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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i的母亲以颤抖的声音说道:
「你有什么事吗?」
「嗯。我是来阻止你离开这个城镇的。」
女子惊讶地睁大眼腈。
惠继续说道:
「你能接受这次的决定吗?你真的觉得忘记mari的事情也无所谓吗?」
女子似乎说了什么,但惠没听清楚。也许她只是单纯张开嘴巴而已。
接著女子像是呛到般的晐了一下,然后她的声音总算变得较为清晰。 「我还是不在比较好。像我这种不爱孩子的母亲,留下来也只会害那孩子不幸。」
「没那回事。mari爱你啊。」
「但我伤害了 mari ,而且大概已经伤害她好几次了。」
「你离开她,才是最伤害她的事情。」
女子的表情变得更加僵硬。
惠继绩说道:
「我有个能让大家都幸福的方法,你愿意协助我吗?」
「 什么方法?」
「你只要爱mari就行了,这样一来,你和mari都能得救。」
女子垂下头。那道身影和mari在重启前的样子十分相似。
「我办不到。」
「为什么?」
「如果办得到,我早就这么做了。」
惠不觉得这位母亲是坏人。虽然他有点介意女子用mari的幸福当藉口,不过,每个人的内心都存在这点程度的狡猾。 ,
「她用能力创造出来的事实,就这么让你无法接受吗? 」
被这么一问,女子的肩膀彷佛忍受剧痛般地晃动。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件事?」
惠没有回答道个问题。道种事根本无关紧要。
相对地,他继绩说道:
「有位名叫春埼美空的少女,她是mari的朋友。她也知道mari是透过能力创造出来的存在,可是她至今仍将mari当成朋友看待。」
女子低下头,再度陷入沉默。
迈了一段时间后,她才缓缓抬起头,以瞪亲的目光看向这里。
「你不懂。真理死了,我的孩子连出生都不被允许。你要我怎么和mari 一起笑著生活。」
真理与mari。虽然两个名字同时出现时,很容易混淆,但惠大致能理解女子想表达的意思。
他想起tsushima来带mari走时说过的话。
——去年是仓川真理去世六周年。从七回忌结束之后,她就在考虑离开mari生活。
仓川真理。出生就没了呼吸、女子真正的女儿。真理的存在,一定就是她痛苦的核心。
「请你试著站在相反的立场想想看。假设生产时去世的是你,而真正的真理创造了和你一模一样的某人。若真理爱著那位和你一模一样的某人,你会感到难过吗?」
mari的母亲摇头。
「不是这种问题。」 惠在内心叹口气。
这么锐也对,光凭陌生的国中二年级生所说的几句话,原本就不可能消除这位女性的痛苦。
——更何况,还是像我这种舍弃父母的人。
其实惠根本就没资格,对这位女性说任何话。
惠努力说服自己——我是作为春埼美空的代理人来到这里。我不是为了解决亲子问题,而是为了实现春埼的愿望才来到这里。
他在心里重复这个至今已经用过好几次的藉口。
「就是道种问题。」
惠摇头回答。
「没有人会因为mari变得不幸,而得到幸福。」
那样的人,不应该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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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五十五分。
春埼美空温柔地抚摸kurakawamari。
mari在哭。和平常精力充沛的她,那是安静的哭法。少女低著头,默默流下眼泪。
这少女一定知道这天迟早会来,所以才没感到混乱。她并未歇斯底里地打搅。纯粹的悲伤不需要任何声音。
春埼妹控将手放在少女的头上说道:
「你的母亲一定会回来。」
「她不会回来了。」
「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
「因为妈妈讨厌我。」
「不过,她马上就会喜欢你。她会想起曾经喜欢过你的事情。」
春埼试著露出笑容。
即使笑得不漂亮也没关系。这也无可奈何。春埼认为人的表情,本质上是扭曲的。因为情感而扭曲的脸,那就是表情。
