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秦牧才从手术台下来，一手扯掉口罩，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喂。”

秦牧换下手术服接了电话，就听电话里的人跟他说，要他过去警察局一趟，又给了他地址。

十五分钟后，秦牧出现在了警察局。

正听警察训斥的黄安然隔着老远就看到了秦牧，正鸵鸟一样想要藏住自己，却见秦牧走到了她的面前。

“好巧啊。”

黄安然挤出笑，要不是害怕因袭警被关在这里，她真想拿起桌子上的文件暴揍男警官一顿。

他怎么能联系秦牧！

让秦牧来警察局接她出去？

黄安然气的胸腔都疼，却只能偷偷地瞪一下男警官。

秦牧见到她的小动作，蹙着的眉微微舒展，这才看向了男警官，“警官给我打电话就是因为她？”

男警官听他这么问，低头看了一眼黄安然，无奈说道，“有人打电话说这姑娘擅闯民宅，意图不轨，我们就过去了。”

提到这个，男警官还给秦牧指了一下另一边坐着的人。

上午被拘役的那人正是坐着那人的儿子，而眼下正跟警察胡搅蛮缠的便是死去那患者的妻子。

四十七岁的一名妇女。

长年劳作的皮肤晒得发黑，一张脸布满了岁月的痕迹，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衣裳，灰色的长裤，边缘磨损的胶皮鞋。

“就是她害死了我家老张，她现在来我们家，肯定不怀好意！”

她嚷的声音很大，扭头瞧见秦牧，干脆坐在了地上，“我家老张这个傻的，他以为护着家里养的那些羊就能赔的少点，可却不知道羊没了，他也没了啊！”

男警官听她这么一闹，一个头两个大。

秦牧皱着眉，脸色看起来也不是很好，“上午的时候我和你说的话你是都忘了吗？怎么还去他们家了？”

这一家人明摆着是借机医闹。

黄安然这傻姑娘这么凑过去，不论她是真的治死了男人，还是根本没有责任，这事都是在给对方机会闹。

可黄安然哪想到那么多？

她只是不想秦牧误会她，所以想证明自己，眼下被秦牧训，低头绞着手指。

“就不该听赵雨萌的馊主意！”黄安然小声嘀咕，耳朵都快要被又哭又闹的那名妇女震聋了。

秦牧见她一个人嘀咕，脸色微沉。

可面前的男警官还在说着擅闯民宅这事可大可小，今天是有监控视频为她证明清白，下次可就未必这么幸运了。

几乎被震聋的黄安然也想起来了，那妇人报警诬陷她擅闯民宅的时候，是对面住的老奶奶给调了视频。

黄安然一想到过去调查这事会导致她这么在见秦牧，白皙的小脸上尽是难过，头低垂着不敢去看秦牧的目光。

秦牧见她一脸难过的模样，舍不得在说她，干脆带着她起身离开，刚走几步两人就被男警察叫住了。

男警察严厉的一顿批评教育了两人，他们才离开了警察局。

才出了门，秦牧便看向了黄安然，稍揪起的心有些疼，又猛的想到什么，沉声问道，“你去他们家做什么？”

“我想去问问那晚上他们有没有给患者吃什么……”

黄安然说的时候，手中抓着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黄十一，你问清楚了吗？”

“黄十一？”

“你不会搞明白就去找秦牧了吧？”

“黄十一？”

一连四条，她就是不想看见也没法装作不看见。

停下脚步解锁手机，直接给赵雨萌发了一句，“我和秦牧在一起呢……”

“果然！”

手机登的一下跳出了一个回复，似乎早就想到了黄安然会这样，但紧接着又发了一句，“不过秦牧还误会你吗？你表白了吗？你暗恋他都九年多了，也该有个结果了！”

结果啊？

黄安然想着这个，下意识的抬头看向背影挺直，身形出众的秦牧。

一直被看着的秦牧感觉到她的目光，折回来看着她，“怎么不继续说了？你还没说完去问这些做什么。”

“证明清白。”

后面的那句不想被你误会她没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黄安然抿唇，看着秦牧，“我想救人，想继续在中医的这条路上走下去，所以我需要证明清白，这样到我这里看病的人才能放心。”

“那你为什么不做西医？”

秦牧开口问她，眼神凌厉。

他指导过她上课，对她解剖印象深刻，手稳刀准，干净利落，比起很多惊声尖叫或者是作呕不断的人，黄安然太不一样了。

黄安然望着秦牧，丝毫没有因为他是秦牧就改变自己的想法，“为什么我一定要做西医？”

“西医更适合你。”

“可所有人都学了西医，那中医怎么办？”

“黄安然！”

秦牧有些烦躁的低吼，抽出兜里的烟点燃，狠吸了一口，“你一个人撑不起来中医，那些人也不会相信这么年轻的你，今天的那些人不会是最后一批。”

“我知道。”

黄安然看着他好半天才说出这么一句，做了三年中医，她的处境一直很尴尬。

可因为尴尬就放弃？

她做不到。

不等秦牧在开口说，她就自己说了起来，“我过去的时候拿到了他们给患者煮的药，我不在的那晚，是他们自己煮的药。”

“嗯。”

“他们为了效果好，自己把我开的人参粉换成了人参片，并且，超量很多。”

黄安然说出这句，扯着嘴角苦笑，“我和警察说了这个，他们在你来之前也跟妇人核实了这个药量改变，妇人就是因为这个才在警局闹的。”

她一口气说完这些，语气却尽是失落。

还记得她才接手那患者的时候，她足足用了四个多小时换药，一层一层的解开纱布，发现患者有渗出，创面有黏连。

担心患者会疼，也怕暴力揭开会损坏刚长出来的新鲜肉芽。

她带着口罩慢慢的清洗，消毒，上药，因为答应了患者的家人不用任何不能报销的物品，她换完药就哭了。

黄安然再想到这些，心闷闷的发疼。

“秦牧……”她开口。

“嗯。”

站在她身边的秦牧灭了烟，挡住阳光给她遮出一块阴影，可才做完一场手术就马不停蹄来了这里，他现在已经累到了极致。

脑袋像不是自己的，晕的难受。

黄安然见秦牧状态不好，脑海中迅速向了很多东西，鬼使神差的，她想到了上次费尽心思约了秦牧却没表白上的遗憾。

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她望着秦牧开了口，“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