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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的少年仍是侧身坐在船舷旁,一条长腿垂下了船身,长指缓缓剥着莲蓬,眸光薄凉。www.wxzhiling.com
他声音也冷,“我当姑娘菩萨做腻了,所以不来了。”
夏阳盛烈,荷塘里闷热尤甚,沈醉舔了舔干燥的唇,她今天没戴斗笠,让日头晒得发眩。
她看见他,心里只有两个字。
麻烦。
“少侠,换药。”
廖玉成先上了船,他的神情一惯不冷不热。
方休慢慢挪回船舱,目光一直停留在竹筏上,沉沉盯着沈醉。
直到廖玉成打下帘子。
他瘫软手脚,视线移回男人脸上,漫不经心一声笑,没有言语。
廖玉成跟他,同样无话可说,低着眼动作麻利,很快给他换好伤药。
他越看方休的伤口,心中便越是骇然,强让自己不去细想,俯身收拾麻布和药瓶,背对了方休。
反正是最后一次了,今日他们便划船到另一边,扔方休上岸。
他身后的方休,却是极慢地站起来,活动了手脚筋骨。
少年人肩背肌肉隆起,冷嗤出声,“廖先生,您口中的医者本份,指得是趁人之危,给人下药么?”
廖玉成听方休话里有话,语气不太对。
可他来不及回头了。
一袭阴影笼罩下来。
乌篷船矮而窄小,挤上来两个大男人,一直微微轻晃着,细小的涟漪至船身两边散去,荷叶倾倒之声窸窸窣窣。
沈醉上了船后,在船头生了小炉子熬药。
她瞥了一眼落下来的帘子,将随手摘下来的荷蕊拢堆到一旁,从衣襟里掏出褐纸包。
廖玉成事先交给她一整包软筋散,他嘱咐她,他们今日要把方休送走,不必用太多的量。
廖先生良善,但沈醉可不管那么多。
船舱放了帘子,里外遮挡住,她趁廖玉成看不见,打算全倒下去。
结果拆开药包,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层药粉。
沈醉气呼呼鼓起脸颊,瞧不上廖玉成这般妇人之仁,她把药粉全抖进碗里。
乘好药也不等凉了,磴磴端到船舱边,“啪”一下放在船板上。
她板着小脸,声音低闷:“药好了。”
方休给她添了许多麻烦,她蹉磨蹉磨他怎么了?
半晌,却不见船舱内伸手出来端药。
彼时一阵轻风过,滚着热气,天上初阳威赫,四下静谧异常。www.kuailewx.com
“廖先生?”
沈醉蹙眉疑惑,她不疑其它,正要弯腰去掀帘子,一柄翠绿的荷茎率先支出来。
荷茎挑开半截帘子,露出廖玉成煞白的脸。
没有发出半点动静的,他被方休制服了。
方休昨天夜里将软筋散的药性逼出了体内,他本欲一走了之,但刚走到船头,一股郁气登时哽上喉头。
沈醉救了他不假,可实在欺人太甚,这口气,方休咽不下去。
于是他留在原地守株待兔,等廖玉成给他换了药后,突然发作。
“少主,不必管我。”
廖玉成遭方休反剪双臂,少年以长靴踏在他肩膀上,将他跪压在地。
他顾不得为沈醉遮掩身份了,额上直冒冷汗,对上沈醉视线,语气勉强镇定:“血衣卫在。”
三名血衣卫跟他们进湖,此刻应在漫天荷莲中找寻他们踪迹。
沈醉身上带有万剑山庄传讯的呼哨,方休来者不善,他让沈醉叫人。
沈醉盯住方休,警惕往后退了小半步:“方休,你要恩将仇报?”
她虽焦急,但不肯轻举妄动,血衣卫受命于明月臣,就算他们能拿下方休,但定不会替沈醉瞒下此事。
在外面藏人且不说,害得廖玉成落入险境,师兄要训斥她的。
“你要做什么?”
沈醉稳住心神,咬住一点儿下唇,她犹豫地赌,赌方休不敢真得对廖玉成下手。
“血衣卫?”
方休踩着廖玉成背脊,微微倾身同沈醉对视。
他挑眉上下将她打量一遭,眸光轻慢露骨,“沙数山,万剑山庄的血衣卫?”
到这个地步,他还有何不明白。
少年下颚紧绷,英挺面容笑意锋利,每个字都咬得低沉,沙哑于唇齿间缠绕:“你是明月婢。”
他后知后觉,恍然大悟。
他猜对了。
沈醉轻轻出声,“是又如何?”
