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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好”?
“好”的标尺在哪里?
楚以蜂腰为美,唐以丰腴为美,汉以点唇为美,赵以燕行为美……这说的是形体,是外在的“好”,而内在的“好”,就难说了。那是每一个个人眼中的“好”,千差万别,就说不清了。
有人说,好女人是培养男人的“学校”。
我是不同意这个观点的。好女人就是好女人,好女人不是“学校”。
在我的记忆里,坏女人同样可以养出好男儿;反之,好女人也同样会生出坏孩子……这不能一概而论。在这里我就不举例说明了,举这样的例子是会伤人的。
我说过,骆驼是最“懂”女人的。
在这方面,骆驼有三大法宝:一是“钓鱼法”。骆驼钓鱼的方法与别人不同,他的专注点不在“鱼”,他只是不停地下饵、喂窝儿,他是要“鱼”自己上钩。二是“另类法”。这叫与众不同,或者按现在的说法叫“秀个性”。记得有一次,在临毕业的一次晚会上,骆驼突然出人意料地走到一个姑娘面前,说:请您,跳个舞。那姑娘长得很丑,坐在最边边儿的一张桌子前,正剥着橘子吃呢。也许,她知道没人会请她跳舞,就那么一直剥橘子吃,面前堆着一堆橘子皮,两手沾满了汁液……那姑娘挓挲着两只手,显得很尴尬。她说,我不会跳。他说,我带你。她说,我真不会跳。可骆驼仍然再次伸手示意:请。两人就那么僵在那儿了。在大约有半个小时的时间里,骆驼一直伸着那只手,执著地站在她的面前……最后,整个会场的人全都望着他,可他依然站在那姑娘的面前。那姑娘被逼得就快要哭出来了。骆驼脸上很僵硬地微笑着,说:请,起来吧。那姑娘含着泪说……为啥呢?骆驼说:你要是不起来,我的面子往哪儿搁?等他把姑娘拉起来,正好赶上一段乐曲的曲尾,两人就跳了三步,骆驼扭头就走。其实,他要的是一种效果:全场注目。三是“苦难法”。骆驼是最善于讲个人阅历、讲苦难的……这就不多说了。
据骆驼说,卫丽丽,就是他使用“钓鱼法”钓到手的。在骆驼所接触的女人中,也只有她,可以无视骆驼身上的残疾,是真心实意爱他的女人。
卫丽丽出身于干部家庭,上边有两个哥哥,家里就这一个宝贝女儿。可卫丽丽自从爱上了骆驼之后,几经谤诽磨难,在骆驼被免职后,冒着与家人决裂的风险,竟然勇敢地辞去公职,义无返顾地追到北京去了。当年,我们上了老万的当,像老鼠一样窝在北京的地下工事里……每每走投无路的时候,惟一的依靠就是卫丽丽。那时候,卫丽丽在北京的一家杂志社打工,暗暗地接济我们。就连骆驼说的,卖“细节”挣来的三百块钱,也是人家卫丽丽给的……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骆驼一直瞒着我们。我们四个大男人,在北京的那段岁月,有一段穷困潦倒的日子,就是靠人家卫丽丽打工,才勉强撑过来的。这些,卫丽丽过去从未对人说过。
后来,骆驼下决心要到南方发展。卫丽丽又辞了工作,跟他来到了深圳。卫丽丽原是学外语的,是外语系的高材生。她来到深圳后,又依着骆驼办公司的需要,自修了电视大学的会计专业,并一次次地通过了会计师资格考试……最终拿到了高级会计师的证书。在深圳的公司里,卫丽丽作为财务总管,一直不显山不露水地帮衬着骆驼。骆驼的天分极好,这也是卫丽丽最痴迷于他的地方。可骆驼又是个急躁的人,常常暴跳如雷,发起狂来六亲不认……刚好,他身后有一个卫丽丽。卫丽丽容颜好、性情好,说话声音甜美。她的微笑就像是一剂良药,她的发问方式也是春风化雨式的,她会说:是么?是这样么……每每在骆驼发狂之后,有了卫丽丽在幕后的安抚,事情就有了转圜的余地。
一个有着好品格的女人,在与男人的交往中,是占上风的。我还知道,只有在卫丽丽面前,骆驼才会低下他那骄傲的、时时高昂着的头。骆驼是个很矛盾的人。他平时说话高腔大口、慷慨激昂的,可只要一面对卫丽丽,他会显得很和气,声音立时就降下来了。有时候,他还会像小媳妇一样,在卫丽丽面前赔着小心……也许是卫丽丽身上那种天然的母性滋润了他?也许是卫丽丽身上那种很纯粹的东西在感染着他?也许,在他的内心里,还有些自惭形秽的意思……每当骆驼在不同的女人面前周旋的时候,他都能准确地说出打动女人的话来。可是,每每在卫丽丽的面前,他却总是显得有些迟疑,有些力不从心的样子。在卫丽丽面前,骆驼每说一句假话,就像是自己扇自己了一个耳光,显得很羞涩。后来我才知道,正是处于下风、或者叫做道德上的劣势,使骆驼在家庭生活中变成了一个“演员”。一个很优秀的、有百变之能力的“演员”。能让一个品位很高的女人爱他爱到了这种程度,可以说骆驼的演出几近化境。
记得,有一次,在电话里,骆驼说:我们正在开会……
卫丽丽说:是么?
