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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失忆症”患者

作者:幻影轻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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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父亲失踪这件事,李宇已经活过的这二十四年时光实际上是极其平凡的,风平浪静的连个小波折都没有。他完全可以像周围绝大多数人那样,长大,结婚生子,而后几十年里一大家子的生计去奔波,白发苍苍时可以坐在摇椅上回忆旧时光,直到生命枯竭的最后。

然而,在父亲失踪的第三年里,仅仅三天的时光就让他的人生充满了戏剧性的转折。三天里他经历了两次房门被敲开,第一次他得到了一张有关于父亲的地图,第二次他得到了一次难得的被劫持的经历。刘队的惨死让李宇心中除了恐惧更有极大的愧疚,他因自己而死,是为保护自己而死,像他那个年纪,或许儿女应该和自己差不多大,而今天,他的儿女们将和自己一样,去承受失去父亲的痛苦。

这无疑是一群恶魔,而且是相当有势力的恶魔。他们的势利之大,大到让他们敢于明目张胆的去派出所抢人,杀人。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派出所里枪杀刘队的小张是他们的人,而且他还说那里面还有他们自己人,这是一个组织,但又是一个怎么样的组织?为什么要抓自己?这是否与父亲的失踪有关联?李宇不禁要去想,父亲难道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医生吗,如果不是,他又是谁?而我自己,又是谁呢?

李宇的双手被手铐反拷着躺在车后座上,他不可能再像昨晚那样跳车逃跑,那样的逃跑方式只能用一次,对方不会笨到还给他第二次的机会。他看不到路上的情形,不知道车子开向何方,但可以肯定他们已经出了城,走在一条车并不多的路上。

几滴雨水打在汽车玻璃上,不一会儿雨下的更大了,打在车身上噼啪作响。车前座的两个人自顾开车看着前方,没有人跟他说一句话,李宇也不会去问你们是谁,要带我去哪之类的毫无意义的问题。他们大费周章的两次抓到自己,自然有他们的意义,只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他们需要的东西。

汽车在路上停下来,几个人冒着雨将李宇从车上拽了下来,只见在旁边还停着另一辆车,几个人把李宇又塞到了那辆车中,为首的那个男人则对着这辆车上穿黑西装的两个人说到:“我们的任务完成了,现在交接给你们。”对方回应了一句:“辛苦了……”,随后便要上车准备离开,那个男人突然又转过身来问到:“你们是要把他直接送到圣地吗?”黑西装回答到:“不属于你们的任务就不要问,你也是老资历了,这是常识,不懂吗?”男人再次露出他诡异的微笑,雨水从他因笑容堆起的皱纹上流淌下来,竟然透着一丝阴森。男人嘿嘿干笑了两声,又问到:“你们,是哪个局的?”黑西装已经发动了车子,在车窗完全关闭之前,他冲着男人说到:“慕容……”,男人微微一怔,笑到:“动大阵势啦……走好……”,汽车加速离开,车轮卷起几多水花。

雨依然在下,两个黑西装也依然一言不发。路上应该再没有其他车辆经过了,虽然李宇看不到窗外,但他听不到旁边有其他车辆经过的声音,看起来他们应该是越走越偏僻了。

黑西装们想不到的是,就在几百米外的十字路口,有一辆卡车正在着他们,卡车没有熄火的停在路口转弯处的大广告牌后面,车上的人紧张的注视着路上,着即将出现的目标。终于,一辆小车飞速的冲破雨线,就在小车到达十字路口的一刹那,广告牌后突然飞出一辆卡车,冲着汽车的前半部分狠狠的撞了上去!

只是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两个黑西装甚至没有来得及呼喊出声音,汽车被撞的翻滚了一周,甚至李宇能感觉到车身已经腾空而起了,然后则是重重的摔在地上,他被震的仿佛灵魂出窍,大脑就如同那日脖子被人注射了麻醉药剂时的感觉一样,很快就要失去知觉了,恍惚间他似乎看到有一个人影从大卡车上下来,向自己走来……

李宇看到远处有一道金光,射出的光芒让他睁不开自己的眼睛,那道金光离自己越来越近,这是不是就是天堂之光呢?自己可能已经死了,但又怎么能说明那是天堂之光呢,或许是地狱的烈火也说不定呢。

