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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以宛如触碰枪枝般战战兢兢的动作,在不知如何是好的情况下收下了录音机。
录音机里录了段父亲与某人的谈话。他们恐怕是透过电话交谈吧。父亲说话的对象用变声器改变声音,那个人是浅井惠吗?不太清楚状况的少女,只觉得那声音听起来比国中二年级生要来得成熟许多。
被录下来的对话,长度只有约两分钟。藤川绘里并不晓得两人在讨论什么,不过她发现父亲的声音有些颤抖。
等听完录音机的内容后,浅井惠说道:
「你的父亲泄漏了某项情报。那是一个绝对不能被泄漏的情报。录音机里面收录的就是当时的对话。你只要试着跟他说要把这个送交给管理局,他应该就会听从你大部分的要求。」
对少女而言,父亲是力量的象征,同时也代表了藤川这个姓氏本身。
绝对无法获胜、完全无可奈何的对手。这是打从出生时起就定好的规则。
然而父亲在录音机里的声音,听起来却非常软弱、滑稽。
少女认为眼前的这位少年,比自己的父亲还要强上许多。
于是藤川绘里问道:
「要怎么做,才能变强昵?」
她想要变强到能轻易践踏藤川这个姓氏的程度。
浅井惠若无其事地回答:
「说得极端一点,就是要深信自己很强。」
「深信吗?」
「没错,就算毫无根据也没关系。相信自己很强,而且什么都办得到。」
少年以悠然的语气说道。
「所谓的软弱,其实非常舒适。只要说自己是因为软弱才办不到,就能让自己轻松。所以人会轻易地承认自己软弱。不过啊,只要能停止这么做——不承认自己软弱,至少就能不放弃任何事情。」
虽然听得懂少年的意思,但少女还是问道:
「不过,那样就不会失败吗?」
拥有毫无根据的自信,是一件恐怖的事情。
「当然还是会失败啊。不过即使失败,只要继续相信自己很强就行了。若能在成功之前反复尝试,那么总有一天会成功。」
「如果一直都没成功呢?」
「这个嘛。虽然我没看过那样的人,不过能够持续失败到死的人,应该不会被说是软弱吧。」
「……那只是理想论。」
感觉一点现实感也没有。
但浅井惠点头回答:
「没错,我认为不否定理想,就是坚强的基础。」
说完后,少年笑道:
「再见了,藤川绘里。祝你能够无视旁人的眼光,坚强地活下去。」
浅井惠以瞧不起人的声音,用完全感觉不到祝福的语气说完后便走下楼梯,然后就这样消失到某处去了。
被他在最后的最后以藤川的姓氏称呼自己这件事,让少女感到悔恨不已,厌恶到无以复加。
然后少女理解了——我,最讨厌藤川绘里了。
藤川绘里很无趣。藤川绘里放弃了一切。藤川绘里很软弱。
藤川绘里,就像是由跟少年所说的坚强完全相反的要素汇集而成的生物。这让她厌恶得不得了。
所以她才下定决心要成为冈绘里。
她要成为那种一点都不纤细、感觉像是在开玩笑、完全感受不到任何烦恼、又目中无人的坚强的人。
浅井惠。全世界第一个叫少女冈绘里的少年。
让藤川绘里变成冈绘里的人是他。
她想成为一个像浅井惠那样既邪恶又坚强的人。
藤川绘里打算消除过去那个软弱的自己。
然而——
现在的冈绘里感伤地笑了一下后走下床。
接着反省到自己不能像这样笑。必须要是那种一点都不纤细、感觉像是在开玩笑、完全感受不到任何烦恼、又目中无人的坚强笑容才行。为了配得上冈绘里这个名字。
少女再度「咯咯咯」地笑道。
那是她还是藤川绘里时绝对不被允许的,看起来一点都不高雅的笑容。
无法理解那种美丽的人,就算永远都不理解也无所谓。只要用手遮住嘴巴,露出优雅的笑容就行了。
「好了。」
冈绘里嘟囔著换上破牛仔裤,戴上项圈,装上红色的隐形眼镜。
然后她打开窗户。今天也是个大晴天。看来还会热上好一阵子。
冈绘里仰望青空想着。
——我有两个目标。
第一个,是变得非常、非常强。第二个,是打倒浅井惠。
为了这个目的,她有个无论如何都想得到的东西。
她想得到在咲良田的能力当中,最为优秀的能力。
浅井惠透过活用春埼美空的重启,最多能拟似地将时间倒回到三天前。就结果而言,他能够得知自身三天后的未来。
那是非常优秀的能力。不过在咲良田里,还有更加强大的力量。
就像是将浅井惠活用的重启,直接强化般的能力。
——我想要能更加绝对地预知未来的力量。