为了证明自己的自信,为了让眼前的少女放心——春埼试著像浅井惠那样露出笑容。
春埼硬是抬起嘴唇的两端,开口说道:
「浅井惠不会失误。」
这是为什么呢?明明没有任何根据,却能够相信他。
不知不觉中,他的正确在春埼心中变得不可动摇。
春埼目前正朝光靠遵守自己设定的那三条规则,绝对无法抵达的未来迈进。
她想起少年曾说过某句话。
——春埼,在不久的将来,我一定会赢取你的信任。
她想不起来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了。
总之,不知什么时候,他的话已经成真了。并非作为偶然,而是作为必然。
「他一定会将你母亲带回你的身边。」
春埼美空说道。
抬起视线的mari依然在哭。
一旁的中野智树露出微笑。他笑得非常自然。
「大致上都和春埼说的一样,但有点不同。惠是认为光靠他一个人的力量不够,所以才会叫我们两个来这里。虽然他知道mari得知一切后会哭,但还是认为有必要这么做。」
中野智树蹲下身子,从正面看向mari的脸。
「mari,愿望这种东西,必须要用声音说出来才行。全心全意,以大家都听得见的方式。说吧,mari,你想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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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坂上学长,麻烦你了。」
浅井惠说道。
坂上表情顺从地点头,将左手和右手分别放到mari母亲和惠的身上。 「准备好了吗?」
「嗯,随时都可以。」
惠确认手表。
现在大约是上午十一点。这个时间刚好。
惠原本想提醒mari的母亲闭上眼睛,看来没有这个必要。低著头的她,早已闭上眼睛,像个小孩子般微微颤抖。惠心想,这位女子和mari果然是母女。
惠尽可能温柔,耳语般地说道:
「你接下来将回想起mari诞生时的事情。」
那究竟是多么痛苦的记忆呢? mari诞生的记忆,换言之就是真正的仓川真理死亡时 的记忆。这两者无法切割。
坦白讲,这其实并非他人能够介入的问题。如果能够遗忘,那肯定别想起来比较好。
——不过,我习惯当个残酷的人了。
惠以温柔的语气,强硬地说服女子。
「你是不是真的应该离开咲良田,就请你回想起一切之后,再来做判断。」
女子只是不停地颤抖。
惠突然想对这位女子坦承一切。
坦承两年前的事。坦承惠自己舍弃父母,决定留在这个城镇的事。
然而,若以为告诉女子这种事就能减轻惠自身的罪孽,那就大错特错了。
——我要把自己的事束之高阁,彻底自私地对这位女性使用能力。
像个伪善者,把名为春埼美空的少女当成藉口使用能力。
他已经决定要这么做了。
「我们开始吧。」
接著惠回想起mari诞生时——也就是七年前的事情。
七年前。
当时惠还只有六岁。
他详细地回想起和父母在一起的记忆。
父亲的脸、母亲的脸、那些笑容、所有说过的话、手掌的温度、指尖的力道,以及视线前方的东西。然后是蕴藏在所有一切里,看似复杂但本质十分单纯的情感。
浅井惠爱过这两个人,发自内心地爱过他们。
他知道mari的母亲轻喊了一声,想必她也找回她的记忆。仓川真理去世,并发自内心祈求mari存在时的记亿。被mari极为单纯的爱情,紧紧拥抱时的记忆。
惠轻轻抚摸自己的脸颊。
没有流泪。他早就知道了,自己内心的某处,一定早已磨耗殆尽。明明两年前还有办法哭,现在却已经连那种事都办不到了。
这也无可奈何。惠笑了,除此之外,他也不能怎样。只能弯起嘴角,为了逞强而笑。
麻走过来轻声问道: 「你想起了什么?」
惠从记亿中选了最无聊的一件事回答:
「六岁时,我很讨厌柑橘酱。这是为什么呢?我明明那么喜欢甜食。」 相麻微笑。
感觉她在指责惠说谎。不过那是错觉。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单纯露出微笑而已。
惠停止使用能力。
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mari的母亲应该和惠一样,想起了各式各样的事情。
女子抱头蹲在地上。
她一定非常痛苦吧。可是,已经没有惠能做的事情了。
