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路遥起身拿过扫把，将地上的碎玻璃都收拾好，然后才走到千帆身边，扳着他的肩膀将他摁回座位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轻柔的道：“千帆，我怀孕了。&29378;&20154;&23567;&35828;&32593;&936;&969;&936;&12290;&120;&105;&97;&111;&115;&104;&117;&111;&65287;&107;&114;”

千帆的大脑就像被雷给击中了一般，一个月前两个人坐在床上还当故事一般说着的事情此刻居然变成了现实，而且是在他已经决定离开这座小城去到另外一个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会是哪里的地方。他并不为已经发生的事情后悔，这是他本身的固有性格，但是这个消息还是让他难以接受，或者说在他的心里一直就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千帆，你刚刚想说什么？”张路遥故意不去看千帆的表情，淡淡的问道。

千帆近乎茫然的抬起头，苦苦一笑道：“没有什么，只是随便说说。”

一抹狡黠的笑容从张路遥的眼中掠过，她端起酒杯爽朗的道：“来，我们喝一个。”

千帆下意识的举起酒杯和张路遥碰了一下，然后将酒倒进自己的喉咙，他原本就知道酒是苦的，可直到今天才知道竟然苦涩到难以忍受的地步。看着张路遥又拿起酒瓶要倒酒，他忽然脸色一变，猛的将她手中的酒瓶抢了过来，几乎是用吼的说道：“你不能再喝酒了！”

“为什么？不是说好了可以喝酒的嘛？怎么就不让为喝了？”张路遥气恼的大声反驳道。

“啪！”千帆将酒瓶重重的放到桌子上，脸色铁青的看着张路遥，又恨又气的说：“你自己怀孕了你知道不？”

张路遥依然没有反应过来，满脸诧异的道：“我自己怀孕了怎么可能不知道！”

千帆扬了扬手，作势要打张路遥，可最后落到她头上的却只是轻轻的拍了一下，同时没有好气的道：“你怀孕了还吵着要喝酒，你到底怎么想的？有你这样做妈妈的吗？”

一句话将张路遥问得目瞪口呆，随即才明白过来，她摆着手尴尬的道：“我只是觉得累了一个多月，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所以就想喝点酒，结果——结果就把我怀疑的事情给忘了。”

千帆又气又无奈的叹口气道：“记住，以后不许再喝酒了，多吃点菜吧，以后想吃什么告诉我，我做给你。”

张路遥用牙齿咬着筷子，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然后一瞬不瞬的看着千帆往她碗里夹菜，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看什么？快吃！要不然一会儿又都凉了！”千帆狠狠的白了一眼张路遥，然后板着脸说道。

张路遥吐出嘴里的筷子，将头凑到千帆的眼前，装作委屈的模样撅着嘴低声说：“千帆，医生说在我生下小孩子之前都要保持心情愉悦，绝对不可以生气。”

千帆虽然没有过伺候孕妇的经验，但是这个常识他还是懂的，因此即便知道张路遥在借着怀孕的事情向自己提出要求，也只好装出笑脸哄她，他将声音放到他所能做到的温柔的极限，道：“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得寸进尺一直都是女孩子的强项，张路遥在商场上素来游刃有余，如果说她不懂得利用手中的筹码那是不可能的，因此轻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后可怜兮兮的道：“我想留在你这里，可以吗？”

千帆一阵头疼，心知肚明这必然会是她提出的第一个条件，点点头道：“当然可以，只是我这里的条件你也看到了，实在不适合你居住，要不——”

“不！”张路遥直接打断了千帆的话，只是她的语气分外轻柔，她太了解千帆，这个看似温和的男人实在太过看重自己的自尊，如果不懂得尊重他，那么永远不可能得到他的心，因此即便是强行打断他的话，她也是依然保持着可怜兮兮的表情，一副“我其实是在请求你”的表情，她的声音也伴着十二分的小心翼翼与轻柔：“我就喜欢这里，因为这里有你，这里是你的家。你知道的，有你才有家！”

“有你才有家！”千帆的心狠狠的一疼，这句话他是如此的熟悉，因为这是当年他不止一次对母亲说过的话，而此刻从张路遥嘴里说出来所要表达的深意他怎么可能不明了，想到这些他强忍着那种噬心的疼痛，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好，如果你认为你在这里会开心的话，那么我同意。”

张路遥再次轻咬了一下嘴唇，又说道：“我一个人睡会害怕，这你知道。”

“路死路埋，井死井埋，被狗吃了就当是进了活棺材！”千帆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抑或是给自己下了一个短暂的信心，点点头道：“我会陪你！”说完这句话后他下意识的抬头看向张路遥，当发现她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的时候，他狠狠的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然后咬着牙说：“小祖宗，有什么要求你就一口气都说出来好不好？你这样是在折磨人你知道不知道？”