少女相信那就是明确的力量。而且在各方面都比重启要来得优越。
「我要变强」,冈绘里如是想着。
必须变强到能完全忘记还是藤川绘里时的自己那样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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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点。
村濑阳香快歩走在联良田的街上。
在确认周围没人后,她将手掌贴在墙壁上。
「右手,阻挡我跟冈绘里的东西。」
低声说完后,墙壁上出现了一个手掌形状的洞。
方向没错。村濑确信后便再度动身,发出节奏快速的脚步声。
在戴到遮住眼睛的棒球帽内侧,额头附近已经累积了令人不快的汗水。村濑维持相同的步调前进,同时仰望炫目的天空。
她心想天空之所以如此湛蓝,或许就是为掩饰夏日的暑气也不一定。若真的有像神那样的存在并决定了天空的颜色,那蓝色可说是个非常妥当的选择。
——不过若真是如此,那只要一开始就别做出夏天这种季节就好了。
村濑阳香在心里咒骂着自己不相信的神明,持续走在路上。
少女讨厌夏天。她本来就不习惯吵闹的气氛。而从一年前的七月初开始,这种讨厌的心情更是变得无可救药。
村濑无法忽视这点。那天,她也是像现在这样走着。将手贴在墙壁上,呼喊哥哥的名字,并为某种难以名状的心情感到焦急不已。而其中决定性的差异,没错,就是她当时还不知道哥哥的死讯。当时的她内心充满了不安。
哥哥的个性十分耿直。在管理局工作的哥哥,对管理局的制度感到愤慨不已。他只因为成为社会人这个理由就离开家里,并频繁地约妹妹出来吃饭,不论何时都正当地活着。
那天,哥哥既没有出现在约好的地方,也没有联络。他很少在约定的时间迟到,如果会晚到,也绝对会事先联络。
村濑突然想起,当时比起哥哥迟到,自己更为他那过于规矩的态度感到不耐——真是的,明明只是迟到一下子,为什么我非得这么担心不可呢——像这种小迟到,如果哥哥平常的个性能再更随便一点,自己就能笑着原谅他了。
村濑当时就是像这样焦躁地将手贴到墙壁上,呼喊哥哥的名字。
她汗流浃背地走着,并发现了疑似造成事故的车子。周围停了警车,救护车离开时发出的警笛声传入她的耳中。
哥哥在被送到医院后,马上就断气了
村濑还记得遗体比想像中要来得漂亮。不过,她无法顺利回想起白布底下的他是什么样的表情。
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从一开始就没仔细看过吗?她连这种事都不记得了。即使脑中突然浮现哥哥的笑脸,村濑还是马上就发现那是他生前的表情。
村濑阳香再度仰望夭空,这次她停下了脚步。
短短一年。光是这样,记亿里就混入了杂音。令人悲伤。真的,令人悲伤。光是想起他的事情却不会流泪本身,就让少女感到绝望。
不过,她当然也理解这是一种救赎。让人能够相信假设真的有神创造了人类,那么祂一定是基于深厚的慈悲才赋予了人类遗忘的能力。在这当中,一定蕴含了比将天空设定成蓝色还要深刻的温柔。
之后村濑开始思考浅井惠的事情。打从上个月十六号杀了他后,就一直是这样。只要一松懈下来,少女就会思考哥哥跟他的事情。
于是她这才注意到,少年拒绝遗忘的能力有多么异常。
据说咲良田的能力,会强烈地反映使用者的意志。只要是那个人的希望或认为必要的东西,就会化为能力呈现出来。
村濑认为自己只要碰触就能消除事物的能力,确实受到了自己感情的影响——包含过了五分钟后就会恢复原状,这种不上不下的胆小部分。感觉这种任性的能力,确实与自己非常相配。
大部分的能力都是如此。例如春埼美空的重启,就包含了可以说是任性的人情在内。
然而,浅井惠的能力从头到尾都非常异常。真的有人能够发自内心,拒绝忘记所有的事情吗?真的有人能够持续怀抱着过去的一切,绝对不加以舍弃吗?
七月十六日,浅井惠曾经死过一次。他的头上开了个大洞,流出大量的血液。是村濑阳香杀了他。
虽然那项事实被重启消除了,但世界上依然有两个人记得那件事情。那就是村濑阳香,以及浅井惠。而且浅井惠今后绝对不会忘记自己的死亡,他的能力不允许这点。
真的有人连自己死去的记忆,都能够承受吗?
