猛地勒住缰绳,喝止住兵马前行,“装神弄鬼!来者何人?!”
乱世将至,他以为横生了妖物。
少女不答,指尖翻飞奏起琵琶来,乐声嘈嘈切切,如急风骤雨,又似万箭齐发。
她一人一琵琶,成了千军万马之势。
听得守将心如擂鼓,他欲喝人上前将少女拿住,忽听弦乐声蓦地更重,急急似要断裂,一抹雪亮刃光破空斩来。
守将身侧的一名副将倏忽坠了马,惨烈摔地,尘土四溅,人已是尸首分离。
那守将反应极快,打马要逃,周身坠马声响不断,人仰马翻中,守将身侧的护卫被斩杀了精光。
而待刃光休止,一把长剑抵在守将脖处。
青衣大袖的男人,飘然现了挺拔身形。
他神出鬼没,幽幽落在守将马背后。
守将毛骨悚然回眸,锋利剑刃割碎他的目光。
头颅落地的前一瞬,他看见男人长身立于马背,手持一玉葫芦仰首豪饮,酒香压住血腥气。
他只听见了男人淡漠的一叹,“为你耽搁了几日好光景的人。”
“铮”。
琵琶乐声止。
风靡盛京数年的曲剧,《胡祸乱》第一折,落风亭。
唱明月臣的戏有很多,此乃方休表姐最爱的一出。
自建元十七年由“徽派”行首编曲问世以来,每逢大小宴会,她总要点上一出。
十二岁的明月婢缀在明月臣身后,开始于大江南北声名鹊起,成了娇养深宅的贵女们心之所向。www.sxtiantang.com
少女怀春梦英雄,夏朝哪个大好的男儿比得上明月臣?
她们想,自己若是能同明月婢一般,与那天下第一的英雄朝夕相伴,形影不离,该有多好。
方休那年未满十四岁,刚随兄长从战场上退下来。
表姐不敢去惹她的亲哥哥,每天来缠着方休问,粉面羞怯,满眼憧憬:“你在函灵关,见着明月臣了没有?”
方休没见着。
然他从小到大,实在听够了这个名字,故意什么都不肯说,惹得表姐狠捶了他几拳,又奇怪道:“以前哪回说起明月臣,你都最不屑一顾,怎么如今没话说了?”
方休有心反驳,徒劳张了张嘴,最后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他的确没见着明月臣,但明月臣钉上城门口每一个叛将反臣的头颅,他都亲眼所见。
他离开函灵关前,明月臣取来的最后一个首级,为蛮族主帅。
明月臣……他或许当得起英雄两个字。
可“胡祸乱”的战火烧了一年余,烧得夏朝江山满目疮痍。
多少百姓宁死不屈,多少兵将马革裹尸,才重新换得天下大定。
何故明月臣的事迹一出,却好似全成了他一个人的功劳。
方休不忿。
他五岁初学武,拿到手里的第一件兵器便是剑,便听教头跟他讲明月臣。
说明月臣十四岁为父报仇,一人一剑连挑了十六路水寨匪首。
说明月臣十五岁,十招败了纵横江湖二十余年的“无剑”萧无悔,夺得天下第一剑的名号。
说明月臣十六岁乱军之中取敌将首级,一人之力击溃千军万马……
明月臣,明月臣,明月臣。
夏朝生人,可以说不出最显赫的官员是谁,可以没听过最富有的商家名号,可以分不清最貌美的女子。
但绝不会不知道明月臣这三个字。
都说,男子汉大丈夫,当如明月臣。
方休从来不服。
明月臣再如何,一介江湖草莽,如此滔天威望,他所传事迹,有多大夸大其词、沽名钓誉,有几分实至名归,德能陪位否?
建元二十年六月,青州洪涝,近十万民众受灾,横尸遍野后,徒生一场瘟疫。
这场天灾人祸,也止于明月臣。
他自愿服下与他有旧仇的鬼医手研制的奇毒,换来了根治疫病的药方,至此在江湖上销声匿迹。
放平日里,方休倒也没有多少闲心,来记挂这位活在戏文里、和百姓传唱中的“神仙人物”。
机缘巧合,冥冥之中,来都来了。
他还真想看看,明月臣究竟有没有三头六臂,他手里拿得把“天下第一剑”,还剩几斤几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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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抱歉。”
廖玉成受方休胁迫,低头避开沈醉哀哀目光,当真拾了船桨进手里。
竹篙划开湖面,水声哗啦,乌篷船缓缓破出密荷。
沈醉瞧出,船的确向着沙数山的方向行进,她急得双眼通红,要包不住泪。
廖玉成来过很多次,记得方向不足为奇。只是此人过于呆板,他都说了血衣卫在,不会打几个兜子转两个弯儿,等他们寻过来吗?