张路遥面露一丝红晕，眼珠子转了几圈后扳过千帆的脑袋，对着他的耳朵低声说了一句话，再千帆还没有做出反应后立刻松开千帆的脖子，整个人如受了惊的小兔子一般跳开，直跑到厨房门外后才站住，手把着门框将小脑袋露出来，一脸紧张的看着千帆，似乎在等待他大发雷霆。

千帆的嘴张得能塞下两个鹅蛋，眼神发愣的看着已经逃出他攻击范围的张路遥，狠狠的咽了一口吐沫后才艰难的问道：“路遥，你已经怀孕了，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他到最后也没有说出后面的话。

看着犹如吃了黄连一般的千帆，张路遥才确信他并没有暴走的迹象，于是又小心翼翼的走回到千帆身边，半蹲下身子，将手搭在千帆的膝盖上，扬起已然红透的小脸，鼓了半天的勇气后才呢喃着说：“我问过医生了，也上网查过，得到的答案是一样的，而且会对胎儿有好处，你这里有电脑，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可以自己去查，我这里也有我的医生的电话，你也可以打给她，你要知道，这是为了胎儿好。”

千帆瞪大眼睛看着天花板，心里那个一直在不停重复的声音此刻无比清晰的响在耳边：“怎么就真的怀孕了呢？怎么就真的怀孕了呢？怎么就真的怀孕了呢？”

吃完饭，千帆如同伺候老佛爷一般将张路遥扶进了浴室，在她沐浴完毕后又小心翼翼的哄着她上床睡觉，整个过程他都像是在等待着判决的囚犯一般说不出的难受，这种心情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

“千帆，你能抱着我睡吗？”张路遥窝在被子里只露着小脑袋，轻声的问道。

千帆在心里轻叹了一口气，然后也同样低声道：“我先去洗澡，然后回来再抱你睡觉，行吗？”

张路遥满脸渴望的点点头，说：“那你能快点吗？我真的害怕。”

千帆想起先前那个夜晚，张路遥跟他讲起过她怕黑怕一个人的原因，此刻即便她没有怀孕他也不忍心将她丢在这里不管，何况现在她已经变成了自己孩子的母亲，因此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脸蛋，以少见的属于爱人间才有的宠溺口气低声道：“乖，我会很快的。”

千帆没有为自己烧热水，而是在三九天里用冷水冲澡，这并非是为了节省时间，而是他有意的要让自己体会一下那种刺骨的寒冷，他的心已经彻底的乱了，他需要让自己好好的冷静一下。

说实话，在这之前他真的没有想到张路遥会怀孕，因此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实在没有任何的心理准备，在他的生命里从未想过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这源于他与暮春在一起的那段岁月里两个人根本就没有发生过性关系，这即是出于对暮春真切的爱，也是暮春自始至终完全抗拒的结果。了解千帆如她，怎么忍心让千帆也感染那种病毒，然后陪着她一起离开。因此她曾经哭着哀求千帆不要碰触她的身体，否则她会立刻结束自己的生命。暮春离开的日子里千帆完全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他甚至从未想过还会爱上别的女人，更别提是孩子的事情了。

然而，现在，一切都改变了，现在躺在自己床上的那个与自己相识了近十年，曾经是自己的第一任妻子，依然爱着自己并且也被自己爱上的叫张路遥的女人，她有了自己的孩子，一个将来无论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都会随着他一起姓“客”这个姓氏的孩子。在强烈的震惊过后，一丝难以掩饰的喜悦也随之而来，并且这种喜悦让潜意识里愿意为之付出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

当冰冷刺骨的水淋在他头上的那一刻他不得不承认，他渴望这个孩子的出世，因为这个孩子是他生命的延续。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可以去见暮春了，那么这个孩子将会是他对张路遥最大的补偿。

他注定不能给张路遥她所渴望的全心全意的爱，还有任何一个女人都渴望的家，因为他不能也无法在一个深爱自己、并且为了自己承受了人世间最大痛苦后又失去宝贵生命的女人离开后，还坦然的去享受幸福，他过不了自己这关。他可以像行尸走肉那样苟延残喘的活着，并且极力的表现出一种平静和幸福，但是这种幸福却绝对不可以掺杂所谓的婚姻与未来，之所以还选择活着，那是因为继续坚强的活下去是暮春对自己最后的要求，是她以她在另外一个世界里是否能安息为条件逼迫他许下的对自己挚爱的女人的一个承诺，他不能也不忍心去违背，他不能更不忍心让那个女人在另外一个世界里依然心碎，依然哭泣，所以，他可以活着，但不可以拥有真正的幸福。

“路遥，我会让这个小生命健健康康的来到这个世界上，那是我唯一能给你的！”千帆面对着镜子里那个连他自己都厌弃的面孔沉沉的许下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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