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氏大楼顶层会议厅，项目会议进行过半，坐在主位的阮学政时不时地摆弄手中的手机。

旁边一位董事凑过头来，“是有急事么阮先生？”

“等个电话。”

董事点点头，猜想该是某个重要客户。

忽然收到一条信息，他握着手机示意会议继续，转身出门走进旁边休息室。

拨过去的视频电话很快被接通，屏幕里的女孩一头海藻般微卷的长发扎成丸子头，面上带着一丝倦意，但是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在休息？”扫了一眼她身后的摆设，阮学政猜想她此时应该在医生休息室，放软了些声音。

“嗯，刚从急救室出来。”

“就是你说救的那个人？”

“嗯。那个女孩儿身上被捅了九刀，九刀啊！肚子都搅烂了。我给她做了紧急处理先止血，等情况转好了有了好的指征，还得再做手术。”

“那是怎么回事？”

“刚才从急诊出来，女孩的妈妈就给我们跪下了。好年轻的女孩子，比我小了三岁，还在读大学呢，放假和朋友出门逛街，在商场碰上了个神经病，操起刀就追着她们砍。她动作快，本身都躲开了，但是看见朋友被拉住就赶紧回来救人，这才被伤成这样。”

阮学政点了点头，“能救回来就好，先把命保住了最重要。”

镜头移动间他瞧见了桌子上未开封的外卖，峻秀的眉轻皱起来，“午饭还没吃么？这都几点了。”

裴蔓拿过杯子喝了一口水，“本来是要吃的，都出门了，看到那两个女孩儿被送过来，又回到急诊室，再出来都三点了。应该是饿过了，感觉吃不下东西。”

男人默了几秒又问，“几点下班？”

“四点作交接，但这是理论上的时间，要是忽然有危重病人送进来，那就走不了了。”

“四点半在......”

休息室大门被猛地推开，护士探进来半个身子，“裴医生，快！有疑似脑出血的！”

“来了！”

“有新病人进来了，我挂了！”裴蔓低头交代一句，还未等对面的人回应便挂上电话匆忙跑了出去。

阮学政盯着手机看了三秒，他上次被人这样挂过电话是什么时候？嘴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转身返回会议厅。

裴蔓一路小跑回到急诊室。

“现在指标怎么样？血氧怎么样？”

护士小杨一边整理病人的领口，擦拭呕吐物，抬头回答，“血氧只有百分之八十，给氧了。”

又是新的病患，起码她上次实习没有经历过。“不能慌！”她咬咬牙低下头检查患者，闭上眼脑子快速过了一遍治疗方案，交代给协助的护士，“准备上卡托普利......”

过了好一会儿帘子被人掀开，处理完别的病患的朱医生走进来，“什么情况？”

裴蔓转过身呼了一口气，简洁地汇报病人病症和处理方式，垂眸看手中的病历，确认应该没有遗漏又加了一句，“朱医生，我待会带他去做个CT扫描，确认下头部肿块。”

朱繁星看着眼前低着头完全专注在病历上的女人，忍不住点头，开始以为是个雷，没想到她学习能力那么强。早晨刚开始时整个人都是蒙圈的，被他怼了两句，自己整理了一下后很快就上手，干脆利落，和软绵绵的江南大美女外表丝毫不符合，倒让他有点好奇裴蔓的背景。

“行，你处置吧。在下班前解决了这个病人的去向你就回去吧，好好休息，今天才第一天，别给忙坏了。”

“好。”

推着病人往回走的时候，裴蔓还得分身照顾病人妻子的情绪，此时她看着病床上的丈夫一直哭。

“阿姨，没事的，您也看到CT扫描结果了，血肿不大，我们回去就处理。”

病人妻子还没说话，付款窗口突然有人一声尖叫。

“救命啊！有人晕倒了！”

原先排队的人们瞬间围了上去，里三层外三层的，在外面都看不见病人的身影。

她朝护士点了点头，“你先带病人回去。”又转向阿姨，“阿姨，我去看看这边什么情况，让护士先给叔叔推回去，我马上就来。”

说罢转身往人群中去挤，好不容易才看见人群中躺卧的一个年轻男人。

她上手摸那人颈侧的脉搏，只是已经没有一丝跳动。

“退开，你们退开！不要挤在这里！”

裴蔓转身大喊，当机立断跪下来给男人做心脏按压。

保安和护士反应很快，推着担架床就过来了，“抬上去！”

紧接着她爬上担架床，示意他们赶紧往急诊大厅推，手上一点没停下，继续不停歇地给男人做心脏复苏。

护士长扶着她跳下床，“赶紧上电击！”

“已经充电了！”

“好，让开！”她接过来就往男人赤裸的胸膛摁，男人的身体猛然起来又落下，只见心电图检测仪有一个猛然的波动又再次拉直。

“不行，这是电出来的。再来一次！”

“充好电了！”

“让开！”

.....

“好了好了，有心跳了！”

裴蔓手还举着，隐隐有些颤抖，闻言抬头看了眼仪器。护士长见她长出了一口气，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一步。额前的碎发因为用力的原因垂落了好几一缕在脸侧，妍丽的脸有些苍白，特别是唇，早上第一次见的时候，明明没有上妆，红唇潋滟，只是现在看到是有一些发白。

护士长拍了拍她的肩，“这边我们接手就行。你下班吧。”

裴蔓回过神，“我还要去七床看一下，那个病人刚去拍了CT。我帮他办完住院手续吧。”

她走出广仁医院大门的时候，已经是五点多，金色的斜阳如同金子般洒在建筑体上，在玻璃幕墙上泛出光。如此温暖美好的景色，她站着看了好一会儿，才挪动步子。

路边一台黑色的库利南在她经过的时候轻短而急促地摁了下喇叭，她惊得退后一小步，定睛一看，驾驶座里的正是阮学政。

“你怎么来了？吓我一跳！”

“刚好来医院。”

“你生病了？”

“不是我，来探病。刚下班么？上来，我载你。”

“我......”

见她想说点什么，男人骨节修长的食指点了点倒后镜，镜面里医院的保安正朝着他们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