等金光靠的足够近了,那道光竟然幻化出一条龙的形态,金龙在空中飞舞,吞云吐雾,威风凛凛。他觉得金色的光芒不再那么刺眼了,慢慢的睁开眼睛,金光开始变得恍惚,金龙的形态也开始变得扭曲,最终被一团火焰所代替。

原来眼前是一堆燃烧的篝火,木柴燃烧还发出噼啪噼啪的声音。李宇努力的动了一下身子,浑身说不出的生疼。这周边的环境来看,自己绝不是在车里了,更像是在一个山洞里,对,这绝对是个山洞。而旁边还有个人站在那里,看到李宇醒过来,便拿了一个大瓢走过来。那是用一个大葫芦切开一半做成的瓢,现在某些农村的人家里还可以看到。瓢里满是清水,李宇见了也顾不得多说话,抱起来咕咚咕咚喝了个痛快。

李宇再次环顾四周后,目光定在那个人身上,这是一个岁数应该比自己大几岁的小伙子,穿着显得十分不得体,衣服肥肥大大,头发胡子也似乎不经常修理,比起乞丐也利索不多少。

李宇问他:“这是在哪?你又是谁?是你救的我?”那人转身坐到篝火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又给火堆添了几根木头,然后看着李宇说到:“对,是我把你带到这里的。我应该是叫姚强,我记得以前人们都喊我大姚的。”李宇有点懵,什么叫应该叫姚强?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自己的名字还这么模棱两可?但李宇懵归懵,却一点也不感到意外了,这几天发生的事足够写一部或者拍一部电影了,他碰上奇怪的人还少吗,不多这一个。

李宇问他:“你为什么要救我?你认识我?”姚强摇了摇头说到:“我不知道,最起码我不记得认识你。”李宇更不明白了,他想站起身来,但发现腿一用力就钻心的疼,再看左小腿肚子上缠着一圈绷带,姚强对他说:“你别动了,小腿肚子被碎玻璃划了一个大口子,我给你缝上了。”一边说还一边亮了亮捏在手里的一根针。

李宇吸了一口凉气,说到:“你就用这个缝的?用大姑娘小媳妇做针线活的东西?”姚强笑了起来,这笑容让李宇想起了那个劫持过他两次的男人脸上诡异的微笑,而眼前这个叫做姚强的人,他的笑却显得自然而纯朴,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因为想笑而笑,笑容背后没有隐藏,显得简单而可靠。

姚强笑罢,说到:“对对对,就是女人做针线活的针,好在你那时候昏迷,要不然还不一定好缝,毕竟我可没有麻药。”李宇说到:“说说吧,你既然不认识我,又为什么救我?”姚强停止了大笑,说到:“我也不知道,我醒过来时大部分事情都忘了,但还记得有个事,就是去救你。”李宇越听越糊涂了,姚强自然看得出李宇的迷惑,他又不紧不慢的说道:“喂,你相信人有前世今生吗?”,李宇惊异到:“什么?……”姚强说:“我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吧……”

以下为姚强的讲述,第一人称“我”便是姚强

一年以前的一个晚上,我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树林里,我很惊异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又是怎么来这里的,但这个时候我突然发现自己什么也想不起来。当时我甚至记不起自己是谁,自己的家人在哪里。

于是我走出树林,沿着路不知道走了多久到了一个城市,我忍饥挨饿很久了,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我走到一家包子店门口,望着笼屉上热气腾腾的包子直咽口水。包子铺的老板和老板娘以为我是乞丐,就招呼我过去给了我几个肉包子吃。我狼吞虎咽的吃完包子,想着现在虽然饱了,但以后还要挨饿,心里就伤心起来。

包子铺老板夫妇人很好,看见我在那里掉眼泪,就又拿了一兜包子给我。我就对他们说需不需要打工的,我不要钱只要能吃饱就行。老板夫妇开始以为我是个傻子,但跟我说了会儿话,看我是个正常人,一是可怜我,二是包子铺也确实生意好,两口子忙不过来,就答应让我在他那里打工,包吃包住,还给我工钱。

他们问我叫什么,家是哪里的,我一点也想不起来,便告诉他们自己从树林里醒来后,身上没有半点证明身份的东西,自己还失忆了,是一路乞讨来到这里。

从那以后我就住在了包子铺,每天忙忙碌碌的,再后来一些碎片式的记忆回到了我的脑子,我想起我叫姚强,我还发现原来自己会很多东西,会开车,还会拳脚,一次看电视上有士兵组装枪支的画面,我竟然发现自己还会用枪。

