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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挂著一轮接近满月的半月。
相麻对月亮的圆缺颇有好感。从新月到满月,从满月到新月。从零到圆的反覆,让人觉得愉快。其实要是月亮能永恒不变,一直都是球形就更好了。
——惠现在应该也在做相同的事情。
从mari住的公寓转个弯后,便能看见路边有张长椅,惠应该正坐在那里,和相麻一样玩弄著弹珠汽水的空瓶,抬头仰望月亮。
相麻解下手表,将表拿到面前。她听著秒针前进的声音。
——时间差不多了。
过不久,就会有一辆黑色的车子出现在惠面前。车子在惠面前停下,一位穿著皱皱巴西装的男子开门下车。他是名叫tsushima的管理局人员。
惠利用中野智树的能力把tsushima叫出来。为了解决坂上的问题。
相麻紧盯手表,无法移开视线。她早在脑中重现过好几次,透过惠看见的未来光景。而那个未来,正以手表指针前进的速度替换成现在。
tsushima以参杂认命的眼神,凝视著惠。
单手拿著空汽水瓶的惠,面向tsushima说道。
——我有件事想拜托你。我们想帮助mari,可以请你允许吗?
明明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但相麻依然觉得自己似乎在现实中听见他的声音。
相麻现在能听见的,就只有夏虫的细微鸣叫,以及秒针前进的声音。能看见的,就只有手表的表盘。
但是在这个夜晚的某处,浅井惠正采取和相麻意识中相同的行动,说出相同的话。
——我们想阻止mari的母亲离开咲良田。让她回想起对mari的爱,让mari变成 幸福的普通小孩。请你给我们许可。
tsushima 回答。
——我不觉得这会行得通。
两人的语气都同样冷静,彷佛所有的情感都非常平稳。可是在内侧,却有许多情感交融在一起。
记忆保持能力和复制能力的能力,说明完这两样能力组合起来的效果后,惠开口。
——除非本人真心期望,否则无法使用咲良田的能力。所以mari诞生时,mari的母亲应该是发自内心这么希望的。
tsushima 回答。
——情感这种东西,本来就充满变数。
惠说道。
——所以才要让她回想起过去的情感。
tsushima 回答。
——回想并非总是对的,也有些情况是遗忘会比较幸福。
惠接著说道。
——母亲爱孩子的情感,怎么可能不对。
相麻董闭上眼睛。
浅井惠究竟是抱著什么样的心情说出这句话的呢?他无法遗忘任何事,不被允许遗忘。一直记得自己舍弃父母的事情、一直在内心怀抱那股罪恶感的他,究竟是抱著什么样的心情说出道的呢?
相麻想待在他身边,告诉他不用再勉强自己,可以的话,她也想抱紧他。
然而在现实世界,相麻正独自坐在公车站的长椅上,惠在她伸手所不能及的地方。
浅井惠以让人感觉平淡的语气说道。
——她应该回想起爱mari的心。
无论再怎么交谈,tsushima都不会点头。惠现在进行的对话,全是为了讲给坂上听。 惠真正想说服的并非tsushima,而是坂上。至今的对话全透过中野智树的能力,传达给坂上。
相麻堇睁开眼睛。
她看向手表的表盘,分针动了一下。
浅井惠再度说道。
——拜托你,请你允许我们对mari的母亲使用能力。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惠对中野智树比了个暗号。那是请他暂时停止使用能力的暗号。
坂上央介无法知道接下来的几分钟发生了什么事。
浅井惠将在这几分钟内,做好说服坂上的准备。
相麻董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相麻非常清楚自己准备的弹珠汽水瓶,会被如何使用。
浅井惠举起空瓶。
相麻堇放松手上的力道。原本单手拿著的空瓶,掉到柏油路面上。
她看见在月光照耀下闪闪发光的细小碎片,四处飞溅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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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碎裂的声音非常刺耳,与宁静的夜晚极不搭调。
