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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什么时候看见他们的?”
“就才刚不久的事,他们叽叽咕咕地,时走时停,好像在商量着什么?我还纳闷,他们俩能有啥事,离得远,也听不大清楚。【文学之魂】”
“你见他们一起上陶复庐去了么?”少姝随口问了一句,没成想真问出点东西来。
“原本尹毅哥哥走的是那条路,后来被匐勒叫住,两个人计议了半天,拐了个弯,像是又奔着源神池去了。”阿圆卖力地回想着,生怕说错了给少姝误事。
少姝心下一动,笑道:“忽想起来,我也有事找尹毅哥哥,你确定他们是往源神池那边了?”
“我估摸着大的方向准没错,你想,再往前爬坡,就快到上寺了,一般人谁去那儿啊?”阿圆嘟囔着,灵机一动,“少姝姐姐,我这便陪你一同去寻他们,四只眼睛找起来总还快些。”
“也好。”
两人步履加快,边热络地聊着边四下里找寻,源神池旋踵即至。
逢人便问,打听过一圈儿,都说没见他们二人。
少姝不肯死心,当即决定继续爬坡,仍要往后面山沟里看看。
阿圆吓一跳,再三劝她不住,怔忡望向前面山路——将要通向一道人迹希逢的蓁蓁谿壑——他脸上不由闪过几分瑟缩。
“烦阿圆陪我走到这里,看时辰实在不早了,你阿婆在家等急了要担心的,快回吧!”少姝大咧咧劝他折返家去。
如此便剩她女孩子家只身独往了,阿圆说什么也不依,腿脚不停,两人掰扯间已走在人迹罕至的山路上了。
道旁草莽芊绵,荒凉芜秽,头顶松柏陰翳,夭矫婆娑,本就不明的羊肠九曲益发暗淡。
两人摸索向前了一段儿,隐隐听得前方有人,当即循声而往。
行将下坡时才看真了,不是尹毅和匐勒还能是谁?
“且慢,少姝姐姐,”阿圆面色凝重地拽了拽少姝衣角,伸手指道,“他们旁边三个不是上寺的小沙弥么?”
虽然两下里相距还有些脚程,但从远处身形端量去,那两拨人分明剑拔弩张,已呈对峙态势。
“原来匐勒是为着她妹妹专来与上寺寻仇的,只不知这里有尹毅哥哥啥事。”阿圆一拍脑门。
“寻什么仇?”少姝纳罕,犹不置信,一边赶路一边掉头询问,“囡囡她话还说不利索呢,和那些寺僧能有过结?”
两人大步流星,脚下生风,很快已连呼带喘。
阿圆上气不接下去,竟还了说了个首尾呼应:“昨天听说尹家大叔夜里赶车摔伤了,我和阿婆前去探望,回来路上遇见匐勒便也告诉了他,我还悄悄地跟他说,有几个娃子听见小沙弥们烂醉在道上自吹自擂,说那日,就是他们把囡囡推下了三跌瀑,还说什么算是给匐勒那小子一点教训。”
“当真?”少姝听得脸色转青,眼珠儿骨碌一转,猛地跺脚,“如此说来,当日我和囡囡在水里时,差点儿给土坷垃掉下砸中,难道也是他们做的手脚?”
“嗯,嗯,一定是他们没跑啦!”阿圆这才想起彼时险情,如梦初醒,不由地咬牙发恨道,“赖东西们,真正可恶透顶!”
阿圆早先见识过匐勒和那些沙弥们打架的场面,狠劲儿非同一般,他急换口气,追着少姝咂嘴道:“那匐勒脾性火爆,三两句说不对便要与人干仗,虽说眼前三个也不定够他揍的,为保万全,我们不如回去再叫些帮手来,毕竟还有尹毅哥哥,他啥啥也看不见,要是动起武来还不就剩吃亏了?!”
他刚说完,便看到匐勒和一个大块头相互推搡起来。
“糟糕了,这回叫人怕也赶不上了。”少姝只顾着匆匆往前,头也来不及回,挥摔衣袖疾声嘱咐,“阿圆你别跟着了,赶紧回去!”
阿圆肯听才怪,跟在少姝身后,好比一条甩不脱的小尾巴,紧粘不放。
见少姝他们过来,那三个一色光溜溜贼眼紧盯住她,似要放出火来,嘴里不干不净:“早就听说郭家姑娘才貌双全,亭亭正发,花朵一般的人物,今日有缘相识,造化造化!”
阿圆挺身而出:“喂,你嘴里放干净些!”
少姝全当没听见,只管问向尹毅和匐勒:“让我们一通好找,原来你们在这里。”
尹毅和匐勒也是满脸惊异,少姝和阿圆的突如其来,也让两人有些措手不及。
还是匐勒先道:“少姝姑娘,我们有点事,要与上寺的假沙门理论个明白。”
“囡囡的事阿圆告诉我了,尹毅哥哥又为什么来?”少姝明敏追问,“莫非是和毓川叔受伤有所瓜葛?”
