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安安是前一晚的夜班，裴蔓到了广仁的时候差十五分钟到八点，正好碰见她一边轻捶着左肩，一边从急诊病区出来，看见裴蔓一双丹凤眼亮了亮，急走几步上前搀上她的手。

“到啦！正好时间差不多。”梁安安抬手看一眼时间，“换好衣服，跟我去科室办公室。”

等她稍作整理拉着她就拐进急诊科办公室，里面三三两两已经站了些医护，为首的是两位中年医生。

“左边的叫王奇，主任，急诊科老大；右边的叫向毅，副主任。”梁安安凑在她耳边压低声音简短介绍了一句。

王奇瞧见她俩，唇角带了笑点点头，“裴蔓吧，来。”转头扫了身后众人一眼，“人齐了，我们可以开始早会。朱医生你们介绍一下，晚班什么情况，有什么需要早班注意的交接下。”

朱医生一条条讲完，刚才一直沉默的护士长又补充了几句。

王奇点点头，“行，那今天先这样。”又招手让裴蔓站到他身边，“这是裴蔓，江城医科大学博士，我们科室的新人。你们谁带？”

几个或站或坐的大夫闻言瞥了一眼裴蔓，又互相看了眼但没有吱声。

朱医生旁边的女医生侧头低声嘀咕，“不是医生的毕业季啊，怎么这个时候来新人？”

后面有人搭话，“听说是个关系户啊，等下什么都不会只会闯祸，咱不是还得抗雷，收拾残局么？”

“科里已经有一个了，又来。”

“可不就是？谁想带谁带，反正我不想。”

“不过她这个名字，听着有点熟悉啊.....”

“你听过？”

“有点印象......”

梁安安听见那些窃窃私语正想说些什么，裴蔓赶紧使眼色，才堪堪制住她。

“嘀嘀咕咕什么呢？怎的？没人愿意？带新人也就三个月，科里还给发补助嘛。”王奇苦口婆心，“朱医生？”

冷不丁被点了名，朱医生皱着眉，本身他身材就壮，额头上的川字纹印子更深了，话语间有点无力，“王主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手里的活儿做都做不完，哪里有功夫、时间带新人嘛。”

王奇脾气好，还想多劝两句。

旁边向毅已经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插话道，“正是因为你忙，王主任考虑到这个才给你安排个助手帮忙，挺好的。行了，就这么说定了。”

朱医生看了发话的向毅一眼，扒拉了一下头上短硬的头发，将听诊器挂回脖子上。

“行吧，那个什么裴蔓是吧？跟我走吧。”

梁安安朝她眨了眨眼，举起手机晃了晃，示意回头有空了语音聊。

裴蔓抿唇一笑，将名牌在胸前戴好跟着朱医生出门。

朱医生带着她经过一个房间，“这儿，急诊医生的休息室，要是累了或者晚上值班可以来这里打个盹。”末了又加了句，“不过估计你没这个时间。”

“以前干过急诊么？”忽然转过头问她，裴蔓这时才看清朱医生的名牌，朱繁星。

“只是实习轮岗的时候呆过。”

裴蔓实话实说，看见朱医生眼睛向上翻了翻又忍了回去。

“还挺老实，行吧。欢迎来到急诊的世界。”

朱医生带着裴蔓走进急诊，说罢将身后双开大门用力一推，有别于门这边安静的环境，纷繁吵闹的另一个世界扑面而来。

朱医生主打一套“打马就上”的培训策略，不打算给她更多的适应时间。

“九号床昨晚刚送进来，你等下去问病史，写病历。然后十五床是摔伤，外伤，你等会给病人换药。这儿，转角那儿的十九号床要转去心内，你待会去帮着办手续。行了，暂时先这么多，去办吧。”

裴蔓闻言点了点脑袋，合上笔记本赶紧快步走开。

一个早上下来，她感觉自己脚踩风火轮都要踩冒烟了，已经到了午饭时间却一点不饿。摸出来手机看一眼，有一条梁安安的微信。“加油啊蔓蔓，大猩猩要求超级严的。坚持！我明天就上白班了。”

后面跟了一个大大的加油的表情包。

大猩猩？朱医生？朱繁星？

裴蔓想起朱医生壮实的形象，低头抿着嘴笑了笑，露出嘴角两个小小的酒窝。

面前有个黑影，一抬头朱医生站在面前，低头看着她，“病历录好了？吃饭去吧。”

“不了，我不饿。”

“都几点了还不饿。先吃饭，不吃，下午哪里有精力干活。在急诊讲究一个身体素质，有你干活的时候，你身体跟不上什么都白搭，懂？走，吃饭去。”

说罢示意裴蔓跟上，转身就往食堂走。

手机震动了一下，裴蔓掏出来正想低头看。谁知朱医生左脚还没有迈出去，忽然警报声骤然响起，朱医生转身就往大门跑，去迎警笛声呼啸而来的救护车。

裴蔓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将手机往白大褂兜里一塞，急忙跟在后面跑。

救护车上抬下来两个满身是血的女孩。

朱医生大声问道，“什么情况？”

“两姑娘在商场突然被捅了，一个被捅了两刀，朋友看见上来挡在前面，结果也被捅了九刀。”

他们几个推着床就往里狂奔，被捅了九刀的女孩儿已经没什么意识了，嘴微张着，腹腔那一片衣服都戳烂了，血肉模糊。

进了抢救室，所有人都不觉的加快动。

“肾上腺素静推！”

“血氧下降，病人呼吸困难！”

“准备电击！”

......

两个小时后，情况终于稳定下来，女孩儿有了自主呼吸时，护士“唰”地拉开了帘子，裴蔓跟着朱医生走出抢救室。

“去休息会儿吧。”朱医生疲惫的声音传来。

裴蔓点了点头，当她在休息室里坐下来，才觉得身上发软，低头看，白大褂的下摆都沾上了血迹，是刚才抢救病人时染上的。

上麻药前帮朋友挡刀的女孩还短暂地有过意识，开口就问朋友的情况。

女孩大量失血，腹腔那块被戳的稀巴烂，朱医生本想着先止血缝针，却发现按照这样的速度，她很可能因失血死亡。同时，另外一个女孩被捅了两刀，但有一刀伤了脾脏，造成大出血。情况太过于紧急，朱医生要赶去处理，往裴蔓手里塞了个订书机。

“现在最重要就是止血。赶紧给她先缝上，这个知道怎么用吧？”

仪器不停地响着，护士大声地问，“裴医生，现在怎么办？”

她握紧医用订书机，没时间犹豫了，只能上手。

......

此刻她趴在桌子上，由着护士长订的餐慢慢地放凉。脑子嗡嗡地响，一片空白。

她放空了好一会，才响起拿出来手机看未读信息。

“第一天上班顺利么？”

裴蔓还有点懵，看到左上角星空的头像，才反应过来是阮学政。

“嗯。我救了一个人。”

信息刚发过去，不到两秒，那边视频电话就拨过来了，摁下接听键，屏幕里出现那人冷硬的下颌，大概是因为已经到了下午，带着稍许刚冒头的胡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