骆驼说:老吴也在呢。你跟他说两句?
卫丽丽说:不用了。你们都要注意身体,不能总熬夜。
骆驼说:老吴,吴总,刚才还在夸你呢。
卫丽丽说:是么?人家跟你客气呢。
骆驼说:你跟他说两句?
卫丽丽说:不用了。代我问候他。
……挂了电话,骆驼扭过脸,讪讪地说:你瓜笑啥呢?——那时候,我们两人正躺在省城的一家洗浴中心的按摩床上,做全身按摩呢。
骆驼做的事,可以说,有一半是卫丽丽不知道的。卫丽丽若是发现了什么问题,一经骆驼解释,她也就释然了。当然,在感情上,骆驼也是很注意细节的。在骆驼新买的公寓房里,有一个很大的冰箱,冰箱里有一层是放冰激凌的。这是骆驼专门给卫丽丽准备的。卫丽丽爱吃冰激凌。卫丽丽时常幸福地对人说:我家冰箱里有十二种冰激凌。你可以说卫丽丽单纯。可卫丽丽那一份爱,却是真实的,纯净的。
对心爱的人,卫丽丽一直很注意维护他的形象。每一次出门,骆驼身上的每件衣服都是卫丽丽亲自打理的。过去骆驼不太讲究,可自来深圳后,骆驼的形象就大变了。他的西装一套一套的,分春夏秋冬,都系列化了。当然,这里边也有小乔的功劳。小乔是学服装的。据说,卫丽丽对小乔似有天然的敌意和警觉。在公司里见面,两个女人,隔着办公室,常常互相打量着,在穿戴上也暗暗地较着劲……总的来说,两人相处,还是得体的。
让我迷茫的是,骆驼的“那点事儿”,不晓得卫丽丽知道不知道?这对一个女人来说,是很不公正的。按说,她也应该有所耳闻。可是,无论是公开还是私下的场合,卫丽丽从未向他发过难。
卫丽丽也有痛苦。一个女人,当她深爱着一个男人的时候,她会为他牺牲一切。但一说到孩子,她就有些不忍了。记得一天深夜,卫丽丽突然给我打电话,她在电话里哭着说:吴老师,你劝劝国栋吧,这次,我一定要把孩子生下来……听了她的话,我愣愣地,不知该怎么说。卫丽丽哭着说:他总说事业、事业……可我们……我,已经打了三次胎了。我怕以后再也不能生了……当时,我尽力安抚她。尔后,我立即给骆驼拨了电话,我说:你狗日的想绝后么?骆驼不以为然地说:你别听她说。绝什么后啊?我说:我告诉你,你得保证我儿媳妇的健康!骆驼一怔,说:谁……我说:你不是要跟我做亲家么?你的女儿赶紧生下来。骆驼说:吊吊灰,你才生女儿呢。我的是儿子!我说:好哇。我喜欢女儿。你要生了女儿就认给我好了。骆驼说:你想得美。
作为朋友,或者说共过患难的弟兄,我说骆驼的人生有表演的成分,这显然有失厚道。也许,这是他着意弥补生理缺陷的方法……是的,他一直在暗暗地修饰、弥补着先天的生理缺陷。在这方面,他甚至超越了正常人。我曾经暗暗地观察过他。每当他走在大街上,没有一个人能看出他是身有残疾的。他着意地展示着他外在形体的完整,他甚至故意表现出一种大咧咧的随意和洒脱状。甚至在公司里,也很少有人知道他身有残疾。
