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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苏蔓野与程烬玄隔着一个木柜,听见他的话直接跑着绕过那木柜便揪着他的袖子,声音压低又急迫,“太子他手里除东宫六率亲卫,还有禁军?”
“八十一支禁军,统二十二万四千六百九十二人。m.lanyuezdh.com”程烬玄看着苏蔓野,眼神不闪不避,“盘扎京城,只听命于他。”
苏蔓野听得一愣一愣的,只能捋清楚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太子之位,不过圣上的身子早就不好,保不齐哪天驾崩,若是待他登上皇位,最危险的是程家。
“程烬玄,他养私兵不要紧,可你若是为他提供甲胄,是会株连九族的。”
苏蔓野抬起脸,对着他解释,“安风郁有一千种一万种法子把他那些私兵藏起来,编入正规军、收买将领相瞒,匿于地方财主做长工,甚至分散这八十一支于郊外,只说是贵胄家丁,寻常百姓都可以,可是你帮他养就不一样了,甲胄就是死罪,上至株连九族下到即刻绞杀。这么多铁器,你是想瞒也瞒不住的,你知不知你是为他承担风险,叫他渔翁得利?”
“而且,若他以后登上皇位,杯酒释兵权还算是得体,若他想要杀鸡儆猴,程家就是砧板上的鱼,现如今也早已是鱼游沸鼎。”
苏蔓野脑中想到什么,便忍不住一股脑地告诉他,也不管结局如何,“你最好为自己找好退路,不要再与他蝇营狗苟,万一有天圣上发现了你们的暗事呢?那些甲胄、长枪、战马若是要送过去,肯定不会在京城起锅冶铁,想必你是在江南起的锅子,又有一条密路北上送到京城去,你先掐断这条北上之路,将此事知晓之人买通,你不要只给他们些银子便罢了,拿些他们最害怕的东西以相威胁,或者干脆先关起来一些日子,事后补偿。”
“你不要觉得我狠,这是必然的。”
“那些锅子和剩余材料一起融了开成农具铺子,分发给地财给长工,对外不要以你的名义,要以太子名义。”
“这些还只是开头,查起来必然在这条路上断了线索,那些监察官员肯定会想别的法子,这时你要在这条路上安插别的线索,危眠千万不能插手,否则两边起了战火你是千古罪人,最好拟一假名字套上商人的皮壳作靶子,若继续查下去,你买尸作假,谎称假商人因分赃不均而内部大乱,被自己人所杀,把这假名丢掉,你只管装作假商人想要贿上谋财,献金得受益处,所以供了太子的羽林军,不得沾染一丝官家的手笔,现人已入土,无从查起。”
“你千万不要心存侥幸去买通巡察官员,一定会得不偿失,程烬玄,大家都不是傻子,你不要自大懈怠。”
苏蔓野语无伦次地与他交代很多,心里砰砰砰一直跳着,紧张得手心冒冷汗,微微低着头不敢看他,他仍旧默默站着,忽然开口说道:“苏蔓野,我现在知道为何他誓死不放了。”
烛光摇曳,四下静谧。
“程烬玄,若是你一直佐助他,运气好,不被当今圣上发现,就算他上去也会想要清除你的,你千万不可大意,最好是不要再与他合谋,找好退路。”苏蔓野心中有很多话想说,到了嘴边只剩下一声叹息,“程烬玄,你不要被安风郁当枪使。”
程烬玄歪着头看她,笑起来:“怎么?若你改嫁,不是他的太子之位越稳越好吗?”
苏蔓野一边慢慢地向前走去看那些宝物,一边与他说话:“不是所有人都想做太子妃,若我喜欢他,那不管他是白身也好,官宦也罢,我都愿意,若我不喜欢,他有一贯钱我不愿意,一百贯也不愿意,若是有一百锭金,那就另说,大抵从了。”
程烬玄随着苏蔓野的脚步也慢慢地往前走去,二人步调一致,他听见苏蔓野说一百贯钱时皱紧眉头,却又听得一百锭金,笑了声,手里把玩着漆盒,眼睛也并不看着苏蔓野,“那,若我有一百锭金,你愿不愿意嫁与我?”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想这些风花雪月之事?”