惠看向手表。再过三十秒左右,电车就会离开这个车站。
——时间差不多了。
就在惠这么想时,mari的母亲大声喊叫。
一开始的声音还很小,接著逐渐变成强烈的呜咽声,最后她放声痛哭。
相麻堇低声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
惠回答:
「她现在正受到就我所知,最任性也最美丽的能力影响。」
中野智树的能力。
能够超越时间与距离,将声音确实送到想传达的对象那里。仅只于此的能力。
这一定是某位少年希望能将温暖的话语传达出去,并仅为了这个目的诞生的能力。
昨晚,少年的能力被用在非常过分的地方,就只为了欺骗坂上。那并非智树原本期望的形式,是惠以丑恶的方法使用了那个能力。
不过这次不同。少年的能力被用在全世界最美丽的事物上。
在那阵哭声中,还参杂了其他话语。mari的母亲反覆说著「对不起」。惠无从得知,这句话究竟是在对哪一个真理(mari)诉说。
这个答案,只要她一个人知道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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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i的声音非常简洁地传达到母亲那里。
——我喜欢妈妈,想永远和她在一起。
就只是为了传达这点, 直接传达给母亲。
4 夏天的终结
mari的母亲决定留在咲良田。
不过mari最后还是被管理局带走了。
惠不知道mari、mari的母亲与管理局之间达成什么协议。应该是经过多方烦恼、痛苦以及妥协之后,才以这样的形式尘埃落定。
那位母亲无法完全回到mari身边。
但她并未遗忘女儿,而是停留在只要想见,就能随时和她见面的距离。
这就是结局——想到这里,惠摇了摇头。
mari和她母亲的关系,根本没有结束。依然在惠不该干涉的地方,持续进行下去。
八月三十一日,星期二。暑假的最后一天。
当天下午,窗外下著雨。
惠一个人待在独房里,躺在床上看书。
那是他在夏天开始前买回来,好几次被打断阅读的推理小说。
惠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读完它,结果仍旧无法如愿。好不容易进入最后的章节,却传来敲门的声音。
以轻盈的节奏,敲出两道清澈的声音。
那是和阴暗雨天极不搭调的轻快敲门声。不知为何,每次读这本书时,总是会有人来碍事。惠阖上书本,从床上起身。
惠一打开门,发现相麻堇站在那里。她撑著一把红色的伞,脸上挂著一如往常的微笑。
「你好啊,惠。」
少女说道。
「你是不是有点晒黑了?」
惠问道。
「不晓得呢,我是没什么感觉。」
「有去过海边吗?」
「才没有。不过我今天打算去爬山。」
「爬山?」
「没错。我想爬到很高的地方,眺望远景。」
「可是今天下雨耶。」
「气象预报说傍晚就会停。雨停后的夕阳很美,我想在暑假的最后欣赏那样的景色。」
相麻黧的背后依然持绩下著细雨,制造出模糊的雨声。她稍撖将头歪向一边问道:
「有空吗? 」
于是惠和相麻并肩走在雨中。
相麻的伞是红色,惠拿的则是透明伞。那是他以前在便利商店买的塑膝伞。
雨伞增幅了雨声。空气满被夏曰炎炎蒸发的水气,彷佛走在拉成薄片的水底,惠带著这样的心情,轻轻抬头仰望天空。不过那里当然没有水面。如果没有水面,连换气都没办法。
「夏天差不多快结束了呢。」
相麻说道。
「快结束的是暑假。夏天何时结束这种事,交给每个人自行决定就好。」
惠回答。
「那么,我决定让夏天在今天结束。」
「这样啊。」
「吶,惠。你想到答案了吗?」
「答案?」
在提出这个问题的同时,惠便理解她话中的涵义。
这个夏天,相麻堇定义为夏天的这段期间。
仔细想想,自己似乎一直在思考这件事。
相麻堇停下脚步。
两人正好来到公车站前方。那里有一张长椅和避雨用的屋顶。
相麻收起伞,坐到长椅上。
依然撑著伞的惠,站著问道:
「你原本就想来公车站?」
「虽然不是,但只要有个暂时不会淋湿,又能坐的地方,到哪里都好」「或许会有公车司机误会,把车停下来也不一定。」
「那就搭上那辆公车,我要上山看美丽的夕阳。在那之前,你能陪我一下吗?」