将一直握在手上的空瓶敲向路灯灯柱时,浅井惠心里如是想著。
背后的智树低声发出惊呼。惠看向那里,发现智树正惊讶地睁大眼睛,而站在他旁边的春埼美空,则是一脸从容地观望事情的发展。
一切都按照惠的预定在进行。不过惠并没有告诉智树接下来的计画——因为要说服他很麻烦。
惠看著破裂的弾珠汽水瓶。
tsushima语气平淡地说道:
「你想用那种东西威胁我吗?」
「有点不太一样。」
惠毫不犹豫地将瓶子锐利的部分抵在自己的手腕上,然后划了一下。
皮肤横向裂开,血管破裂,血液流溅而出。
比想像中还要痛,看来不小心割太深了。
「你在搞什么啊!」
这样的叫喊声,几乎同时从两个方向传来,是tsushima与智树。智树从长椅上起身。意外的是,就连一旁的春埼也露出惊讶表情。惠感觉自己差点笑了出来。
惠伸出手臂,制止智树。手腕流出温热的血液,感觉非常恶心。
惠笔直地看著tsushima说道:
「请你允许我们对mari的母亲使用能力。」
「……我没有那种权利。」
tsushima的语气明显产生变化。他一定是陷入混乱了吧。
惠心想,这是好倾向。他再度滑动汽水瓶,这次对准了比之前略高的位置,接著手腕与手肘中间开始流出鲜血。
「就算是说谎也没关系。在得到你的许可之前,我不会停手。」
「你到底在想什么,这样你可是会死喔?」
「你说得没错。」
只要能听见目标的那句话,就算死了也没关系。春埼美空已经存好档了,没必要特地在这个场面活下来。
鲜血接连不断地流出,指尖开始变冷麻痹。虽然惠曾听说流血是件舒服的事,但那根本就是谎言。持续滴落的黏稠血液,只会人觉得恶心。
「拜托你。就算只是口头说说也好,请你给我们许可。」
说著说著,惠又在手臂上划下第三道伤痕。
tsushima深深皱起眉头。
「我知道了。」
惠认为这男人是个好人,他一定是位平凡的英雄,力量微薄的正义伙伴。
无论再怎么乱来,只要眼前有位国中生受伤,他一定会尽力加以阻止。
「我再一次明确地拜托你。」
说这句话的同时,惠在背后竖起食指。那是给智树的暗号。他再度使用能力。除了惠割伤自己的手臂外,一切都跟事先说好的一样。
中野智树的能力,可以指定时间将话傅达给其他人。只要确实计算好时间,算准时机让新的话接在之前的话后面,再透过能力傅达给坂上,听起来就会像是一段连续的对话。
省略中间的展开,营造出透过平稳对话获得许可的假象。
tsushima 说道:
「我知道了,我允许。」
惠仅以嘴角露出笑意。
「意思是我们可以对mari的母亲使用能力对吧。」
「嗯,随你们高兴。所以——」
「谢谢你。」
惠打断tsushima的话道谢,然后再度竖起手指。这是要智树停止使用能力的暗号。不能让其他多余的话,也一并传达到坂上那里。
他放开手上的空瓶。沾满血液的瓶子撞上路面,发出清脆的声音后碎得更加彻底。
tsushima吐了口气后说道:
「乱七八糟。真是莫名其妙。」
「我们有很多苦衷。」
「无论我说了什么,管理局都不会下达许可。」
「这我知道。」
连站著都觉得疲累的惠,瘫坐在路面上。他觉得头昏脑胀,可能是流了太多血。
春埼美空紧盯著他提问:
「浅井惠,为什么你要做出这种事? 」
惠笑著回答:
「为了说谎。因为我想不到还有什么方法,能够顺利骗过坂上学长。」
虽然想硬逼这位管理局人员给予许可,但除了拿自己当人质外,惠想不出其他有效的手段。
一切结束后,惠感觉伤口的疼痛膨胀好几倍。伤口配合心跳的节奏,不断发出刺痛。
智树似乎说了什么,大概是生气吧。明期不用那么大声的。
春埼再度看向惠的脸。虽然和平常的冷漠表情很像,但这次不一样。她现在的表情,一定参杂了非常复杂的情感、
依然瘫坐在路面上的惠,抬头看向她并露出微笑。
「春埼,可以麻烦你重启吗?」
为了将世界的时间,倒回大约一个小时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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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二十五分。浅井惠人在mari居住的公寓内,位于三楼和四楼之间的平台。 这是在他们打算对mari的母亲使用能力之前,春埼美空和坂上央介都在旁边。
春埼才刚喊完「存档」。,