“我只问你愿不愿意。”
苏蔓野低垂着眼睛,也去看他手上的漆盒,是戏水的鸳鸯,和他们新婚那日一模一样,“程烬玄,从前若你有十锭金,我就愿意。”
程烬玄手一抖,差点儿把漆盒摔了,“我有,百锭,千锭,我都有。”
“我从前愿意,程烬玄,现在不想要了,百锭、千锭我都不想要你的。”
程烬玄哂笑起来,听见苏蔓野的回答,摇摇头,拨弄手里的玩意儿,“这是我一年前去南边当铺里的赎回来的死当,当铺的老朝奉说这东西是岭南那片来的,那人生了个女儿,出生那天便给她这个祖传的平安扣,后来孩子死了,妻子也死了,就把这平安扣给当了。银镶玉,小孩儿保平安用的,本是一块玉,凿了个凹槽倒银进去,中原没有这样的样式。”
苏蔓野去看他手里玩着的平安玉,“这玉太苦,我不想要。”
“我从前也这样想,后来赚的银子越来越多,第一锭的时候还会想有人吃不饱饭,第一千锭的时候就不想了,管他哪里来的,到我手里就是我的东西,哪儿会管背后是不是在泣血,东西就是东西,没什么意义,只有人会觉得它苦还是甜,我,实际上我以为我早把感情丢掉卖掉,连着良心一起典当。”
“程烬玄,你是个商人?”
“算是吧。”他一点儿也没有保守秘密的觉悟,“如果单按是否赚白花花的银子来算的话。”
“所以这些年,你在江南是在开设酒庄饭庄,攒银子起炉灶,给安风郁供养军队么?”
“不是。”
程烬玄摇了摇头,见苏蔓野向前走去,忽而走近几步牵着她,与她一同去看架子上的宝贝,“我只有这一家饭庄,也不赚钱,温立管着的,这是程家祖传的家业,本已经破落下去,后来还是我请了厨子账房,更新样式才起死回生,这饭庄收益寡寡,我也不很在意。”
“既然不赚钱那你开着它做什么?你又不贪食。”
“有些想要做的菜式,加上是祖业,就一直开着。”程烬玄顿了一下,说道,“还有,你贪食。”
“不赚钱,那你哪儿来的银子?”苏蔓野感觉到他的手牵得紧,倒也没有挣脱。
“我有别的活计。”他含糊过去,也不多说,苏蔓野晓得他不想说,便也不再多问下去。
上头突然传出一声轻轻柔柔的呼唤:“程君,时间太长了。”
苏蔓野抬头望去,程烬玄牵着她扭头走出去,扭头见季娘低垂着眉眼,温顺地把仓储的门关上,程烬玄平淡地交代她:“以后这里交给她,连我也不必放。”
“是,奴家明白。”季娘依旧垂着头温柔地听命,领着他们二人上了大厅。
程烬玄随意抓取手边的首饰就塞给季娘,问也不问价格,只淡淡说道:“都包起来送到我府上去。”
“是。”季娘仍旧柔情笑着,似乎半点也没有脾气。
苏蔓野就看着他毫不在意地把那些珠翠统统拿走,想象不出他究竟有多富裕。
日沉地界,许是午时受了太多震撼,苏蔓野今日倍感疲倦,心中有很多的想法渐渐地连成一条线,她好像能从他的人生轨迹中找到很多从前被忽视的,关于他的秘密。
大抵因为心中藏事,就连外披也忘了带入洗浴池子,傍晚程烬玄带着阿澜出门,苏蔓野便放心地穿着亵衣裤走到内室,打开衣柜去里头找见能披的外衣,找了半天才察觉一件也没有带来江南,心一横,想着既然她的衣裳同程烬玄的放在一处,他们名义与实际也早就有夫妻之实,那随意披件他的外衣也不算过分。
这么想着,苏蔓野便又去里头掏他的外衣,找半天才在最角落发现一件玄色外衣,从前没有见过,大概是他在这边定做的吧,她随意地将那件外衣抽出来,猛地从衣物里抖落一个紫色的木头漆盒,那盒子没有暗扣,里头的东西也掉在地上,翻滚几圈落在不远处。
苏蔓野惊得赶紧去捡那漆盒和里头的东西,一颗卖相绝佳的蓝田玉,是平安扣的样式,给小孩儿压岁用的,她心中一凛,只想着他在江南定是有了孩子,抿了抿唇,低着头,弯腰平静地把平安扣捡起来。
那平安扣背面凹凸不平咯着手,似乎是有刻字,尽管心中一再安慰自己不必在意,苏蔓野却忍不住把那蓝田玉翻过来,看到那玉的角落刻着的小篆字:越。
是她的平安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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