我逐渐的回忆起自己醒来前的一些事,才发现原来我已经被人杀死了。有四五个人围着我,其中一个人用一把刀从我后背捅进去。但我怀疑这是幻觉,因为我的身体上没有刀伤,但我却能感觉到这绝对是真实的,绝对不是梦。

除了这些之外我再也想不起其他的了。于是我在包子铺待了大半年。直到有一天,又有回忆突然出现了,我突然觉得我的身世,我失忆之前应该是和一个人有关,那个人就是你,李宇。而且我还能记得你是在哪个学校。

我太想知道自己是谁了,也许你能帮我解开谜团。于是我决定去找你,去你学校所在的城市。我辞别了老板,他本来担心我出去后无法生活,但听我说找到了解开失忆谜团的关键人,也就不再阻拦我了,还给了我路费。

我并不能确定你是否真的存在,但我必须得试试,结果我还真的找到了你们学校,可那时候你们都已经离校了,我打听了很久才知道你的去向,但是我不敢再你面前现身。因为我是被人杀死的,最起码在我的记忆里我是曾经被人杀死的,我不确定你是敌是友,于是我偷偷的观察你。

我的前很快就花完了,于是我在城市附近的山上找到一个山洞,并在那里住下来,白天的时候就去跟踪观察你。观察了几天我发现你没有异常,只是一个普通的兼职打工的学生,于是我想直接找你,但几天前那个暴风雨来临的下午,我发现了还有另外一个人在跟踪你,那是一个乞丐。

那天下午,乞丐一直都跟在你的后面,而我则跟在乞丐后面。我看着在你上楼后不久乞丐也上了楼,我便从另一个楼门奔到楼道的另一头,黑暗刚好掩盖了我,我观察着乞丐,他似乎十分紧张,警惕而又小心翼翼,他上了楼以后东张西望,确定没有人跟着时候就敲开了你的房门,你们在房门口短暂的交流后,乞丐就匆匆下楼了,我则从楼道的这一端也飞快跑下楼去,因为我感觉到了这个乞丐的异常,我想知道他是谁,是否又和我有什么关联。

当我跑下楼,看到的是乞丐已经远去的背影,我本来打算追上去,却发现了异常,只见几个人也奔到了楼道口,其中一个人似乎是低声吩咐了几句,便有两个人往乞丐离开的方向去了,剩下的还有三个人则分散的站在了楼门口。我不敢有半点的异常,好在当时因为快下雨了,大街上的人很多,都急匆匆的,因此没有人注意到我。

这个时候你就从楼门口出现了,向大街上张望了半天才回去。而那三个男人其实当时就在旁边,正在装作若无其事的观察你。

我这才隐约感觉出你绝不是我以前看到的那么简单,这也就让我更不敢现身了。那一夜你房间的灯亮了一夜,而那三个男人也在外面守了一夜,而我也在街拐角处远远的观望了一夜,这个时候我突然才感觉到,原来自己如此具备跟踪与反跟踪的天赋。我开始怀疑自己以前应该是个杀手,或许是有个任务要杀掉你的。

第二天你坐火车回到你的家,实际上那三个男人以及我,都和你在同一列火车上。只不过是他们没有注意我,而你更是没有注意人。在你回到家那一天,我就在离城市不远的这里再次找到一个山洞做我的藏身之处。我喜欢山洞,这里不会有人来,不会有危险。

第二天一个白天,三个男人实际上都在你家附近,我则在更远的地方暗暗观察。到了晚上我看到这三个人换了一身衣服进了你家,很长时间没有出来。我很想也进去你家,但是我不能冒险,我不知道你是谁,更不知道那三个人是谁!于是我点了一把火,本来是希望外面一乱,你们也会从屋子里出来,却不成想阴差阳错的消防队需要穿过你家去救火。

门被撞开后却没有发现人,我正自纳闷,就看到不远处有人从汽车上滚下来,发现原来是你。那三个男人看到人多就匆匆开车走了,我也没办法追上去跟踪他们,于是看到你进了派出所之后我其实一直都在附近。一直到那几个人冲进派出所又将你带了出来,实际上我一直都是看到的。就在你们车走远,刚好旁边也停下一辆车,那人下车准备离开,我一拳打在他后脖颈就把他打晕了,我自己都想不到效果如此好,一连贯动作都是下意识的一气呵成。

