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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白意洲没有失约。
他同卫白一起到了誉都,却还是对安书未编了个谎。
白意洲没有进城,一早便打扮成商贾的样子,出现在北郊流民营附近。
需得确保烟岚、云岫顺利进城,接下来的行动才不会有意外。
宁王遇害后,近两年西北将才稀缺,战事吃紧,悍青几部多有来犯,侵池掠地。宁王的封地宁西各郡处于水深火热之中,青壮年男子参军,剩下老幼妇孺,流民无数。
于是为显皇恩浩荡,特在皇城北郊设流民营,登记流民册。每月十五公示名单,身体健康,样貌端正者便可入誉都为奴。
此昭一出,朝堂一片哗然,西北交战地距誉都路途遥远,快马加鞭也需十多日,流民本就多为老弱病残,能徒步到誉都的必定寥寥无几,此举毫无意义。
可交战地百姓都受够了流离失所,朝不保夕的日子,即使千里迢迢,充满未知,也愿搏命一试。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把生锈的秤,卑微的用生命在权衡:’虽入奴籍,至少吃穿不愁,总比死于战乱、饥寒交迫、曝尸街头好得多。‘
白意洲远远看到公示栏前挤了很多人,像极了城墙脚下生出青苔的砖,嵌在泥泞中,散发着湿臭。
入选的人直接被带走,未入选者,限一日内离开流民营,违令者杖毙。
剩下的数百人,赌上一切的救命稻草,就这样化作灰烬,已经有人崩溃抽泣。
管事督办的桌案面前涌上不少试图挣扎的人,士兵们手持长戟拦住情绪失控的人群。
而薛仁要的人不在名单上,看着烟岚、云岫被单独叫走,带进了城。
白意洲吩咐身边的人:“去跟着,若情况有变,直接把人救走了。”
“是”
随着告示被撤下,一切尘埃落定,人群暴动了,想要冲开士兵,却虚弱无力无济于事。
督办不耐烦,冲着人群大声叫唤:“都给我闭嘴!名单上没有的就是不合要求,哪来的回哪去!再吵吵!就地处死!”士兵们得令,将戟尖朝向了人群。
白意洲表情平静未起波澜,他缓缓地往城门方向走去,伴随清脆的一声响,手中把玩的小玉环断成了几节。
前方是困了安明予六年的权利牢笼,他没能活着走出来。
身后是哀嚎中被暴力践踏的流民,也无缘活着走进去。
复仇这场局,一旦开始,就没有退路。他带着宁王遇刺、父亲蒙冤的真相回来了,血债血偿,不死不休。
白意洲的祖辈是开国大将军,当年大煊朝定都誉都后,建征帝欲封曾祖父为太尉,远离兵戎,掌管军事,却被其婉拒。
称边患未除,便率兵北上,过苍玥郡,直出畔云关,坐镇北原草场。
过去的几十年里,白家世代将才辈出,与悍青胡人抗衡与关外,誓不把兵乱引至关内,守得苍玥一方安定。
十六年前先帝驾崩,年仅十二的安怀礼被瞿党拥立继位。
送先皇入陵后长子安启宁便自请离都,太后授意,封宁王,封地宁西,驻守碧落关。
从此,宁西与北原形成犄角之势,合力抗敌,打得悍青节节败退,西北百姓畜牧业兴起,安居乐业。
但这并没有持续多久,自从敌军退兵,宁西军与北原军在关外连通后,朝中就多了些莫须有的猜测。
于是以进学为由,召宁王世子安明予入都为质,谁也没想到这一别,安明予就再也没出的了皇城。
白意洲站在城门口有些恍惚,上一次偷偷来,迎接他的还是那个开朗乐观的安明予。
「快跟我走,带你去吃好吃的~」
这次就只是他一个人带着愧疚,站在这擦肩而过的人群中间,吹着从西北方而来,与城内的太平对峙的寒风。
依然还是偷偷的,略去姓名,见不得光。
自从两年前,他的名字,在被蒙蔽的世人眼里……就是杀害世子的凶手,是宁安郡主以及整个皇室的仇人。
好在这誉都城,没人知道他的长相。
卫白从陆大夫那里取了药送回踏云归,就又去了对面茶馆,进了二楼临街的雅间,白意洲已收拾好情绪一边品茶一边等他。
卫白行礼:“主子,我能先喝口茶吗。”
“喝吧。”白意洲看卫白一脸土色,问:“这是怎么了?”