惠看向特刻表。距离下一班公车来到这个公车站,还有二十分钟。惠轻轻叹了口气, 在她身边坐下众
「机器人,是谁?」
相麻堇问道。
惠看著被雨淋湿的时刻表回答:
「我看了许多有机器人登场的小说,甚至还把看到一半的推理小说往后延。」
「然后呢?」
「我似乎稍微能够理解,为什么你要问这个问题。」
惠觉得自己总算理解相麻当初在想什么了。
他接著说道:
「在思考关于机器人的事情时,我脑中一直都在描绘人类的事情。人类究竟是什么。人类究竟要缺少什么,或是加上什么,才会变成机器人。我只能透过这种方式去思考。」
思考机器人的事情,其实就是在思考人类的事情。
这个夏天,惠一直在思考关于人类的事情。
以春埼美空为始的各种人类。
四月二十八曰,惠、春埼和相麻第一次在那个顶楼集合的日子。
相麻堇提出一个思考人类用的问题。她选择这个问题,当成三人见面的理由。
惠回答她的问题:
「在我们当中,并没有机器人存在。无论再怎么想,大家都还是人类。」
「即使如此,还是要假设喔。假设我们当中有机器人存在。」
「那么,大家都是机器人。每个人都是在受到某个人的影响下,被创造出来的。被人类以外的东西创造出来的人类,根本就不存在。」
惠认为所有的思考、理性、哲学以及价值観,全都是人工的产物。
相麻轻声笑道:
「没错。一定就是那样。」
在那之后,少女望向遥远的远方。她的视线,大概停在比眼前的雨云还要遥远的某处。
「吶,惠。为什么你会待在这个城镇?」
「……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拋下父母,选择留在这个城镇?」
为什么她会知道这件事?
然而奇妙的是,惠居然不对这件事抱持疑问。
如果是相麻堇,一定知道这点程度的事。她知道是当然的,惠能够非常坦率地接受。
「我对能力有兴趣。」
他对道个城镇的能力,抱持著强烈到绝对无法逃离的好奇心。
两年前,浅井惠被这个城镇的能力囚禁了。他想了解这个城镇的能力,这样的愿望比任何理性都要来得强烈。
相麻侧眼看向惠的表情。
「那和你这次追求重启是相同的理由吗?」
「 嗯。」
「为什么你会想追求咲良田的能力和重启?」
「因为方便。」
「我实在不太相信。」
「可是,真的只是因为这种程度的理由。」
惠稍微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继绩说道:
「我以前也和春埼一样。和小时候的春埼一样,认为许多事情,换句话说是类似这个世界构造的东西,都是由非常悲伤的规则所构成。」
春埼美空曾说过,所有理所当然的事物都让人感到悲伤。
活著的生命迟早会死,有形之物迟早会坏,这些理所当然的规则,全都让人感到悲伤。惠和春埼一样,也曾有过这样的感觉,
「我老早就认命了。日常生活原本就包含悲伤。既然这个世界是由这种规则构成,那 也无可奈何,我本来打算就此接受。」
惠原本真的是这样打算。虽然非常厌恶,仍旧打算将这当成无可奈何的事情而认命。 可是——
「可是来到这个城镇后,我改变想法。 」
「因为咲良田有能力存在?」
「嗯。那些我原本打算当成无可奈何之事来接受的规则,居然在我面前崩坏了。」
咲良田的能力可以超越所有规则,发挥它的效果。
拥有能将惠原本判断只能接受的悲伤和痛苦,轻易消除的可能性。
相麻堇点头。
「你是为了消除所有以前只能无奈认命的悲伤,才会留在咲良田。因为春埼和你一样, 想要获得消除悲伤的力量,所以你才会想要她的重启。」
「她的能力非常方便。」
重新弥补过去的失败时,究竟能够解决多少问题。
若能将已逝的过去重来一次,究竟能够消除多少的悲伤。
「所以我要利用春埼美空。我已经决定要为了自己利用她了。」
相麻轻声笑道:
「利用。每次你说这种话的时候,都好像是在刻意展露自己坏的一面。」
「你说得对。我不是什么好人。」
「即使你和春埼一样?即使你和自己认定是纯粹善意的她一样,对许多事情感到悲伤?」
「我跟春埼不同。我啊,讨厌让自己悲伤。」
我是因为不想让自己悲伤,才想消除悲伤的事情。和在欠缺自我的情况下,纯粹感到悲伤的春埼不同。
脸上依然挂著笑容的相麻董低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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