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侄子，按常例，再过几日，各地大员和四方使者便会陆续入京。www.dermstem.com到时，京营各部、宫城禁军及御马监掌管的东园八营便要日夜巡视京城了，剩下的路程，咱可得快马加鞭了。”

“这么着急回去干活儿？京城没你，御马监还不转了？”

“若是往日倒无所谓，只是年节已不足十日，到时京城人多眼杂啊，咱们毕竟是偷跑出来的，到时可不好进家门儿！”

礼元哼笑一声道:“嘿……老子偏不……胡曹辰，转道儿，西进！”

胡曹辰高声道:“得咧！兄弟们，探路，今日务必过滏口陉！”

一路上当爹又当妈的方立振不禁暗自叫苦。

这眼看着就能摸着司隶边儿了，小皇帝又想平生事端。

年节将近，方立振心急如焚。

入滏口陉，西南入涉县，过壶口关……

直达长子县。

此时，距年节仅剩五天。

——

“大当家的，真是好久不见，可想死我了！”

“……您……恐怕要误了回京的日期了。”

“我要不是拐个弯儿专门来看你，现在已经到京城了。大当家这话儿，是要赶我走啊。”

“在下……不敢……”

“你说什么……在下……还不敢？！”

礼元琢磨着话音儿，眯了起双目，突然转头冷声道:“老狗，过来！”

本就心虚的方立振弯着腰踱步上前。

“老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方立振跟张七儿快速对视了一眼，干笑道:“奴才哪儿敢啊。”

这点儿小互动哪能瞒得了礼元的眼睛，只见小皇帝猛地一拍桌子，看了眼张七儿，又瞪了眼方立振，愠怒道:“合着，就把我蒙在鼓里！”

还是张七儿开口道:“我确实不知情，都是方叔过来点了我。”

方立振苦着脸，心道你这小娃儿倒是摘得干净。

礼元拧过身去，上下打量着方立振，故作恍然大悟状:“原来如此，合着是方大人在后面儿运筹帷幄，这就说得通了……方大人，多亏了你啊，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儿都未能说服张大当家的。”

方立振赶忙应道:“那是陛……您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已经在前面儿铺垫地很好了，奴才不过顺水推舟！”

“放你娘的屁……”礼元怒不可遏，高声道:“显着你了是吧，老子用你多管闲事！”

张七儿赶忙道:“方叔觉得您这单生意的确不错，就差临门一脚，不忍心它胎死腹中嘛！”

礼元转回身来朝着张七儿摆了个笑脸道:“没事儿大当家的，我骂他跟您没关系。大当家的说这生意不错……看样子，您赚了不少吧？”说着，礼元似不经意地向前朝着对面儿的张七儿伸了伸右手。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张七儿故作茫然道:“赚什么了？就我这区区几百号人，放整个儿太行群雄中，那简直摆不上台面儿！我们一路辛辛苦苦运送粮草，要采购，要雇人，要护送，还要挨个儿的拜山门，送份子。钱，是真没赚着啊。”

礼元冷笑道:“据我所知，这八百里太行，各路豪杰虽多，可大都肯卖你张七儿三分薄面。甚至有不少山寨商量着要跟你一起做这单买卖。而且，你是同意了的。”

张七儿左顾右盼，轻笑道:“嗨，这都是谣传。其实没那么容易的，真赚不着钱。别的不说，这眼看着年节了，我们山寨都快揭不开锅了。”

这时，二当家大踏步闯入正厅，高声道:“当家的，刚从长子县里买来五十头猪，现在就宰了还是再养几天？”

张七儿长叹一声，咬着牙根道:“老子恨不得现在就宰了……”

二当家的这才发觉一屋子的客人笑容玩味地齐齐看向自己，一时间不明所以，只是应了一声道瞧好吧，就退了出去。

礼元冷笑道:“大当家的，好一个揭不开锅啊。”

张七儿小脸儿通红，恨声道:“你那五十万银票可是白送我的！”

礼元轻笑道:“当然，那是咱给的见面儿礼。准确地说，是五十一万两。”

张七儿轻拍桌子道:“那你想怎样，难不成你想要份子？”

礼元淡淡道:“这条粮道儿，保不齐一走就是一辈子啊。”

张七儿黑着脸道:“你还想吃我一辈子？”

礼元笑道:“有钱一起赚嘛。”

张七儿拍着桌子道:“我要是不给呢？”

一旁的方立振赶忙咳嗽了几声。

这种“生意”，可不是谁想干就干的。

盯上了谁，谁就发财。

你不干，大把人想干。

八百里太行，大小山寨数以百计。

张七儿快速与侍立礼元一旁的方立振交换了眼色，然后语气稍有平和道:“这事儿，再议……话说，你许诺我的烟花呢！”

礼元深深地看了张七儿一眼，平静道:“不用再议了……钱，赚了就是你的。至于烟花……胡曹辰！”

胡曹辰高声道:“爷，妥了！诸位，瞧好儿吧！”

张七儿面露欣喜，方立振暗自皱眉。

这一晚，山寨众人喝在兴头上的时候，漫山烟花齐放。

这些个平日里只知道舞枪弄棒的山寨男子，逢年过年也就知道个大碗喝酒，大口吃肉，顶多喝嗨了围在一块哼着跑的不能再跑的调子，拧着比缸还粗的肥腰。

群魔乱舞。

又哪曾见识过这般稀罕玩意儿。

校场上，山寨众人都蹲在了地上，挠着头愣愣地看着一个个在空中绽放的刹那美丽。

“好看吗？”

“好看。”

“以前山寨里不放啊？”

“糙汉子哪懂这个。在他们看来，有那闲钱，不如多吃口肉。”

“在理儿。”

“你到底是没跟我透底儿啊。”

“怎么了？”

“上一次来的时候，怎么不告诉我你是当今天子？”

“……我怕这担子压你身上，太重了。心底里并不是真想让你接下这生意。”

“还能有多重，我不是干得好好的。”

“毕竟是个女人。”

“是女人，更是这山寨三百口人的大当家的。”

“嘿嘿，更在理儿……”

张七儿很平静地看着满天的烟花，轻声道:“你许给我的另一样东西呢？”

礼元朝不远处的胡曹辰勾了勾手，早就等候多时的胡曹辰双手捧着一精美匣子快步上前。

礼元顺手接过匣子，胡曹辰很是识趣地又退回到三丈外。

“试试？”礼元拍了拍匣子，朝张七儿说道。

张七儿面色依旧平静，只是呼吸略有急促。