村濑曾经想过这一切可能都是谎言,全部都只是幻想。然而浅井惠却会将这件事作为不容置疑的事实,持续记亿在脑海里。
这让村濑感受到强烈的恐惧,不过同时也有一股奇妙的安心感。
或许是哪里的感情失控了也不一定。尽管这种想法很难称得上正常,但少女还是有办法相信——只要他持续记得自己的罪孽,那自己一定不会再犯下相同的罪。
村濑阳香将手掌贴在眼前的墙壁,轻声喊道:
「右手,阻挡我跟冈绘里的东西。」
今天早上,津岛信太郎打电话来通知辅导课取消了。看来他似乎要去管理局调查什么事情。
村濑决定要用这临时空下来的一天,来搜索冈绘里的行踪。她打算找出浅井惠想要的情报。
这并非为了赎罪。这点绝对不能搞错。村濑认为所谓的罪,应该是用来指那些无可挽回的事情。即使少年因为重启而复活,也不代表村濑曾经杀害过他的事实便就此消失。
村濑只是对他的理想稍微感到一些共鸣罢了。
浅井惠曾说过:「让我们跟其他人一起做些充满笑容的事情吧。」她真心地认为那是一种理想的生活方式。
用这个只能消除事物的能力,来找到冈绘里。
若从她那里取回能力,能让素未谋面的某人幸福,那一定是件正确的事情。
——虽然这同时也是件让人有点难为情的事情。
村濑摇了摇头。
她无论如何就是提不起劲在少年面前,对他说:「你是正确的」。
所以村濑独自一人在炙热的柏油路上跨出脚步。
「右手,阻挡我跟冈绘里的东西。」
她一面低喃,一面持续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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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无人造访的房间中,有一位无名的女子。她总是独自被沉默的书本包围,因此也没有露出表情的必要。
全身都提不起劲。这已经是老毛病了——无论是头部中心隐隐作痛,还是连呼吸都嫌麻烦的部分。这个身体确实即将迈向终结。
女子深深坐在椅子里,翻阅手上那本硬质封面的沉重书本。
那是一本收录了外国童话的书。这个房间里大部分的书,都是跟童话有关的东西
二十八年来,女子一直在寻找某个故事。一个以前从某人那里听来的故事。她不晓得故事的名称,就连故事内容也几乎不复记忆。如今她已经连当初是在何时、何地,以及为什么会听见这个故事都想不起来了。
她唯一记得的只有一个场景。魔女骑着扫把在天空飞翔,去敲恋人房间窗户的场景。那大概就是故事的结局。魔女确实敲了约好绝对要再度相见的恋人房间的窗户。
之后两人一定将迎接幸福的结局。
女子如此希望。
但她怎样都想不起来那位魔女后来怎么了。在敲过恋人房间的窗户后,魔女真的能够幸福地露出笑容吗?
女子想知道答案。她想确认故事的结局,所以才会搜集足以塞满整个房间的书。打从被关进这个小房间的二十八年来,她唯一要求的东西就只有书。这本书可以说是她唯一的个人物品。信也好,照片也好——所有能彰显她过去的物品,全都被管理局给销毁了。
不过无论搜集多少书,都找不到她探求的故事。
——或许那样的故事,根本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女子如是想着。
或许一切全都是错觉。就连「他」说故事给自己听的记忆,都很可能只是一场误会。或许只不过是自己擅自创造出不存在的回亿,并因此感到在意而已。
记忆在漫长的时间中逐渐消磨。过去曾经确信的所有事物,都逐渐变得无法确信。
告诉自己这个魔女与恋人再会的故事者,是比谁都还要重要的人。
照理说,那个人至今应该仍对自己很重要才对。
不过女子已经连那种事情,都无法带着确信主张了。
二十八年实在太长。几乎不与人对话,只是持续地观测未来,在没有名字的情况下作为系统的一部分活过来的这二十八年,以各式各样的形式消磨著女子。
举例而言,她已经想不起来「那个人」的表情了。
无论是他说的话,当时的语气,还是动作——
事到如今,就连他的人格也已经无法清楚地回忆。
他的身影在女子心逐渐变得残破不堪。
这样她还有办法对那样的对象,说自己依然爱着他吗?