沈醉也此刻才知,软筋散的药效原来这般烈性。
她不会武,更别提修炼内息,小半碗药灌进去,呼吸断断续续,连话都说不出来。
她半边脸颊汗津津贴在方休胸口,瞥眼往上,觑着少年线条锋利的下颚,心中悔恨交加,说不出具体滋味。
事已至此,悔恨无用,廖玉成靠不住,眼下该如何是好。
她难道真要这副狼狈模样,被方休提溜到山门前,丢好大一个脸?
他要见她师兄,见她师兄作甚?
沈醉牙关发着痒,死死盯着方休喉结,想狠狠一口咬上去。
却见少年长颈上那凸起一点儿,上下滚了滚,他手蒙过来,遮住了沈醉的眼。
视线一黑,周身各种声响越发地清晰,船桨凫水淅沥,荷叶簌簌,属于少年强健有力的心跳尤为明显。
一声一声在沈醉耳中难以忽略的鼓动,连她自己的呼吸都为之淹没,分不出你我。
烈阳高悬,展露夏暑威压。
沈醉倒在方休怀里。
他在荷塘里困得久了,身上一股荷叶遭暴晒后的浓烈气息,或许是药味儿,黏糊糊地将沈醉裹得密不透风。
她贴着他的半张脸发烫,呼吸闷热,破罐子破摔地凶狠起来。
见师兄就见师兄,师兄若知道她被她欺负地这么惨,还能有他好果子吃?
而方休。
少年表面上不声不响,眸色冷凝,实际上他眺望望着茫茫碧荷,见远方山岭遥遥无际。
他的心思,已经没有多少在万剑山庄和明月成身上了。
沈醉中了药,在他怀里软得跟一滩水似得,他捞了好几次快要捞不住,一身力气不知道如何使。
廖玉成不足为惧,方休干脆搂着人背对他坐下来。
他蒙着沈醉脸蛋的手掌心湿漉,她颤动眼睫忽扇出的痒,搅出一团乱糟糟的难受。
方休心烦意躁,不愿再扶着她,揪下一片支过来的荷叶盖住了沈醉的脸。
他任由她倒下去,枕在他大腿上。
一明一暗间,沈醉看见少年英挺侧脸,却皮笑肉不笑,“姑娘现在晓得哭了?”
“方休。”
廖玉成沉默许久,按耐不住了。
他有他的计量,全因沈醉才如此由方休摆布,此时连威胁的话都显得低声下气:“你即知万剑山庄大名,也该明白她的身份,男女有别,你自重些。”
方休听得好笑,久久不见岸,他耐心耗尽,半眯凤眸朝向烈阳,语气随意,“廖先生,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我们若还没上岸。”
他伸出一根手指抵上沈醉肩头,把她往外推了推,“此地风景甚美,倒不失为绝佳的葬身地。”
廖玉成何尝不想快点儿上岸,万剑山庄门客门徒众多,岂是他好招惹的。
可论威胁人,他斯斯文文,哪里比得过方休。
男人脸上红白一阵,默默咽下一口气,乌篷船头撞折一朵莲花。
这一段路程于三个人来讲都煎熬得很,风声幽幽,再无话。
沈醉快要耐不住软筋散药性昏沉沉睡去时,腰上一紧,少年臂膀重新环上来,她身子腾空,荷叶落进湖里,眼前重复光明。
她的乌篷小船时隔半月之久,终于靠了岸。
方休拎起她,飞身跃上湖滩。
沈醉昏昏倒倒,让他用力拽着踉跄往前走,鞋尖几乎是拖行过湖滩沙地,鞋要掉了。
廖玉成在身后大喊:“方休,你别乱来。”
方休不听,展臂环住沈醉,一手从她身后拽紧她腰带,足尖一点,纵身几个起落掠向远处山林,远远将廖玉成甩开。
“方、方休……”
风声掠耳,吹散鬓发。
沈醉蜷蜷手指,素白纤长的手虚虚搭在少年小臂上,唇齿黏糊不清。
她依旧说不出来完整的字句,舌尖推唤出简短的几个字:“你、你……”
方休赤手空拳,却如此气势汹汹,沈醉不禁想,他连把剑都没有,便是闯山,又如何去闯。
她心里隐约有了不好的猜想。
作者有话要说:
要苟字数,下周三再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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