客观地说,骆驼身上有很多迷人的地方。就在我打算跟骆驼分手的时候,我对他仍然怀着一份敬意。骆驼最大的长处,是他的口才。他具有超常的说服能力。他脸上染着很质朴的高粱红,是高原阳光照射出来的那种自然红,黧黑里透红,给人以天然的信赖感和诚恳。他燃烧的时候,眉头一皱一皱的,眼里放出一种慑人的光芒,必定要把你同时燃着,不把你点燃他是不会罢休的。每每,他坐在那里,望着你的眼睛,就像是要把心掏给你似的。他可以滔滔不绝地给你讲两个小时,甚至三个小时、四个小时……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经过一定程度的渲染,极富煽动性,且有理有据,不由你不信。
现在,卫丽丽又怀孕了。卫丽丽很坚决地要把孩子生下来。一个女人,一旦下了决心,那是九头牛也拉不回的。三天前,卫丽丽突然跟骆驼分居了。一个离骆驼最近的人,却以生孩子为理由,悄悄地离开了他……这就更加重了我的担忧。
所以,根据种种原因,我决定辞职。
那天傍晚,回到深圳后,我跟骆驼再次上了深圳国贸大夏的四十九层,面对面坐在了旋转餐厅的雅座上。喝了一会儿酒,当我跟骆驼摊牌的时候,骆驼最初没接我的话头,他说:还是深圳好。我喜欢这个地方。
是啊,深圳是个新兴的移民城市。走在大街上,谁也不认识谁,没有背景,没有渊源,没有猜测……是一个让人情绪放松、心灵自由的地方。我也说:是好。
骆驼说:哪里是家?有钱有女人的地方就是家。
尔后,我们四目相对,默默地坐着……
沉默了一会儿,骆驼说:兄弟,非要辞职么?
骆驼说:你要真想回到过去,执意要当一个苦孩子,我也不拦你。
骆驼说,现在咱们已经倒不回去了。如果退一步,咱们就会重新成为穷光蛋。这还不说,咱还会欠下一屁股的债,一生一世都还不完的债……你说怎么办?
骆驼说,我把底都亮给你了。必是要上市,不上市没有活路。咱也不过是养一两个替咱说话的人……我听你的,适可而止。你怕了?
我说:骆哥,人走得远了,就回不去了。
骆驼说:你放心,会回来的。必是回来。厚朴堂只要一上市,一盘棋就活了……到时候,你说,咱挣钱干什么?骆驼说着说着又激动了。他说:兄弟呀,我手里要是有十个亿,我会拿出五个亿,给我们西部山区的父老乡亲,每家每户修一个水窖。我手里要是有一百个亿,我会豁出来,拿出五十个亿,修一个大水库,让西部的乡亲们祖祖辈辈都不缺水吃。我要是有五百个亿,我就炸开唐古拉山口……骆驼说到这里时,又一次泪流满面。
我看着骆驼,骆驼的激情又一次打动了我。我差一点又要臣服了。我对骆驼一直都是相信的。我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可是,近年来,他的野心太大了,他身上逐渐释放出来一种让我恐惧的、说不清的东西。我想,假如钱到了一定的级数,可以买通一个县,一个省的时候……又该是什么结果?不敢想。
最后,骆驼看我去意已决,说:兄弟,你告诉我,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说:骆哥,我跟你不一样,我身后有人。
骆驼很诧异,说:啥意思?
我说:不是一句话两句话的事……我身后有眼。
骆驼很警觉,说:吊吊灰,你到底想干啥?