她倔得很,烈阳晒出来的粉面桃腮,浅色瞳孔漠然镇定,丝毫不肯退让。
“少主……”
两人僵持不下,廖玉成低低地唤,方休下手狠厉,双臂疼得他快要说不出话来。
而方休,他目光郁郁端详沈醉许久,“哈”地笑出一声。
他足尖一点,一脚将廖玉成踹得往后猛摔去。
他刚才一击试探出来,廖玉成有点儿功夫,但远不足以构成威胁。
少年唇边噙着笑,气势迫人,抬脚走出船舱。
沈醉视线余光一直留意着湖面,见势不对飞快跃下船去。
可惜方休动作比她更快。
沈醉脖子上一紧,被人拎住衣领扯了回去,后背撞到少年硬梆梆的胸膛上。
她发髻蹭乱了,鬓发细碎散开。
方休逮她跟逮只猫似得,健硕长臂一合,轻松圈住她的细腰,将她制在了怀中。
沈醉没反应过来,脸上疼痛,下颚霎时让他狠狠掐住。
方休常年习武,手上握刀握枪,从指尖到虎口一层粗粝厚茧,沈醉细皮嫩肉,白皙脸颊眨眼让他摩挲出糜红指痕。
“明月婢,所以…姑娘叫沈醉?”
夏日燥热,少年吐息灼人,扑向沈醉脖颈,她浑身都笼罩在他浑厚气息下,汗意黏稠。
她挣脱不开,只好用一把细嗓子放狠话,“是,你个白眼狼要敢动我一根毫毛,我师兄不会放过你。”
“方休!她是万剑山庄少主,你敢伤她,你以为你能安然无恙离开沙数山?”
廖玉成冲了出来,可一来,他自知不是方休的对手,二来沈醉已落入他手。
夏日正当空,晒得他头晕目眩,冷汗直流。
他忍着忧急,缓和下声音道:“方…少侠,我家少主虽性子顽劣了些,可你这条命是她实打实救下来的,功过相抵……”
“廖先生哪里的话?”
方休懒得听廖玉成讲道理,语气缓缓,冷嘲至极,“你家少主的救命之恩,我定当涌泉相抱。”
顽劣。/p>
方休似听了个笑话。
沈醉先趁人之危要他的命,失手后迫于无奈才留他的一命。
后又给他下药,让他跟个废人一样,窘迫困于船上大半月余。
她还动辄横眉竖目恶言相向,这份救命之恩,方休受得咬牙切齿。
少年目光愈发阴鸷,落到船舱口那碗洒了大半的药上,他对廖玉成抬抬下颚,命令道:“端过来。”
极为突然的一句。
沈醉且不知他要作何,只见廖玉成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可廖玉成顾念沈醉安危,受人胁迫,动作缓慢弯腰下去捡碗,不得不照做。
他端起药碗走近,方休抬掌打向他肩头,廖玉成猝不及防正正受他一掌,人往后跌去。
他手上脱力松开药碗,让方休稳稳接住,没再洒出来半点。
“廖先生,方休你……!”
沈醉还有闲心担忧旁人。
方休挟住她脸颊的手指力如铁般牢固,微微一使力,迫使沈醉张开了柔软双唇再也合不上。
微烫的瓷碗沿紧接着磕在她牙上,浓郁苦涩的药汁登时倾灌。
“唔…唔唔!”
沈醉偏不了头,踮起脚尖往后躲,发髻在方休肩头全蹭散了,哪里躲得开。
她在窒息感中睁大眸子,被迫喘/息着大口吞咽起来。
双手胡乱拉住他衣袖,少女从挣扎变为不自知的哀求,眸中浸出雾蒙蒙的泪。
然方休铁石心肠,不为所动。
廖玉成正受方休一掌,气息翻涌,待他稳住身形直起腰身再望过去,小半碗药全让方休给沈醉硬灌下去了。
药效起得很快,沈醉停止所有挣扎,软在少年怀里。
怪谁呢,她自个儿下的软筋散啊?
她还嫌少了。
“噗通”一响,方休扔掉空的药碗,药碗沉进湖里,药的苦味不散,苦得沈醉忍不住想吐。
方休察觉她的意图,五指合拢用力掩住她的口鼻,沈醉仰着脸,难受得滚下大颗大颗的泪来,流过方休凸了青筋的手背。
方休身上外伤并未痊愈,让沈醉磨蹭得隐隐作痛。
这点儿疼不值一提。
“沈姑娘。”
他换了对沈醉的称呼,心里头畅快极了,低头朝沈醉耳边吹了口气,吹得她碎发乱飘,汗津津贴在薄粉的脸上,“滋味儿怎么样?”
少年哑声含笑,恶意冰凉。
这是个坏透了的人。
沈醉连骂他的力气都没有,被捂住的唇微微翕动,蹭得他掌心发痒。
这若有若无的痒,方休莫名却不太受得住了。
又许是他玩够了,大掌下移,擒住沈醉软绵绵的脖颈。
“烦请廖先生撑船。”
方休以沈醉为质,好整以暇,居高临下。
他分明年少,长眉凛凛一压,露出久居高位者的冷漠和睥睨:“靠岸,我要上沙数山。”
“你、你……”
沈醉浑身无力,视线模糊,腰间横着方休臂膀,全靠在他身上方虚虚立稳。
她呼吸短促,难以成字调。
方休拥着她,明白她的意思,“明月婢啊。”
他似叹似吟道:“我要见你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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