“郭姑娘来得巧哇,也给我们做个见证,这两个剪径恶徒忽地跳出来,诘问我们好些莫名其妙的事,这不是栽赃嫁祸么?”一个沙弥嬉皮笑脸凑前两步。
“推囡囡落水,是你们自己说的,我亲耳听见过,”阿圆朗声道,小脸上满是嫌恶,“离少姝姐姐站远些!”
这两个目光浮露,言语闪烁,少姝心下属实不快。
“小孩子家,瞎跟着敲边鼓,还不滚一边儿去!”他发急了,上来就要动手推打阿圆。
匐勒一把将他揪了过去:“栽赃?你睁眼瞧瞧,这是什么?”
匐勒手里紧攥着一片布条,放到那沙弥僧袍上对照比较,显而易见是同一种衣物。
他转向少姝解释:“今早上山我在河滩拾到的,都说尹家大叔是在那里摔伤的,问了尹毅哥才晓得,大叔是夜里碰上了一伙蒙面盗匪,两下里争抢扭打,才害大叔受的伤!”
“果然如此。”少姝蹙眉,想到尹毓川伤口情状,心知所疑不差。
尹毅只好和盘拖出:“前两日公子姑娘们都在,阿翁和父亲说不想惊扰你们,二则为防走漏风声,只私下里将实情跟里魁说了,让他悄悄查访处置。不想,今早匐勒找来,且证物在手,看他们还有何话说?!”
那三个轻嗤出声:“你们说是就是啊,扯了这么个破布条子,就想诬陷好人?”
“还敢倒打一耙,颠倒黑白?这里头要真没你们的事儿,就跟我走一趟,证人证物都齐全了,看你们还能怎样抵赖?!”匐勒已然气不打一处来,夺手就来撕扯。
那三个换过眼神,怎肯乖乖就范,齐喝一声,便动起手来。
阿圆吓了一跳,想拽少姝逃跑没拽动,慌地只好手足并用,看准了旁边树丛麻溜地钻了进去,便见匐勒和尹毅把少姝护在身后,与那三个恶徒苦斗起来。
所谓出家人,竟是在袖中暗自持了刀具的,混乱中闪过几道银光。
庆幸的是,尹毅和匐勒皆有备而来,尹毅手中一直抓了根粗实的棍棒,那棍子在他手中两端齐动,连环出击,或上撩下劈,或左挂右拨,或前绞后截,或上架下压,或内外推撑,看得人眼花缭乱;
再看那匐勒,也不知从哪里抽出来一件什么暗器,却是从未见过的形似皮革的软鞭,闪近时,方看清楚上面有若干铁制鞭节和圆环相连,舞动起来软硬兼施,令对手难以抵御。
不多时高下立分,沙弥当中有个獐头鼠目兼五短身材者,发觉情势不妙,已先溜之大吉,剩下的两个被缴了械,伏在地上嚎哭不已。
“郭大姑娘,都说你菩萨心肠,最是尚义心善,恤弱扶孤,我们这回真心知错了,求姑娘行行好,跟两个少年英雄说一说,放过我们,以后是断断不敢了!”
两人蜷身缩脖跪求讨饶,不多时便已灰头土脸。
“饶你们也不难,我且问你们,方才说的推囡囡下水可是上寺僧人做的?”少姝厉声问。
“姑娘既问,我们哪敢不老实交待,敝寺中确有传过此事,但人多了,不晓得是哪几个,有道是罚不则众,念在他们顽劣无知,一时手没个轻重,险些酿成大祸,还求匐勒兄弟和姑娘宽恕了吧!”
“少姝姑娘,和这些半路出家的狗杂碎们还用废啥唇舌?”匐勒不依不饶,仍作势要打。
(半路出家:意思是年岁大点才离家去当和尚、尼姑或道士。原指成年后才出家做和尚或尼姑;后比喻中途改行从事某种非本行的工作。)
少姝使个眼色制止了,又沉声问道:“那么尹家的事你们又怎么说,阻路截财,强盗行径,还说不知轻重?”
那两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膝行到尹毅和少姝跟前,没命价地磕头直如捣蒜,好悬没磨下一层皮来:“那日撞见尹家大叔独自一人上山来,我们大哥便动了歪心,想着吓唬吓唬他白得一车财物,不成想尹家大叔毫无惧色,拼了命地搏斗,争抢了一阵儿,见远处有灯火来,我们便逃回来了,实不敢伤尹家大叔性命,尹毅兄弟大人有大量,改日我们求大哥亲去登门谢罪……”
“呸,蛇鼠一窝,脏心烂肺,谁稀得你们谢罪!”尹毅嗔目切齿道,已然给气得七窍生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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