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都提心吊胆，因为她身边的许老爷身边的女人都不是省油的灯，保不齐哪一天，许玉恒出了什么差错，许晟抢尽了他二哥的风头，或是许凌凌嫁给了皇亲国戚，戚氏在许府更有话语权，最不能让她忍受的可能性是，阮氏因为深得丈夫的宠爱而又为他诞下一子，到了那个时候，自己老了，不中用了，难免会被她挤下台来。

她总有这样或那样的顾虑，所以许府的大小事情都要操心。比如给阮氏捡个养女、亲自挑选许凌凌的夫婿、一直关心许晟掌管的酒楼。40出头，就已满脸风霜，许老爷越来越看不惯她，本来就对家里的事不闻不问，自从她老了之后，就更加不愿意待在她房里了。

这些既是许府的传闻，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实。

彩蝶总是在想，许少爷许小姐他们之间的感情究竟有多深厚？大家也都是共同利益才走到一起的吗？

许氏死了之后，难道就没有人关心大少爷了么？那以前的许夫人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比秦氏亲切么？

她心中充斥着许多疑问，有时她会忍不住对绿喜姑娘说出来，这个时候，绿喜姑娘往往一笑置之，或是随便说两句敷衍过去。

近段时间，随着提亲的人越来越多，吴氏也开始替自己的儿子操心起来。二少爷虽然还没娶妻，但他已经纳了两房侧室，晚汀苑内还藏着一个青楼女子。许晟老大不小了，也该考虑一下娶妻纳妾的事情。

彩蝶听说了这个消息之后，忙跑回来告诉绿喜，结果绿喜也只是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绿喜姑娘，我不了解三少爷，你还不了解他么？你说，他是那种会安分下来的人吗？”

绿喜仍是紧闭双唇，笑而不语。

“那咱们明天去摘荷花怎么样？要不去寒山寺上香？听说四小姐和六夫人偶尔会去哪里拜佛。”

“不去。”

“哎呀，你怎么老闷在屋里头啊！河氏和杨氏都能出去，二少爷也说过你可以到他的茶庄里坐坐，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出去看看呢？”

“她们有她们的喜好，我有我的喜好，彩蝶，我不喜欢迎合他人。”

这话说得严重了，什么迎合他人，不过就是叫绿喜姑娘出去透透气儿嘛，她怎么觉得比登天还难？

“如果你不愿意出许府，那也可以到晚汀苑外面转转呀，春天过去了，后花园里还开满桃花，趁花儿还没凋谢，难道你就不想看看？”

绿喜哭笑不得：“彩蝶，你这么努力劝我，是不是你想出去了？我一直觉得你有事瞒我，说，是不是看上哪个小厮了？还是府里的公子？”

“我……我怎么会……”说着说着，她慢慢红了脸。

其实她倒想见见赵清，但赵清不是她说见就见的啊，就算绿喜姑娘答应出门儿了，她也未必能在许府遇见他。

“口是心非。”她将手里的针线放到桌子上面：“等我把这个香包绣好了，我就出去走走。”

“真的吗？”彩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简直太难得了！一直闭门不出的绿喜姑娘竟然答应了她的请求？

看来她是真的想开了啊！

“真的，你说得对，我不去，别人就不会来，我不希望我这辈子都被现在的身份困在晚汀苑里。”

“绿喜姑娘……”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回翠香楼一趟，那里有我的故人。”

“哎，可是……”她有些迟疑：“这个要问过二少爷吧？毕竟青楼那种地方……我是说，你再回去的话，可能会惹二少爷生气。”

绿喜无所谓地笑了笑：“我倒不认为需要经过他的许可，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不会让你为难。如果真的要去，我会让你向他通知一声。”

“你不亲自问他吗？”她睁大了眼睛。

“我倒想亲自问他……”

彩蝶担心她又胡思乱想，于是赶紧劝道：“绿喜姑娘，没事儿的，二少爷只是忙，既然你愿意出门一趟，为什么不愿意去找他呢？要知道，他名下的酒楼和茶庄都十分有名，你只要随便选个地方，告诉那里的小二你要见二少爷，我相信他们会去给你通报的。”

“嗯，你说的不错。”她点了点头：“我老是闷在屋里不出去，怕是与世隔绝了吧，也不知道见到其他人该怎么打招呼。”

“你不认识，我认识啊！我经常出去，端菜的时候也会经过少爷小姐们的院子，所以我认得他们，也知道谁是三夫人，谁是四夫人。”

“谢谢你，彩蝶。”她抓住她的肩膀：“若不是你，我现在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彩蝶腼腆笑道：“别这么说嘛，照顾和关心绿喜姑娘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二少爷也说过，要是我没能看好你，他会问罪于我。”

绿喜垂下眼帘：“他说的话，你还信啊……”

“为什么不信？他是二少爷，许府现在的当家！他肯定言出必行！”

“但他对我说那些话的时候，他只是个男人，彩蝶，记住，男人都是这样的，喜新厌旧、心口不一，尤其是聪明的男人。我在青楼待过一段时间，我见过各种各样的男人，但他们都不值得我托付终身。”

“那是因为你身在青楼……”

绿喜的手滑落下来：“也许吧，我也以为二少爷不一样。”

六月到了，天气开始变热，河岸边响起绵长的蝉鸣声，一排柳树投落斑驳的影子，行人路过，像是踩碎了毒辣的阳光。偶尔吹来几阵风，都是闷热的，湖面被刺眼的太阳照射出白光，应季的荷花正在努力开放，一大片荷叶簇拥在一起，摇曳生姿，绿意盎然。

偌大的许府内，女人们避暑也是想尽了办法。有的到湖边凉亭吹风，有的一直在屋里头不肯出来，生怕晒久了中暑，有的则是从冰库中取出一些冰块下人们做些好吃又凉爽的糖水。

不管什么天气，女人们总是喜欢走在一起的，今天许四小姐就被许巧巧拉去买花灯，好到了夜晚到城西河边放灯许愿。而闲来无事的六夫人则和五夫人待在屋里刺绣，这种天气可少不了扇子，她们打算做几把漂亮的，到时再拿去送给各个院子的少爷小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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