我和骆驼分手,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他身上藏着一把“刀”。我所说的这把“刀”,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刀。那是他在银行里租的一个“保险箱”。这个保险箱里装着“双峰公司”一些交易上的秘密。我想,我们是患难弟兄啊。纵然是对我,骆驼仍还保留着一丝警惕……我说:也不干什么。先读点书,休整一下。
骆驼说:那好。职位还给你留着,你随时可以回来。股份先不动,还是你的,等上市之后再说。另外,我特聘你为本公司的高级顾问,终生的。兄弟……保重。
我们毕竟是共过难的兄弟,骆驼还是仁义的。不知不觉,我眼里涌出了泪水……
我说:好。你也保重。
骆驼说:别女娃气气的。记住,二十四小时开机,我随时给你打电话。
卫丽丽真是个好女人。
我要说,像卫丽丽这样的女子,是很难遇的。
只有她和骆驼知道,我就要离开深圳了。
临行的那天早上,我听见了敲门声。很有礼貌的那种。当我开了门,见门口站着一个“服务生”(“服务生”的说法是从香港那边传过来的)。服务生手里推着一辆行李车,行李车上放着一个包装精美、打有十字绢花的大纸箱……服务生是个小伙子,他用粤语说:先生,您好,贵姓吴?
我说:免贵。姓吴。
接着,他嘟嘟噜噜地说了一串话……我不明白。可我知道,他是要我签字查收的。于是,我在他拿的收货单上签了字。
服务生弯下腰去,小心翼翼地把那个纸箱子给我搬进了房间,放在了桌上……这时候,他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意味深长。当时我很诧异,心想,这小伙子是怎么了?可没等我想明白,他已退着身子,很有礼貌地告退了。
当我一个人站在纸箱前的时候,我才明白,那是花。
纸箱上贴着一个条子,条子上的字迹绢秀、工整,是卫丽丽的:阿比西尼亚玫瑰。产于“非洲屋脊”埃塞俄比亚。花色:二十五种。花期:六十天。数量:一百朵。
我一下子愣住了。我脑海里“轰”的一下,这就是我要找的阿比西尼亚玫瑰?!这是当年我答应……梅村的。我一句诳语,日白到非洲去了。它竟然真的是产于非洲的屋脊,产于遥远的埃塞俄比亚……我看了纸箱上贴的航邮标记,大吃一惊:它先是从非洲的埃塞俄比亚,空运到了欧洲的阿姆斯特丹;尔后又从荷兰的阿姆斯特丹,空运到亚洲的香港花市……人心都是肉长的呀!这份情义太重,我真的不知说什么好了。
我用手摸了摸纸箱,却猛一下又缩回去了。纸箱仍然是凉的。阿比西尼亚玫瑰,是横跨了三大洲,在保持恒温和相对湿度的冷藏间里空运过来的。我再看纸箱上的条子,字虽是卫丽丽的笔迹,但落款却是:骆国栋。
记得,跟骆驼告别时,他并未提及玫瑰的事。骆驼一直在忙着借壳上市的诸多事项,他也顾不上……显然,这是卫丽丽办的。卫丽丽永远是站在男人后边的女人。
我小心翼翼地打开纸箱,从里边取出了一朵玫瑰。玫瑰杆凉凉的,花瓣上还沾着一点点露珠儿,一点点儿异国的泥土气息。我把这朵玫瑰插在一个玻璃瓶里,浇了一点水,仔细打量着。只见花瓣儿在空气中慢慢地舒展,一点点地媚。渐渐,就有花香溢出来了,醉人的、幽幽的暗香,就像是醇酒一样。呵,这就是我曾经说过的……阿比西尼亚玫瑰。我甚至很想把这一朵玫瑰花送给卫丽丽,以此来答谢她。可我没有这样做。
纵然是这个时候,有着身孕的卫丽丽仍然没有忘记要帮衬骆驼……是她替骆驼给我订购了阿比西尼亚玫瑰。这是一个好女人的善意。我记下了。
我看着装在箱子里的玫瑰,来自非洲的九十九朵阿比西尼亚玫瑰……一时百感交集。是啊,坦白地告诉你,我想梅村了。梅村是我一生一世都不会忘记的女人。
可是,梅村,你在哪里?