惠回想起五分钟前的事情,接著右手传来一股剧痛——与此同时,他想起重启前发生 的一切。
惠板起脸说道:
「重启了。」
世界的时间倒回了一个小时左右。
坂上看起来非常惊讶。旁边的春埼以一如往常的冷漠表情看向这里。
惠无视回想起来的疼痛宣告:
「计画稍微变更,明天再和mari的母亲接触吧。」
坂上露出显得有些安心的笑容。在察觉这点后,他急忙装出严肃的表情。
「为什么?」
「之后十点三十分左右,我会和智树一起与管理局的人员见面商谈。因为看起来有机会说服他,所以就重启了。反正都是要做,还是等确实获得管理局的许可后再行动比较好。」
惠说完后,坂上露出明显的笑容。大概是放心了。
「太好了。不过,真的没问题吗?」
「嗯,应该是没问题。」
「我也一起去,会不会比较好?」
「不,我和智树去就够了。只要请智树使用能力,就能让大家听见对话的内容。」
坂上点头。
他不知道智树的能力在重启后依然有效,也想像不到自己会听见在消除的时间内所进行的对话。
十点三十分左右,坂上收到了那段对话——经过编辑,听起来像是管理局人员乾脆允许的对话。
问题在于智树找那位叫tsushima的管理局人员出来时,所使用过的能力也同样有效。
在tsushima去长椅那里之前,必须请智树再用能力传一次话给他。例如「因为你一直没出现,所以我们先回去了」之类的传言。
惠看著坂上露出松口气的笑容,在内心摇头叹息。
无论有什么理由,他都不认为欺骗别人的作法是正确的。
割伤自己的手臂来强迫别人说谎的方法也一样。
惠想不出其他办法。不过那位管理局人员也说过——就是因为不该选择,所以才叫做错误。
3 八月十三日(星期五)——第二次的起点
白色的天花板映入眼帘时,浅井惠便意识到这是作梦。
——这里不是我现在该待的地方。
惠透过能力回想起来的记忆绝对无法遗忘。即使是在梦里,他也无法欺骗自己的记亿。
他似乎正躺在床上。惠环视这个令他怀念的房间。这里是距离咲良田非常遥远的某个城镇,其中一栋公寓内的房间。可是衣架上挂的,是七坂中学的制服。
惠从床上起身,打开门走向客厅。
正在看报的父亲抬起视线,道了声「早安」。
从厨房将早餐端过来的母亲露出僵硬的微笑,说了句「我爱你喔」。
怎么会有这种毫无脉络可循的梦。
惠张开嘴巴,想对父母说些什么9但是他发不出声音,彷佛语言被人夺走,或是被邪恶的魔女下了诅咒。他只觉得呼吸困难。
——其实,夺走我应该对他们传达的话语的人,就是我自己。
当他自觉到这点时,便醒了过来。
闷热的空气、蝉的鸣声,以及夏天的早晨。惠正位于中野家的独房。
如果哭了的话,那还有救。然而惠并未流泪。
第二次的八月十三日,就这样开始了。今天是kurakawamari的母亲预定离开咲良田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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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车子抵达七坂中学附近的某间医院,是早上十点三十分左右的事。
春埼美空和中野智树一起在距离医院有段路的地方,观察那里的状况。从医院开始接受挂号的时间起,他们就在这里等待mari现身。
mari和她的母亲一起下车。
两人直接走向医院。春埼美空发现mari的视线,正紧盯著母亲的手。她大概是想和母亲牵手吧。
中野智树确认手表,同时低喃道:
「十点三十二分,mari她们到医院了。」
想必他是在使用能力。为了将声音传达给浅井惠。
约一个小时前。
——我们今天兵分两路行动。
浅井惠如此说道。
然后他、相麻堇以及坂上央介便前往车站。这是为了在那里对mari的母亲使用能力。
春埼紧盯著医院入口。此时mari的母亲正巧独自走出医院,再度搭上那辆黑色车子。
「十点三十六分,mari的母亲搭乘黑色车子,从医院出发。」
中野智树说道。
接著他从口袋里拿出某样东西——那是张被折得小小的电车时刻表。他一定是在查 mari的母亲预定搭乘的电车几点发车。
「我们走吧。」
春埼轻声说完后,便踏出脚步。为了见mari,为了听她说话。为了将那句话,传达给她的母亲。
春埼走进医院。穿过自动门后,右手边是柜台,正面则是等候室兼大厅。以视线大致 扫过一圈后,她发现mari不在大厅。
春埼确认位于大厅的平面图,走向通往小儿科的走廊。院内的走廊非常宽敞,旁边还 摆了长椅和杂志架。