卫白干了一杯又倒上一杯喝光,也不顾茶烫。
“是陆大夫,主子,我是不是被下药了,呜——”
白意洲轻言浅笑道:“我们都喝过,放心吧。”
小的时候在宁西,就被安家两兄妹合伙骗着喝了一大口,那味道也算终身难忘。
白意洲浅浅抿了一口茶,将思绪咽下。
卫白不敢置信:“怪不得今天感觉郡主和兰夜姐姐不对劲。”
“说说吧,除了这事,还发现了什么没有。”
“嗯……倒没有什么反常……”卫白思索片刻回答道,“但我今日印象最深刻的是郡主和兰夜姐姐的演技,真是浑然天成,佩服佩服。主子,你是没看到,尤其是郡主!那些伺候她的婢女嬷嬷,还有薛仁被她说的一愣一愣的。”
“是吗……”白意洲陷入沉思。
进茶馆的时候就听见楼下在谈论郡主今日出手救流民的事情。
要等围观的人多了再出手,这是白意洲的意思,可他没教安书未如何当街怒怼薛仁,更没让她不顾自己安危直接动手。
“你回去吧,别让她们知道我到了。明日去江府也不用跟着,去看看铺子和宅子,有合适的就尽快买,要求之前和你说的可还记得?”白意洲打算在茶馆多呆一会,观察观察。
“放心吧主子,都记着呢。”卫白告退。
次日早上,白意洲来到卫尉寺卿江容的府上。
管家把他带到去内院的亭廊入口,便匆匆离去传话,白意洲独自向内院走去。
记忆重叠,两年前,重伤未愈的白意洲就是在这里与安书未告别。
他眼里有愤懑与不舍在拉扯,十八岁的少年,背负满身诋毁,靠着一腔孤勇,独自返回西北,调查宁王遇害的真相。
这一去一回间,物是人非。
“白兄,好久不见。”
白意洲的思绪被打断。
是江家的独子江昀,他一身藏青色便袍,手中抱着只手炉,虽不似外传的病入膏肓,但二十出头的他看起来体态单薄十分赢弱。
两年前便是江昀把他从死亡里拉回来的。由于江昀从小体弱,江容便私下让他学医,平日里称病不出门的日子都在潜心钻研,医术早已超过寻常大夫。
白意洲面对救命恩人,笑容温润如玉:“江公子,好久不见。”
而江昀暗自感叹,他怎会变化如此之大。
白意洲长高许多,已经需要仰视他,两年的习武征战使他更加挺拔,五官棱角分明。
黑衣束发的样子十分干练,虽然不过才弱冠之年,但过去的那些经历使他变的沉静。
又或者说……是一种难以打破的疏离感。
“走吧,外面冷。我们进屋喝茶等他们。”
“好。”
江昀怕冷场,一直在问他各种家长里短的问题:
“白兄这两年可有考虑婚配?”
“不曾。”
“听闻白兄的哥哥已有婚约,白兄也是时候考虑考虑了。”
“不急。”
“白兄这两年征战沙场可有受伤,要不我帮你检查一下旧伤吧。”
“不用。”
……
白意洲还是那张面带微笑的脸,气氛却越聊越冷。
终于,门被打开,江大人小跑着赶了回来。
白意洲起身谦逊有礼道:“江伯伯,许久不见,您近来可好。”
白意洲打破了尴尬,向江容问好。
江容看着也愣了神:“小白将军两年不见,竟变得如此英俊潇洒,不知可有考虑婚配?”
“……”
“……”
“怎么,我是说错什么了?”江容不解。
江昀忙接过话茬:“爹,别说了,先坐下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没过一会,外面传来了脚步声,是安书未到了。
江昀起身开门,白意洲向门口看去,只见安书未披着一件米色大氅蹦蹦跳跳的跑过来。
她一手撑住的大氅的帽子,防止挡住视线,她小小一只,整个人都被裹着。
另一只手提着豆沙绿色的长裙,在跑动间若隐若现,宛若柳树抽新芽,鲜活无比。
安书未进屋,迫不及待取了帽子,乌黑的披发垂落在肩上,发髻上个插着一只素雅的白玉发簪,耳垂上一对精巧的珍珠耳环自由摆动。
她就这样眼里闪着光,怔怔的看着那个两年没见的人,连江家父子的行礼也并未注意。
那人身材高挑,气宇不凡,朝着她温柔浅笑,怎么透着一股和蔼慈祥,是……
“洲洲哥哥!”
安书未冲上去扑在了白意洲的怀里,这次是真情实感,眼泪夺眶而出,两年来积压的委屈顺着脸颊流下,白意洲不用再枕戈寝甲,她也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乖,别哭,郡主受委屈了。”
白意洲轻轻地拍拍她的背,说话的声音温和低沉,
安书未心中那层包裹住自己悲伤的茧被划破,
知道有人接着自己的任性,就敢肆意妄为的发泄出来。
发泄出来,也就好了。
白意洲没有催促,静静地陪着,安书未渐渐止住流泪,却没有抬头,反而渐渐红了耳朵。
从小她不知所措的时候就会这样,白意洲看在眼里。
面前这个柔弱乖巧的她,昨日那个掌掴嬷嬷的她,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安书未。
又或者,都不完全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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