在我的记忆里,梅村仍然是最美丽的。
梅村曾无数次地出现在我的梦境里。她站在金灿灿的阳光下,身材修长,皮肤似凝脂的白玉,就像是一株缀满了红樱桃的、鲜艳欲滴的临风玉树……有一段时间,我眼前总是飘动着她的影子,她说:来,让我暖暖你。
就是这句话。就是这么一句话,让我终生都不会忘记。
还记得那天晚上,我们头挨头躺在一起……她说:你摸摸我。摸摸我吧。我靠着梅村,一寸一寸地用手抚摸着她那细嫩的、像绸缎一样的皮肤,真好。那时候,我已混乱得不成样子了,只知道:好。这个“好”是从手上传到心里去的。梅村的皮肤,梅村的气味,整个把我淹了。也许是我手热,梅村的皮肤凉凉的,摸上去似象牙一般光滑,或者就像是玉……真好。在我心里,她的两只乳房像灯泡一样,一下子就把我烧着了。她就像是一座肉体的火焰,凉凉的火焰,带着波涛汹涌亮光的、液体般的火焰,火焰发出的亮光把我给吞没了。后来,我哭了,满脸都是泪水。她把我搂在她的怀里,头靠着她的饱满的、弹软的、光滑的、混合着奶味和芝兰之香的乳房。她说:别难过。咱们就这样……躺一躺,也很好。那时候,她传达给我的,是一种母意。我自生下来母亲就去世了,我像是第一次躺在母亲的怀抱里。那时候,我真想喊一声:妈。
说实话,这就是我体验过的、最温暖的怀抱。梅村在我眼里,就像圣母一样。我爱她,却被家乡的一个个“电话”逼着,不得不远离她。
遗憾的是,自分别后,打过一次电话……此后就再也没有梅村的消息了。我也曾试图联系过她,可她一直杳无音信。当然,在那样的日子里,我先是漂在北京,后又漂在上海……终日为生计奔波,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我坦白地告诉你,我并不纯粹。在上海那些年,我也曾跟人谈过恋爱,有过短暂的婚史。不说了。
现在,我终于可以兑现自己的诺言了。我背着这箱玫瑰,九十九朵阿比西尼亚玫瑰,就此踏上了寻找梅村的路程。我心里清楚,不管结果如何,我一定要找到她。这是一个男人的承诺。
这一次,我没有坐飞机,我怕来来回回地搬运,伤了我的阿比西尼亚玫瑰。坐在北去的火车上,我打量着每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她们都不是梅村,她们比我心中的梅村差得太远。每每看到穿裙子的女子,我眼前就会浮现出梅村那两条修长的玉腿……偶尔,有那么一两个,或是背影、或是侧影、或是某一个习惯动作,凡有一点点像梅村的,我都会注视很久。
当然,我也有不好的预感。毕竟过去这么多年了,一个空头的承诺,不足以让一个女子等这么多年。况且,我也隐隐约约地听说过一些传闻……可是,我仍然期望着,这也许就是男人的自私吧。
算一算,多少年了?当我回到昔日的学院时,学生宿舍门前的一排杨树已经长成大树了。是的,梅村早已离开这里了。可我寻找梅村的路也只能从这里开始。
教室依旧,操场前的宿舍依旧,可宿舍里早已换了人了。我遇上的是一些更年轻的脸。现在,当我又一次站在学院的操场上,望着那一排学生宿舍,就见梅村一步步向我走来……这是幻觉。
记得,关于梅村的第一个消息是魏主任告诉我的。那天傍晚时分,我在学院的操场上见到了系里的魏主任。魏主任是出来散步的,他已经退休了。退了休的魏主任显得很苍老,整个人泄下来了。曾经高大、威严、庄重的魏主任,看上去矮了许多,像个木呆呆的瘦老头。他仍然习惯性地戴着一顶软塌塌的鸭舌帽,额头上布满了皱纹,戴着一副近视眼镜,手里举着一个小收音机,一边小碎步走着,一边收听新闻。我站在魏主任的面前,这是个值得尊敬的好老头。当年,他曾一再劝阻我,他说我是做学问的料子。可我……
我说:魏主任。
魏主任头都没抬,说:哦哦。新闻你听了么?南边又发水了。
我说:魏主任,不认识我了吧?
魏主任抬起头,怔怔地望着我,说:哪一届的?
我上前两步,说……是我,志鹏。吴志鹏。
魏主任说:噢,志鹏?哎呀……志鹏,志鹏。这一晃都多少年了……听说你都坐上奥迪了?看来,我当年不该拦你。你走对了。走了好哇。你看看现在这些学生,一个个……他摇了摇头,伸手一指,又说:这学校也不像个学校的样子了,避孕套都挂到树上了!
我说:魏主任,身体还好吧?
魏主任说:疼。浑身疼。唉,主要是心口疼……
我说:怎么了?
魏主任摇摇头说:还不是你嫂子,鬼迷心窍,养了一头“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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