小儿科的诊疗室在内科隔壁。一位少女正百无聊赖地低著头,独自坐在长椅上。
——是mari。
春埼一认出mari,对方就抬起头看向这里。
mari先是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大喊出声:
「姊姊! 」
mari笑著跑向春埼并抱住她的腰。由于mari的头碰巧在非常好摸的位置,因此春埼考虑著要不要摸少女的头,但她不晓得摸头的正确力道。
mari笑著抬起头,不过那表情立刻蒙上一层阴影。
「姊姊,你生病了吗?」
「没有。」
「那为什么会来医院?」
「我是来见你的。」
少女有些纳闷地问道:
「可是姊姊看起来好像不太舒服。」
没这回事。就在春埼想出言否认时——
中野智树从后面轻声说道:
「春埼,别露出那么难过的表情啦。」
被这么一说,春埼总算恍然大悟。
春埼一直在想著mari的事情。
这少女还不知道母亲打算离开咲良田。
不知道母亲想要遗忘这少女的事。
——我一定是对这件事感到悲伤。
虽然不是很清楚,但她的胸口从昨天开始就一直隐隐作痛。
「你怎么了?」
mari问道。
「没什么。」
春埼回答。
在那之后,春埼试著轻轻将右手,以她所知最温柔的力道放到mari头上。
mari笑了。这一定是为了安慰春埼。
接下来好一段时间,春埼都将手放在mari头上,而少女也面露微笑。
过不久,护理师的广播声响起——kurakawamari小妹妹,请来抽血。
mari在说了句「我马上回来」后,就走向诊疗室。
门关上后,春埼开口。虽然她是对著中野智树说话,但或许其实是想讲给自己听。
「等mari回来后,就把一切都告诉她吧。」
把即将发生的一切,都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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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五十分,浅井惠位于咲良田唯一的车站。他原本和相麻堇及坂上央介一同在附近的咖啡厅待命,收到智树的联络后才移动到这里。
会利用这个车站的人并不多。每次来这里时,感觉都空荡荡的。换句话说,进出咲良田的人非常稀少。
根据时刻表,有班电车将在十一点〇七分发车。会停靠咲良田的电车并不多,所以mari的母亲一定是打算搭那辆车。
坂上小声地向相麻搭话。和昨晚不同,他的样子开朗许多。少年相信管理局已经允许他们对mari的母亲使用能力。
惠压下对这件事的罪恶感,观察周围的状况。虽然不能完全肯定,但看来并没有人在注意这里。
——管理局究竟是用什么方法限制我离开眹良田呢?
感觉只要直接买张车票,就能轻易搭上电车。
就在惠想著这些事时,一辆黑色车子在车站前方停了下来。
「是那辆吗?」
坂上说道。
「应该是。」
惠点头,确认那边的情况。
一位女子带著足以用双手合抱的行李走下车。那是mari的母亲,她朝驾驶座行礼。车门关上后,那辆车就开走了。
相麻朝这里做了一个类似耸肩的动作——关于管理局允许对mari的母亲使用能力这件事,惠只有让相麻知道那是谎言。惠拜托相麻,若tsushima留在车站,就把他从 mari的母亲身边引开。不过看来没这个必要。
惠等人走向准备进车站的mari母亲。
惠微笑地向她搭话:
「你好。」
光是如此,mari的母亲便以胆怯的视线看向这里。她跟上次见面时一样,板起苍白的脸——或许现在又更恶化了。即使将头发染成明亮的褐色,只要一看见女子的发根,就能发现她有许多白发。
惠带著笑容继续说道:
「好久不见。不晓得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之前曾在公园碰过面?」
总是在害怕什么的女子,以尖锐的声音回答:
「对不起,请问你是哪位?」
「我是mari的朋友。正确来说,是她朋友的朋友。」
女子轻轻发出一道类似惨叫的声音。
看见这个样子,确实让人觉得tsushima赞成她离开咲良田也是情有可原。惠不太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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