我开着抢来的车远远跟在后面,这时候路上的车越来越少,倘若我还是一直跟在后面的话必然引起他们的怀疑了,正在我思量下一步怎么办时,带着你的车刚好就在路边停了下来,我远远看见你被带下来要被放在早已经停在路边的另一辆车上,于是我不动声色的假装什么也没注意的径直开了过去。

我飞快的向前开了很远一段距离,而刚好他们交接你也浪费了不少时间,虽然时间很短,但这足够我去准备了。我首先横在一辆开过来的大卡车前,当他下车骂骂咧咧说我没长眼时,我用最快的速度打晕他,然后把他塞进我之前抢来的小车内,并将大卡车横在广告牌后,我一路开过来都是直路,没有岔路口,只有这里是一个十字路,所以我确信他们会从这里经过。

就在我坐上大卡车没一会儿,你们的车就到了,我看到你是被塞进了后座,因此我就选择汽车的前半部分去撞,那两个穿黑西装的应该是完了,而你除了腿受伤,再加上猛烈撞击产生昏迷外,看起来问题不大,我这才把你从车里拽出来,然后带到了这个山洞里。

……

听姚强讲完,李宇心里不禁觉得,自己和姚强相比还是幸运的,最起码自己还知道有父亲,还知道要去寻找父亲,而姚强,却连最简单的自己是谁都不清楚。可是,话又说回来,李宇真的就知道自己父亲的一切,真的就知道自己是谁?

“现在看来,你并不认识我,所以截至目前来看,你并不能揭开我心中的谜团。”姚强说到。李宇随后也问到:“你既然不知道我是敌是友,为什么要选择救我呢?”姚强微微一笑,说到:“至少目前来看你对我没有危险性,而劫持你的那些人,凭我一个人是没有办法跟他们对抗的。况且,倘若他们与我的身世毫无半点关联的话,我也不想跟他们扯上关系。”

姚强对李宇说到:“我把我的故事讲完了,你是不是也该说说你的?”李宇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半晌才抬起头来说到:“其实我现在也很迷糊,压根儿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可以确定这一切应该与我父亲有关系。”姚强问到:“哦,那你父亲呢?”李宇回到:“我也只是猜测。我父亲只是个普通的医生,开了一家小门诊,他在三年前突然失踪了,无声无息的。”

李宇并没有把乞丐给他地图等事情说出来,虽然姚强救了自己,但几天来发生的事让他迷惑,更让他开始对人都保持了一份警惕。姚强听完也是低头沉思不语,末了又问到:“那就讲讲你父亲,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出点端倪。”李宇笑了笑说到:“我实在看不出他有什么特别的,从小我就没有妈妈,就是跟着父亲长大,,和很多孩子成长过程一样,我也是从青春期开始产生叛逆心理,不怎么跟他交流,但实在看不出他哪一点特别了……要说非得少一点,那就是他是军医出身,参加过与复制人的战争!”

“你是说三十多年前,人类和复制人的战争?”李宇点点头,姚强也点点头说到:“这场战争记得的人可不多了……唉,你说奇怪不?我这失忆也真够邪门,除了有关于自己身份这一部分记忆找不到,但是其他的记忆都有。我能记得人类三十多年前的战争,能记得红灯停绿灯行,却就是记不起自己是谁?唉……看来一时半会儿还真就搞不清楚了!”

李宇的腿过了五天才拆线,好在伤口并不深,竟然也没有发炎,这让李宇感觉挺意外的。他更担心放在车库里的那个包,里面存放着也许有父亲线索的东西,希望没有人发现那个包,自己的腿还需要再修养几天,一旦能够行动了,必须冒险回去一趟取回包,他还需要去毛口,找到地图上的那个地方,看一看那里到底有什么。

这样修养了大约十几天,李宇总算可以行动自如了,每天姚强都会出去想办法搞到食物。这个山洞十分偏僻隐蔽,从来没见有人来过附近。

又过了三天,李宇觉得自己的腿完全没有问题了,便想跟姚强说第二天就回家去取东西。然而那一天上午姚强外出找食物却到了半夜仍然没见回来。

他等了一夜,第二天姚强还是没有回到山洞。心急火燎的又等了一个白天,还是不见回转。李宇想,这样干等下去毫无意义,干脆还是先回去拿东西,如果有机会就跟姚强当面告别。

于是当天夜里,接着夜幕的掩护,李宇走出了山洞,一直步行着往城市里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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