如果光靠欠缺具体性的模糊回忆就能萌生恋情,那喜欢的对象根本就没必要是他。既然连声音都听不见,连手上的温暖都感觉不到,那对象就算是小石子也无所谓。
这样跟喜欢上普通的石头,根本就没什么两样。
——不过,那样也太令人悲伤了。
无名女子思考着。
——我曾经想爱他。必须要爱他才行。
而且如果可以的话。
——我想确信自己的爱。
可以的话,她想等确信之后再死。
女子抚摸自己的胸口,闭上眼睛。
未来在眼皮内侧排成一列。而最后面的影像,就是她本人的结局。
她将在他身边死去。在那副似哭似笑的表情看护之下,咽下最后一口气。
不过那只是单纯的情报。她能透过能力获知的,就只有声音跟影像而已。她不知道自己到时候会想什么,思考什么。
在与他重逢时,自己究竟会怀抱着什么样的想法?那个时刻,她有办法好好打从心底觉得高兴、感动、兴奋——确信自己对他的爱吗?
好比说自己是否能发自内心展露微笑,她就连这点都无法知晓。
这对她来说是唯一的问题。
至今仍未能知晓的时间——她唯一仅存的未来。
一切都正按照预定进行。
与他再会的时刻就快到了。
女孑闭着眼睛观看未来。
一名少女即将打开这房间的门。
「哈啰,我来绑架你了。」
红眼的少女,将把女子带离这个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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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点四十五分。
浅井惠正在咖啡厅里与春埼美空相对而坐。
还差五分钟左右,重启后就经过了二十四小时. 只要二十四小时一过,就能再度存档。
惠点了一份肉酱义大利面当午餐兼迟来的早餐,用叉子卷起来送进口中。总觉得有股甜味。
喝了柠檬苏打的春埼抽出店家事先准备、放在桌上的纸巾递给恵。
「你嘴巴旁边沾到酱汁了。」
「嗯。谢谢。」
惠收下纸巾,擦拭嘴角。
「你在想事情吗?」
「有点。」
「是关于冈绘里的事情吗?」
「嗯。」
虽然其他还有很多事,不过最令人在意的还是冈绘里。
「我今天打算直接跟冈绘里见面。」
惠不知道冈绘里的家。虽然他知道冈绘里还姓藤川时住在哪里,不过她在父母离婚后就搬出去与母亲两个人住了。
只要拜托村濑, 应该就能轻易地与冈绘里见面。不过她现在照理说正在上辅导课。等傍晚辅导课结束后再跟她一起行动就行了。
「见到冈绘里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春埼问道。
「不知道。不过我想得先跟她谈谈。」
「这样就会让状况好转吗?」
「这个嘛。」
——我啊,最讨厌学长了。
冈绘里曾经这么说过。
「要是我道歉便能解决问题就好了。」
不过大槪没办法。
冈绘里想成为坏人。那恐怕跟两年前的惠有关,既然如此,惠就必须以适当的形式负起资任。
真是的,你的做法实在太欠缺深思熟虑了——对两年前的自己抱怨。虽然即使后悔也没用,但还是应该反省。
「总之我想尽可能跟冈绘里谈谈。不管是什么无聊的话题都好,我想透过对话多了解她一点。」
恐怕两年前的惠,就是缺乏这种认知。
明明不了解对方,却擅自替别人决定什么是幸福。而且还以极为自私的做法,单方面地自以为拯救了她。
「你还是暂时别跟这件事扯上关系比较好。」
惠提出劝告。
「因为有丧失能力的可能性吗?」
「嗯。至少在确认冈绘里的能力之前,你应该避免跟她直接碰面。」
「我知道了。」
舂埼点头时,看起来似乎有些不满。
明明她的声音和表情都跟平常没什么两样。不过这应该不是错觉。
惠用叉子卷起义大利面。
「关于冈绘里的事情,或许得花点时间也不一定。」
惠想不到有什么不花时间的方法,而且这也没什么好着急的。
春埼像个懂事的孩子般点头。总觉得就连那样的动作,都参杂了不满。
看了一眼咖啡厅墙上的时钟后,惠说道:
「时间差不多了。」
距离重启之后,已经过了二十四小时。
春埼拿出手机,拨打报时台后将手机抵在耳边。
「存档。」
惠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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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点四十九分,三十二秒。就在咖啡厅里的惠向春埼宣告存档的时候——
村濑阳香人正在便利商店前面。她将空了的矿泉水宝特瓶扔进入口旁边的垃圾筒里。
她透过能力找到了这个地方。冈绘里很可能就在店里。
好了,该怎么办呢?虽然也能不跟浅井惠联络,直接和冈绘里见面,但村濑有些迷惘。虽然这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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