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他因为你死了！”

那人低吼，猛地站起来扯住了黄安然。

一旁的秦牧和男警察立马起了身，一群人就这样僵持在了这个动作许久，时间就好像是被静止住了一样。

直到黄安然扯开男人的手，咳了好几声说道，“你父亲烧伤百分之七十，在保守治疗下，我的用药以及治疗我问心无愧，你要是非认为是我害死你父亲，你可以起诉我。”

“起诉你我爸就能死而复生？”

叫嚣的男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抬头对上黄安然的眼睛，握紧了拳头，“八十万，你赔偿我八十万，我将我爸想做的事都做完，也算是完成他最后的心愿。”

秦牧挑眉，冷冷的打量男人。

带着一群人堵住黄安然就是为了八十万？

他蹙眉看向黄安然，从口袋中翻出烟熟练地点燃，冷声补充道，“你之前说他父亲之前在市医院治疗花了三十几万对吧？”

“对。”

黄安然看向他，抓着裙子的手收紧，声音略显严肃的说道，“他父亲的身体烧伤严重，即使是植皮也不能保证恢复如初，而他们就进行了一次植皮手术，并没全部移植。”

“八十万还三十几万的外债，剩下的五十万你要做什么？”

秦牧转头看向男人，幽深的眼底尽是冷芒。

那人被秦牧看的心虚，摆手挥散秦牧吐出的眼圈，不耐烦的说道，“办葬礼，买墓地，我不给钱那些人可不会做事！”

说完，他在衣服兜里摸索出了一张单子。

零零碎碎的不少花销都被列在了单子上，乱七八糟加起来足足有五十万附近，显然是早就做了着手准备。

黄安然看了一眼单子，握紧的手因用力而泛白。

“警官，我希望你们核实一下他单子上的花费，另外也希望警方可以派人过去他家里取证，我相信我的医术不会出现这样的错误，但我也不希望我的患者不明不白的死去。”

“黄安然你什么意思！”

“你父亲是我扛着压力接的患者，在用药上我一直格外注意，而且除了你照顾的那天，我几乎是不眠不休的在照顾你父亲，我比你了解你父亲的身体状况。”

话落，黄安然起身走向了桌子，借了一个笔撕了一张纸完完整整的将自己用过的药房写了下来。

都是些活血生津，消炎止痛的药。

男警察接过了她递过来的药房，又看了一眼男人，“你过来看看她给你父亲开的是不是这个房子？”

“就是这个！”

将手上看过的药房还给警察，那人瞪了一眼黄安然，“她因为不会治病，三天就给我爸换一副药！”

他这么说着，心里想着黄安然看定会害怕警察介入调查，会妥协他的所要的八十万。

黄安然笑笑，没反驳男人的话。

警察倒是因那人的话询问起了黄安然，最后得了个自古以来中医都是因人施治，一人一方，患者在治疗中身体状况有所改变，不换药方才是耽误患者。

最后调解也没个结果，反倒是秦牧给那些人定了个故意伤害，验了伤，听警察说那些会被拘役七天。

黄安然却因没有充足证据和秦牧一同被送了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黄安然大半的身子还裹在秦牧的衣服里，她想起当初自己才见到秦牧的时候，即使是这么多年过去，她还记得那时候的感觉。

黄安然快步追上秦牧，笑笑开口，“咱们加一下微信吧？等到过几天去吃火锅的时候也方便联系。”

“黄安然。”

秦牧扭头看着她，逆光的感觉让他微微蹙眉，“你家世代御医相传，医术能经百年考验说明有很多的可取之处，但你学的是西医，做中医难免会出现问题。”

“你以为他父亲真的是我治死的？”

黄安然半天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问出了这句话，垂在身边的手握紧，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是该说男人求了四个医院都没人肯接手他父亲……

还是该说她接受的时候他父亲包的和木乃伊一样，只换了一次药，身上的绷带都黏在了伤口上。

亦或是该说，医馆的所有人都告诉她这人救不了。

可黄安然一句也没解释，她失落的望着秦牧，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秦牧当然看得出她的失落，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欲言又止的，始终都没有说话。

黄安然见他不说话，只当他是默认，“我只是想救人！”

“可你没救下来。”

秦牧听她吼出的声音没来由的烦躁，只能冷声丢出来这么一句，可他心里明白黄安然不会害人。

她不是庸医。

可那人的父亲死了又是事实，八十万的索赔不少，她这一次能证明自己，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他们医生稍有不慎，那丢的就是患者的命！

秦牧深吸一口气，这比他自己卷入医患纷争更让他烦躁，伸手从裤子口袋掏了根烟点燃，“你换个职业吧，别做中医了。”

“秦牧！”

“你学了五年的西医，就是毕业后就跟家里人学祖传的中医，三年时间能学到的东西也太少了。”

秦牧一点不客气的说出这些，深吸了一口气，“中医能传承五千年成为国医很了不起，可相对的，它太博大精深，几年，甚至十几年，你都学不透。”

黄安然望着他，轻声问道，“我只是想救人。”

“救人是咱们医生该做的，但每个人都只有一条命，倘若我们因医术施救出错，那人便会没命。”

秦牧按灭了烟，心里的烦躁更甚，“人命不是玩笑，没有重来的机会。”

“我……”

黄安然想说她没开玩笑，她很努力的想治好烧伤的患者，甚至发现患者吃的东西没有营养，自己给患者买了很多水果食物。

不分日夜的守在患者的病房，累到被父亲叫人抬回去。

可她无法和秦牧说出这些，只能紧紧地抓着裙子，仰头望着秦牧那张迷惑众生的脸。

秦牧被她看得拧眉，突然又想到什么似得张口。

悦耳的手机铃声响起，秦牧掏出手机，疯狂跳动的号码一下扯动了秦牧的心，毫不迟疑的接了电话。

“我现在就过去。”

秦牧只说了这么一句就挂了电话，抬头看了一眼黄安然，到口的安慰化成了一句，“我先走了。”

闻言，黄安然看向他，唇瓣动了动，一个声音也没发出。

转身离开的秦牧看不到她的动作，拦了个车钻进去，一溜烟的就消失在了这条道路上，显然那电话是非常重要的人打的。

黄安然低头，眼泪不争气的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